我不會說愛你 - 第五十章：三月底

一連串的活動過去之後，校園安靜了下來。

不是真的安靜。上課鐘聲還是會響，食堂還是鬧哄哄的。但那種「安靜」，是尹熙心裡的。

像是某種頻率被調低了。

山區小學的孩子們還在她的腦海裡——小晴拉著她的手說「姊姊下次還要來喔」，那個小男孩學顧南哲吃飯的樣子，顧南哲蹲下來幫小朋友繫鞋帶的背影。

那些畫面太重了。重到她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可是日子不等人。課還是要上，報告還是要交。她把自己塞進該做的事情裡，一天一天地過。

過著過著，那種「重」的感覺慢慢沉了下去。不是消失了，是沉到心底很深的地方，變成了一種安靜的、穩穩的存在。

日子忽然變得很平淡。

但那種平淡不是空白的。是那種——像茶泡久了，顏色不深不淺，溫度不冷不熱，喝下去沒有驚喜，但讓人覺得安定。

尹熙說不上來這種「安定」從哪裡來。

也許是因為期中考快到了，她忙到沒有時間胡思亂想。也許是因為春天的關係，天氣變暖了，走在路上不用縮著肩膀。

也也許不是。

也許只是因為，她漸漸習慣了一件事——

不管她走到哪裡，好像都遇得到他。

不是刻意的那種遇到。

圖書館三樓，她選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過了十幾分鐘，他從書架後面走出來，在她斜對面的空位坐下，像只是剛好也選了這張桌子。

食堂裡，她端著餐盤找位置，抬頭就看到他一個人坐在角落，他看到她，沒有招手，只是看了一眼她對面的空位，像是在問：妳要坐嗎？

傍晚的操場，她在跑道上慢慢地跑，跑過第五圈的時候，發現他也在跑，在另一條跑道，速度和她差不多，不超前也不落後，像兩條平行線。

每一次，她都告訴自己：是巧合。

圖書館遇到，是巧合。食堂遇到，是巧合。操場遇到，也是巧合。

三個巧合加在一起，還是巧合。

——是嗎？

她不太確定。

但她沒有繼續想下去。因為繼續想下去，她就得承認一件事——也許不是巧合太多，也許是她想太多了。

而她最不想要的，就是想太多。

所以她選擇相信「巧合」。

每一次都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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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的一個傍晚，尹熙從社團辦公室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她今天有點累。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她說不上來。像是有一層薄薄的灰塵落在心上，不重，但就是不太舒服。

也許是因為中午接到母親的電話。母親在電話裡說「妳爸昨天又很晚回來」，語氣很輕，像在抱怨天氣。尹熙聽得出來那語氣底下的東西——不是憤怒，是更接近「認命」的那種、讓人喘不過氣的沉。

她說了幾句安慰的話，掛掉電話，坐在社團辦公室裡發了很久的呆。

走回宿舍的路上，她經過操場。

操場邊的燈已經亮了，幾個人在跑道上慢跑，影子被拉得很長。她本來想直接走過去，但腳步自己停了下來。

因為她看到他。

不是「看到他」——她其實沒有看到。操場上的人影模模糊糊的，她根本看不清誰是誰。

但她就是知道他在那裡。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知道的。也許是因為他在的時候，操場的某個角落會變得比較安靜。也許不是。

她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

然後轉身，往操場的反方向走了。

不是不想見他。是因為如果見到他，她可能會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比如「我今天有點累」，比如「你可不可以陪我一下」。這些話太像依賴了。她不能說。

她走回宿舍，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機震動了。

顧南哲：「今天操場人很多。」

她看著這則訊息，心跳了一下。

他在操場。她在操場的時候，他也在。他也許看到她站在榕樹下，也許看到她轉身走了。

他沒有問「妳怎麼沒過來」。他只是說「今天操場人很多」。

像是在說：我知道妳來過。沒關係。

尹熙把手機放在床頭，翻過身，把被子拉高。

她沒有回那則訊息。

但她一整晚，都在想他。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GNEhOW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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