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會說愛你 - 第十五章：筆記本裏的她

從那天起，顧南哲開始收斂。

他不再放飲料、不再留傘、不再試圖做一切認為能幫上的事。

他徹底退回到最安靜的影子狀態。

他只會在文學社活動中安靜地坐在角落，只會在圖書館晚自習時遠遠地看她一眼，只會在操場跑步時，偶爾從遠處確認她是否安全。

他不再讓自己被她發現。

他只是默默地、靜靜地、像空氣一樣存在於她周圍。

可即便如此，他對尹熙的留意卻沒有減少。

反而變得更加細微、更加執著。

他開始用一個不起眼的黑色筆記本，把尹熙的一點一滴都記錄下來。

第一頁，他寫下：

「10月12日，圖書館三樓靠窗。她今天看了三小時的《現代文學史》，中間揉了兩次太陽穴，眉心皺了四次。離開時把長髮挽到耳後，動作很輕。」

第二頁：

「10月15日，文學社討論會。她穿米白色針織衫，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但笑聲結束後有0.8秒的安靜。好像在把甚麼東西收回心裏。」

第三頁：

「10月18日，操場。她一個人坐在長椅上整理資料，肩膀微微下垂，看起來很累。風吹過時，她把頭髮撥到耳後，動作很慢，像在發呆。」

他記得很詳細。

記她今天喝了甚麼飲料，記她翻書時用左手還是右手，記她和朋友聊天時笑得最開心的瞬間，記她一個人時眉心輕皺的次數，記她每次笑聲結束後那極短的安靜。

他把這些細節一筆一畫地寫下來，像在用這種方式，把她一點一點地刻進自己的世界裏。

筆記本越來越厚。

幾個月內，他已經寫滿了整整一本。

有時候深夜躺在床上，他會翻開筆記本，一頁一頁地看。

看著看著，胸口那股怪怪的感覺就會變得更加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記這些。

他只知道，如果不記下來，他會害怕自己有一天會忘記這些細微的她。

忘記她眉心輕皺時的模樣。

忘記她獨一無二的笑聲。

忘記她一個人時，那種安靜卻又疲憊的側臉。

他怕自己會忘記。

也怕自己會因為忘記，而徹底失去這股說不出的感覺。

某個雨後的傍晚，顧南哲又坐在圖書館角落。

尹熙坐在靠窗的位置，低頭看書。

她今天沒有和朋友在一起，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幅畫。

顧南哲遠遠看著她，沒有靠近。

他只是打開筆記本，在最新的一頁上寫下：

「11月3日，雨後。她今天穿灰色針織衫，長髮披在肩上。看書時眉心皺了三次，揉了一次太陽穴。離開時把筆帽咬在嘴邊兩秒，然後迅速放回筆袋。」

寫完之後，他合上筆記本，輕輕按住胸口。

那股悶悶的感覺，依然在。

他知道，現在的他，已經無法再假裝自己對她毫無感覺。

他甚至開始害怕——

如果有一天，這股感覺突然消失了，他是不是會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把筆記本小心收進抽屜最深處。

他還在掙扎。

他還在告訴自己：只要繼續做影子就好。

只要繼續遠遠地看著她就好。

只要不讓她發現，不讓她不安，就夠了。

可他心裏清楚——

這股說不出的感覺，已經越來越重，重到讓他開始懷疑：

這樣的守護，真的能持續多久？

而他，又能這樣默默地守護她到甚麼時候？

夜風吹過宿舍窗外，顧南哲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筆記本裏的每一頁，都像一條細細的線，把他和尹熙悄無聲息地綁在一起。

他閉上眼睛。

胸口那股怪怪的感覺，依然沒有散去。

反而在黑暗中，變得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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