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奈特收到愛得萊德·洛伊安的邀請函是一兩天前的事。他如往常一般瞥了一眼亞瑟的手中整整齊齊的信件。其中一封夾在中間的天藍色信封吸引了班奈特的目光,他接過整疊書信,輕輕抽出中間的信函。
致 班奈特·麥斯威爾
信上沾染了一點藍鈴花的香氣——班奈特依稀記得,那是愛得萊德最不喜歡的氣味。
班奈特從抽屜的盒子裏取出開信刀,刀片輕輕劃過,刮開信封。他伸出兩隻手指從刀尖劃開的細縫裏把雪白的信紙拿出。
班奈特翻開對摺的紙張,黑色的墨水在白紙上描繪一行又一行文字。
親愛的班奈特·麥斯威爾:
你還好嗎?
我今天寄信給你是為了邀請你出席我的生日宴會,誠摯邀請你來柯凱恩莊園。
願你一切安好。
你的朋友,
愛得萊德·阿黛兒·洛伊安
信件的內容很短,極之潦草的字體更添幾分敷衍;一串串令人眼花繚亂的字跡透露著寫信人的不耐煩與不情不願。班奈特瞇著眼睛全神貫注了好一會才看得明白愛得萊德寫了什麼。
班奈特與愛得萊德其實只有數面之緣,而每次都是麥斯威爾先生與夫人帶他去洛伊安家所居住的柯凱恩莊園。父親總會讓僕人帶他去花園的亭閣找愛得萊德。在班奈特轉身踏出客廳的瞬間立即閉上的大門,總是讓他心生好奇。
班奈特不知道他與愛得萊德的父母在客廳裏談什麼是他不能聽的,只能乖乖聽從父親的吩咐,跟著女僕去找那個小女孩。
愛得萊德在班奈特的眼中,就像是金色框架裏油畫上美麗優雅的肖像人物。畫中的女孩五官端正豔麗,即使是埋沒在數之不盡的畫作之中,人們依舊能一眼認出她標致的臉龐。
那時候是早晨,愛得萊德逆光坐在花園的亭閣裏,深紫色的薄紗長裙像是一片片帶著色彩的半透明花瓣,包裹擁抱著脆弱的花蕊。她的左手肘支撐在桌面上,手托著半邊臉;另一隻手上拿著一本書,專注在書頁上詞藻華麗的文字,沒有注意到班奈特。
班奈特以為對方應該是一個友善溫柔的人,但從他禮貌地與其打招呼,愛得萊德卻只是忽忽悠悠地點了點頭應付了事,班奈特就知道她與自己想像中不太一樣。
愛得萊德就像是金色框架裏油畫上美麗優雅的肖像人物。樣貌漂亮,卻是不苟言笑的,給人的感覺是很刻意的疏遠以及不真實。
班奈特一向對愛得萊德沒什麼好印象,況且自從兩人十歲過後就再沒見過面了。
因此今次愛得萊德竟然會邀請他出席她的生日宴會,讓班奈特感到甚是疑惑。
班奈特把信件擱在一旁,信紙因先前被對摺的關係並沒有躺平在書桌上。班奈特沒有理會,猶如他並不在意愛得萊德難得一見的主動邀約。
他左右盼望,環顧四周。諾大的房間裏靜悄悄的,浮塵像是一隻又一隻童話裏的小精靈,在肅靜的空氣中踏著無聲的舞步,吟唱無聲的詩歌,展露無聲的笑容。
亞瑟不在。
班奈特站起身,雙手支撐在書桌上,上身向前傾,一手拉開米白色的窗簾。望向窗外,亞瑟的背影在白玫瑰花叢之中佇立,他俯身觸碰著純白繾綣的層層花瓣,靠近了一點,亞瑟的鼻尖蹭了蹭冰涼的花瓣,輕嗅玫瑰獨特的香氣。
雖然班奈特的房間在二樓,但距離花園其實不遠,亞瑟輕柔的動作映入眼簾。班奈特凝望著亞瑟的背影,凝望著他在白玫瑰的簇擁中盛綻。班奈特小心坐上書桌,把左手與臉頰貼在玻璃窗上,垂眸出神地看著亞瑟。
亞瑟剪下了一朵玫瑰,莞爾一笑。
他再剪下了三朵玫瑰,用手指握著莖部的上方。
亞瑟沿著磚路走出花叢,回到大宅內。
班奈特看到亞瑟離開了花園,他的眼珠左右移動了一會,閉上乾涸的雙眼,班奈特依然靠在玻璃窗上,感受著亞瑟仍然駐立在白玫瑰之中的錯覺。外頭的敲門聲喚回了班奈特的理智,他揉了揉眼睛,從書桌上下來。
「進來吧。」班奈特朝門外的人說道。
亞瑟抱著一個透明的玻璃花瓶,三朵盛開的白玫瑰花從大小剛好的瓶口攀出,水滴點綴在花瓣之上。從花瓶簡潔流暢的花紋線條下,班奈特察覺到亞瑟早已把尖銳危險的刺剪走。純白的玫瑰花像是安穩沉睡的天使,在天堂聖潔的宮殿裏悄然綻放著它純潔的美麗。
班奈特怔怔地看著亞瑟把花瓶放在書桌上,高腳玻璃瓶靜立在書本的旁邊。「少爺,這些花是我種的。」亞瑟燦然笑道,班奈特的面容被深深刻在了琥珀色的眼眸裏頭,「送給您。」
是送給我的……白玫瑰?
班奈特似是被溫暖的陽光擁抱著,暖意把這一切定格在他的心中。亞瑟的笑容溫柔得像是看著自己最親愛的人。班奈特的手按在胸腔上,感覺著心臟的悸動加速。
亞瑟站在玫瑰的旁邊,眉眼帶笑。
這些大概是他最珍貴的禮物了。
班奈特的指尖掃過花瓣。
「謝謝你,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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