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說愛你 - 第十六章：回憶碎片

文學社的分享會結束後，大家在活動室裏聊天，氣氛輕鬆。

有人隨口說了一句：「其實信任很重要，沒有信任的關係很累人。」

尹熙正低頭整理資料，聽到這句話時，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依然溫柔明亮，聲音也維持著平時的開朗：「是啊，信任確實很重要。」

但那一刻，她的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

母親紅著眼睛坐在沙發上，聲音沙啞地對她說：「熙熙，你千萬不要像媽媽一樣……相信了一個人，最後卻被傷得那麼徹底……每天晚上我都睡不著，總是想著當年為甚麼要那麼傻……」

還有父親那張曾經溫柔的臉，在爭吵時變得扭曲，大聲吼著：「你為甚麼總是不信任我？」

更深處的畫面，是小時候的自己躲在房間角落，緊緊抱著膝蓋，聽著客廳傳來的摔東西聲和母親壓抑的哭泣。

她迅速低下頭，把資料夾抱得更緊。

她告訴自己：不要想。

不要在這裏想起那些。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時，笑容又恢復了那個大家熟悉的月牙形：「大家今天都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沒有人注意到她剛才那一瞬的僵硬。

只有顧南哲坐在角落，看見了她手指收緊的動作，和她低頭時那極短的空洞眼神。

又過了幾天，一場突如其來的秋雨讓校園變得濕漉漉的。

尹熙從社團活動室出來時，雨已經下得很大。她沒有帶傘，站在走廊邊緣，看著外面灰濛濛的雨幕。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一對情侶突然吵了起來。

男生聲音很大：「你就是不信任我！」

女生哭著回：「你讓我怎麼信任？你每次都這樣……」

尹熙站在原地，眼神忽然變得空洞。

那一刻，她腦海裏又閃過更多碎片——

母親發現父親外遇那天，回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靈魂，坐在地板上喃喃：「我那麼相信他……為甚麼他要這樣對我……」

還有那個讓她永遠無法忘記的晚上。

姊姊崩潰的晚上。

她記得自己偷偷跑去隔壁找姊姊，推開門時，看到姊姊抱著手機坐在地板上，哭得幾乎喘不過氣，聲音沙啞地重複著：「他怎麼可以……他劈腿的對象竟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那麼相信他……我把所有心都給了他……為甚麼……」

她衝過去抱住姊姊，卻只能感覺到姊姊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那晚之後，姊姊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隔壁的房子很快就空了。姊姊的父母辦理了搬家手續，迅速離開了這個城市。

從那以後，那棟房子就一直空著，窗簾緊閉，像一個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尹熙迅速轉頭，抱緊手臂，快步往另一邊走開。

她不想看。

她不想想起。

她告訴自己：那些都已經過去了。

她只要一個人就好。

她只要繼續笑、繼續讓大家覺得她很好，就夠了。

顧南哲遠遠地站在走廊另一端，看見了她轉頭時那個空洞的眼神，和她迅速離開的背影。

他沒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在那裏，胸口那股熟悉的緊繃感，又一次沉沉地壓了上來。

她好像在逃避甚麼。

他也知道，她正在用力把自己藏起來。

而他……好像越來越想知道，她到底在藏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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