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那嗓音渾厚且帶著一絲粗獷。
柏林僵硬地轉動眼珠,映入眼簾的是那頭帶有羽毛層次感的深灰色短髮,髮絲隨著她歪頭戲謔的動作輕輕晃動。
記憶如斷線重連的螢幕瞬間閃回:慘死、斷電、公開處刑。羞恥感比痛覺更先衝上大腦,柏林的臉色由慘白轉為滾燙的緋紅。
「熱……熱那亞……」
她從齒縫擠出聲音,試圖維持孤傲,聽起來卻像受了委屈的小貓。
下一秒,柏林猛地坐起身,銀色脛甲在地面撞出刺耳巨響。
原本撕裂般的幻痛不可思議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幾近爆表的憤怒。
她手忙腳亂地扶正軍帽,遮住那雙泛紅的白瞳,對著周圍憋笑的損友下達命令:
「聽著,剛才你們什麼都沒看到。」
冷得像結冰的語氣,卻壓不住音調裡的微顫。
「行行行,沒看到!」
英菲特爆發出毫不遮攔的大笑,眼神滿是調侃,
「那剛才那個縮成一團喊痛的小貓咪,肯定也是集體幻覺囉?」
「妳——!」
理智線徹底斷裂。柏林氣噗噗地瞪向她們,胸口劇烈起伏,鋼鐵高跟鞋在地上踏得「鏗鏗」作響,像是一台快要過熱爆炸的精密重管兵器。
「英菲特!妳這傢伙……給我去死一萬遍啊!」
她羞憤地低吼,平日那股不可侵犯的威懾力此刻全成了軟綿綿的抗議。她死死抓著皮手套,恨不得把這群傢伙全部踹進剛才那扇紫色的地獄大門。
罵完那一聲後,柏林彷彿耗盡了最後的燃料。她沒有如眾人預想中那樣拔刀相向,反而像是被抽走了背脊裡的鋼鐵支撐,整個人洩了氣似地直接原地蹲下。她雙手緊緊抱著膝蓋,將那頂鑲著鷹標的軍帽壓得極低,銀白色的長髮如月光般散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沒救了……我的人生徹底沒救了……」
柏林把臉埋在膝蓋間,聲音悶悶地傳了出來,帶著一種世界毀滅般的絕望。
剛才那股傲視群雄的氣場早已煙消雲散,現在的她,只是一團縮在墨綠軍服與銀色板甲裡的「情緒廢墟」。
就在這時,一抹翠綠色在她的視線邊緣悠然晃過。古名地戀像是一朵無重量的雲彩,輕盈地飄到她身邊。嫩綠色的長髮在白光中微微起伏,她臉上掛著混合了無奈與寵溺的笑容,聲音輕快得像是能吹散一切陰霾:
「好了啦,柏林——」
古名地戀彎下腰,伸手戳了戳那頂微微顫抖的黑色軍帽,語氣溫柔地安慰道:
「妳幹嘛啦,又不是多大的事。不就是被秒殺了一次,然後在大家面前哭了一下下而已嗎?這很正常的啦,別想那麼多嘛。」
「我沒哭……」
柏林在帽檐下的陰影裡發出一聲細若蚊鳴、卻充滿怨念的呢喃。儘管聲帶還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沙啞,她依然試圖用這最後的三個字,為自己那碎成粉末的尊嚴進行一場徒勞的辯護。
一位少女緩緩走了出來。她那頭灰色的長髮隨著雙手插口袋的動作微微起伏,眼神慵懶得像是一隻看透世事的貓,語氣輕飄飄地補上致命一刀:
「好了啦,柏林。都認識多久了……在那邊裝不認識不累嗎?這不是傲嬌是什麼。」
「對啊!這不是傲嬌是什麼!」
另一位輕快地跳到艾爾勒德身旁附和著,那頭淺金色的馬尾隨著她的動作活潑地甩動,臉上掛著極其篤定的笑容。
「妳、們——!」柏林猛地站起身。「鏗——!」銀色的板甲脛甲與地面撞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原本那種喪失感瞬間被羞憤的火焰燃燒殆盡,她氣噗噗地瞪著這群一唱一和的損友,胸口劇烈起伏,鋼鐵高跟鞋在地上踏得碎石飛濺(如果有碎石的話),像是一台快要爆走失控的精密重兵器。她已經無法思考任何言辭了。
「阿阿阿阿阿阿——!」柏林在帽檐下的陰影裡發出一聲幾近崩潰、卻充滿毀滅性的羞憤低吼。平日裡的孤傲威懾力在此刻全成了暴走的能量。
「我要殺了你們!這筆帳,我記下了!你們這群笨蛋!!」
她羞憤地揮舞著拳頭,平日那不可一世的面具碎了一地。
就在柏林幾乎要暴走的瞬間,江魚突然收斂了笑容,她歪著頭,像個沒事人一樣看向這群還在起鬨的傢友,拍了拍手:
「欸,好了啦,妳們別再欺負柏林了。」
柏林揮舞到一半的動作僵在半空中,那雙冰冷的白瞳死死盯著江魚,語氣裡充滿了強烈懷疑:
「妳剛剛不也是跟他們站在一起……在那邊『這不是傲嬌是什麼』的嗎?」
「但我現在至少沒有啊。」
江魚理直氣壯地攤開手,臉上換上了一副「我可是站在妳這邊」的無辜表情,粉色長髮隨著她聳肩的動作輕快一甩。這理所當然的語氣讓柏林瞬間語塞。她感覺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股好不容易聚起來的殺氣被這句毫無羞恥心的辯解給當場戳破。
「妳……妳這傢夥……」柏林咬著牙,臉頰兩側因為氣憤而微微鼓起,銀色的板甲脛甲在地面發出細微的、不甘心的摩擦聲。
正當柏林在江魚的「厚臉皮防線」前敗下陣來時,一直保持沈默、甚至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灰色長髮少女緩步走上前。黑霓絲雙手環抱,那雙深邃的眸子透著一種不同於其他人的可靠感。她看著氣到快要冒煙的柏林,語氣平靜且真誠:
「好了,妳們別再欺負她了。柏林,放輕鬆,我可是一直站在妳這邊的。」
