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說愛你 - 第十七章：複診

最近幾天，顧南哲睡得越來越不好。

胸口那股怪怪的感覺，已經不只是偶爾出現，而是幾乎每天晚上都會把他從夢中拉醒。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裏反覆浮現尹熙一個人時微微皺眉的模樣、她在雨中抱著箱子快步離開的背影、還有她在小徑裏低聲自語時那顫抖的肩膀。

他說不出那是甚麼感覺。

只知道它越來越重，重到讓他胸口發悶，呼吸都不順暢。

今天正好是每隔幾個月一次的定期複診日子。

顧南哲站在家庭李桁診所門口，猶豫了很久，才推門進去。

診所裏很安靜，李桁還是像往常一樣，穿著白袍，笑容溫和地招呼他坐下。

「南哲，今天看起來精神不太好啊。」李桁翻開他的病歷，語氣一如既往地平和，「最近有甚麼特別的事嗎？睡眠還是老樣子？」

顧南哲坐在診療椅上，雙手交握在膝蓋上，聲音很低：

「叔……我不知道。感覺比之前更亂了。」

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只知道，這幾個月來，心裏好像多了一個他無法命名的東西。它讓他胸口總是悶悶的，讓他睡不好，讓他腦海裏總是浮現同一個人的身影。

李桁看了他一會兒，溫聲問：「是情緒上的變化嗎？是又出現了那種『說不出是甚麼』的感覺？」

顧南哲點了點頭。

他把最近的狀況簡單說了說——胸口經常緊繃、看到某個人時會莫名其妙地亂、想靠近卻又不敢、怕自己會給對方添麻煩。

李桁聽完，輕輕舒了口氣，語氣溫和，帶著一絲關切：

「南哲，我很高興能聽到這些，這是很好的跡象。」

李桁知道述情障礙雖然可以康復，但要患者的家人、朋友很用心的打動到他……

可是顧南哲的父親顧望是作為世界百大企業----風華企業的領導者，平日裏忙到根本沒有時間去和南哲有甚麼談心，更是要求南哲作為繼承人從小要理性、優秀、不能給人添麻煩；母親藍嵐雖然也是心理醫師，但她更注重『表現正常』，很少引導南哲去辨識自己的真實情緒。

唉，長期在這種高壓、理性至上的環境裏成長，讓南哲只學會了模仿別人的反應，卻越來越難感受到自己真正的感覺。送的他這裏的時候就已經……

李桁停頓了一下，看著他：

「但這幾個月，你的描述和我之前聽到的不太一樣。你說『看到一個人時會胸口悶、會想靠近又不敢』……這其實是很好的轉變。它說明你開始對某個人產生了真實的情緒波動，而不是單純的模仿或空洞的感覺。這對你來說，是難得的機會，也是很好的開始。」

顧南哲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緊。

他忽然想起李桁以前也對他說過類似的話：

「如果你一直逃避、不去面對自己的感覺，它只會越來越嚴重。有一天，你會連自己真正想要甚麼都無法分辨。」

現在，他好像有點懂了。

他對尹熙的感覺，就是那種「說不出是甚麼」的東西。

它讓他想靠近她，又怕自己的靠近會讓她不安。

它讓他想保護她，又怕自己連保護的方式都做不好。

李桁看著他，溫聲問：「你想試試看嗎？試著去面對這股感覺，而不是一直壓抑它。」

顧南哲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輕輕點了點頭。

「我……想試試。」

李桁欣慰地看著南哲，輕輕揉了他的頭髮：

「好！很好！我們試試！叔叔陪著你。」

「呃……謝謝李叔叔……」南哲不明白為甚麼李桁的反應這麼大，但是感覺好像心裏沒有那麼沉重了。

「哎呀，客氣啥呢，我和你老爸都認識二十多年了，你可算是我的半個兒子啊」李桁說著，眼裡泛起一絲溫暖的淚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從診所出來後，顧南哲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風吹過他的臉，帶著秋天的涼意。

他忽然意識到——

從今天開始，他不能再只是遠遠地看著尹熙了。

他想弄清楚自己對她的感覺到底是甚麼。

他想知道，這股說不出的悶和亂，究竟代表著甚麼。

也許，只有這樣，他才能慢慢學會……不再害怕自己的情緒。

也許，只有這樣，他才能不再害怕自己會傷害到她。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裏。

筆記本還在口袋裏。

裏面記滿了她的一點一滴。

他還在掙扎。

但這一次，他決定不再只是退縮。

他會繼續以暗自的方式靠近她。

至少……先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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