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推開大門,柔和的光線透過落地玻璃窗照亮了臉龐。班奈特與父親互道早安後,麥斯威爾先生伸手示意兒子坐下。亞瑟幫班奈特拉開椅子,確定少爺坐得舒服後,退到後方與男女僕從們一同站著。
今天的早餐是牛油吐司搭配香腸火腿、煎蛋、黑布丁以及乳酪,飲料則是檸檬紅茶。班奈特拿起刀叉,切割粉色的煎火腿;麥斯威爾先生的三根手指握著洛可可茶杯的杯耳,卻沒有提起它。
仿佛是一尊威肅凜然的雕像,默然不語。即使它宛似屬於真人的眼中並沒有任何一個人,但人們卻總有種它無時無刻都在瞪視著自己的錯覺。雞皮疙瘩,不寒而慄。
班奈特有種不祥的預感,父親似乎有話要說——也對,不然他為什麼會這麼難得地與自己共進早餐。班奈特只得繼續裝作若無其事地把火腿送進口中,卻覺得喉嚨中一陣苦澀,再美味的食物也掩蓋不去。
「班奈特。」
班奈特吞下火腿,拿著刀叉的手垂放在餐桌上,道:「是的,父親。」
「你昨晚去出席宴會了?」麥斯威爾先生瞥了他一眼,說道。
「是的,洛伊安小姐的生日宴會,」班奈特停頓了一下,猶豫片刻還是補上了一句,「小姐她發了邀請函來。」他惴惴不安地打量著父親的神色;麥斯威爾先生「喔」了聲,自顧自地啜了口檸檬紅茶,似是漫不經心。
班奈特依稀記得昨晚發生的事,心臟在麥斯威爾先生異常清晰的呼吸聲中一下一下緩慢地墜落著。
客廳裏安靜得詭異,僕從們像是一具具站立的屍體。唯有亞瑟默默觀察著餐桌前的兩人,心中隱隱不安。
「再高興也不要喝得爛醉如泥般回來,」麥斯威爾先生用餐巾擦了擦嘴唇上的茶水,深邃的眼瞳倒影著羞恥臉紅的兒子,毫無溫度的話語擦過唇邊,直逼班奈特,「你不是小孩子了,要放肆也不必在僕人們面前,更何況是在洛伊安侯爵的家。」
班奈特想要舉起右手,食指不自覺地彎曲。頓然想起父親仍然在自己跟前,班奈特赧然一怔,只好在中途改變自己的動作,再度去握著刀柄。
「是的,父親。我會反省的。」在麥斯威爾先生的注視下,班奈特拘謹地切割著自己餐碟上那塊完整的黑布丁,放進口中咀嚼,吞下。看到少爺的動作,亞瑟微微蹙眉。
麥斯威爾先生頗為疑惑地端祥著兒子。班奈特下意識試圖避開對方的目光,旋即又怕父親覺得不妥,只得訕訕地提起餐具,掩飾自己的尷尬。
「你與洛伊安小姐的婚約早在你倆出生前就定下來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也應當自己斟酌一下。」麥斯威爾先生沒有理會班奈特的動作,他淡漠道,「免得在外頭丟麥斯威爾家的臉。」
班奈特緊緊咬著下唇,以幾乎見血的疼痛把胃中的翻雲覆雨生生壓下,忍耐著那些噁心的東西依附著食道,要爬上喉嚨的衝動,「我知道了,父親。」他低頭摸索著自己面前的餐桌,尋找與桌布同色的餐巾。
亞瑟察覺到班奈特的不對勁,他盡量放緩自己想要急速向前的腳步,保持該有的禮儀。亞瑟把餐桌上放著的白色餐巾交到少爺的手中,在班奈特抬頭那一剎那,亞瑟隱隱約約見到他眼中的淚光。
亞瑟遽然想起,昨晚班奈特的神情似乎與現在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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