這句話簡直像是荒漠中的甘泉,柏林那雙顫動的白瞳微微一亮。她本以為在這群「混蛋損友」中,終於找到了一塊純淨的避風港,但隨即她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原本鬆開的拳頭再次握緊。「……」柏林無語地盯著灰色長髮少女那張寫滿「正直」的臉,嘴角微抽,語氣裡充滿了濃濃的懷疑與疲憊:
「怎麼……怎麼連妳也是,黑霓絲?」
「這很正常啊。」黑霓絲完全無視了柏林眼中的防備,神色自若地歪了歪頭,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邏輯感:
「妳覺得,我會是那種隨便欺負妳的人嗎?」
柏林無話可說。她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看著黑霓斯,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戲謔的艾爾勒德與江魚,內心最後徹底放棄了任何形式的反駁。
一直懸浮在半空中的古明地戀悠然地飄了下來。她那頭嫩綠色的長髮在均勻的白光中微微起伏,像是一抹不屬於這份凝重氣氛的雲彩。她歪著頭,那雙深邃且帶著一絲空洞美感的眸子掃視了一圈這群鬧騰的傢伙,最後落在縮成一團、連肩膀都在發抖的柏林身上,語氣輕快得像是剛看完一場有趣的街頭表演,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轉折感:
「好了啦——大家不要再玩柏林了。」
古明地戀拍了拍手,那清脆的掌聲在安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清亮,瞬間壓住了英菲特的笑聲與江魚的調侃。她臉上掛著那種混合了天真與認真的笑容,提醒道:
「我們還沒選完要冒險的門喔。再不出發,我們就要落後了。」
這句話輕描淡寫地將剛才那種「公開處刑」的沉重感一掃而空。她沒有繼續安慰柏林,也沒有加入嘲笑,而是直接將話題拉回了這片純白空間的核心——那無窮無盡、充滿未知的門扉海。
古明地戀那清脆的掌聲在大廳裡激起一陣冷冷的波紋。柏林那雙顫動的白瞳在戀戀的提醒下,終於從混亂的自我厭惡中緩慢對焦。「選門……」她悶悶地重複了一遍,像是一個壞掉的複讀機。原本撐著膝蓋想站起來的動作,因為側腹部殘留的幻痛與心靈的虛脫,顯得有些踉蹌。柏林本想趁著這個話題轉向的空檔,撐起那副冰山美人的架子先行離去,至少能給自己留個體面的背影。然而,她才剛踏出一步,銀色板甲高跟鞋的「鏗鏘」聲還沒散去,一條有力的手臂就已經大喇喇地勾住了她的肩膀。「好啦,別在那邊縮著了!」熱那亞那渾厚且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耳邊炸響,強大的力道差點把柏林帶得一個踉蹌。深灰色的短髮隨著熱那亞那種豪邁的動作掃過柏林的頰側,帶來一陣陌生的體溫。「熱……熱那亞!放手!」柏林羞憤地低吼,那雙白瞳因為驚嚇而睜大,原本壓低的軍帽差點被這股蠻力給撞歪。她試圖掙脫,但那僅僅是「微幅強化」的體力,在熱那亞面前簡直像是一隻徒勞揮動爪子的小貓。
「放什麼手啊,妳現在這副隨時會暈倒的樣子,放手妳就直接摔地上啦。」
熱那亞理直氣壯地收緊了手臂,幾乎是半強迫地架著柏林往前走。
「我沒說要跟妳們一起……妳這傢伙……」
柏林咬著牙,臉頰兩側因為憋氣而鼓起,銀色的板甲脛甲在地面發出極度不情願的摩擦聲。她求助似地看向黑霓斯,卻發現黑霓絲只是神色自若地走在另一側,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甚至透出一種「這樣挺好」的安定感。「別看我,柏林。」黑霓絲語氣平靜地補了一刀,
「妳現在的狀態,確實不適合單獨行動。既然戀戀說了要選門,那就聽她的。」
「妳們……妳們這群……」
柏林徹底放棄了掙扎。她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群狼包圍的獵物,所有的傲慢與理性都在這包圍網下徹底瓦解。「喔!就這扇吧!」古明地戀飄在隊伍最前方,嫩綠色的長髮在空中劃出一道輕快的弧線。她在一扇看起來極其低矮、門框上刻滿了扭曲齒輪與鏽蝕痕跡的黃銅門扉前停了下來。
「這扇門的氣息很混亂喔,感覺會有很有趣的東西。」
戀戀歪著頭,指尖輕輕點在面板上,連確認的機會都沒留給柏林。
「喂!那是隨便選的吧!妳到底有沒有看數據分析……」
柏林急促地喊道,手指徒勞地在虛空中揮動,試圖去攔截那個已經生效的指令。但熱那亞的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股沉重的力道讓她把剩下的話全吞回了肚子裡。
「管他的,進去不就知道了?」
英菲特笑嘻嘻地湊過來,順手推開了沉重的黃銅門。隨著一股帶著機油與霉味的冷風撲面而來,柏林甚至連反對的權利都沒有,就直接被熱那亞勾著肩膀,半拖半拽地帶進了那片未知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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