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入紫色門扉的瞬間,萬門之庭那種壓抑而均勻的白像紙一樣被猛地撕開。柏林只覺得整個人連同內臟一起被塞進了脫水機,五臟六腑翻攪成一團,連呼吸都差點被甩散。
剛剛解鎖隱藏選項時那點得意,幾乎是在同一瞬間就被四周扭曲的紫色光影碾碎了。她忽然有種很不妙的預感。那扇門,好像真的不是給現在的她碰的。這個念頭才冒出半秒,下一股更劇烈的失重感就接了上來。
她腳下那雙鋼鐵高跟鞋徹底失去著力點,整個人像被扔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萬花筒裡。
感官在踏入的一刻就被揉碎了。沒有預想中的平原、迷宮或戰場,只有一個到處都不對勁的扭曲空間。光線像被打翻的顏料,紫與黑混成一片,地面也不像地面,更像一層起伏不定的波浪。柏林強行穩住視線,讓「新秩序」帶來的那點微幅強化撐住自己。
至少,它讓她看得清楚了一點。她看見空氣流動的方向,看見幾道突然從虛空中切過來的紫色射線,身體便順著本能翻身、側步、落地,勉強躲開第一輪攻擊。
她甚至還來得及在心裡擠出一句不太有底氣的冷哼:也不過如此。
下一秒,一股毀滅性的力量從上方毫無徵兆地砸了下來。
那不是什麼正常能看清的東西,只是一道漆黑的影子,快到超出生物反應極限。柏林的大腦看見了。她甚至清楚意識到了那道黑影的路徑與落點。可她的身體跟不上。
那點「微幅提升」遠遠不夠支撐她在這種等級的攻擊前做出完整閃避。她才剛想偏開重心,那道黑影就已經撞上來了。
轟!
柏林只覺得自己像被一輛全速衝來的火車正面撞中。胸口、肋骨、肩膀、內臟,一切都在同一瞬間炸開。她這輩子從來沒叫得那麼難聽過。
「嗚哇啊啊——!」
鋼鐵撞地的巨響、骨骼碎裂的悶音和她自己的尖叫一起炸開。劇痛像岩漿一樣灌進四肢百骸,燒得她連意識都在顫。她整個人被撞飛出去,重重砸進扭曲的牆面,又像一塊破布似的滑落下來。視線先被血色糊住,接著就徹底黑了。
「砰。」
下一瞬間,柏林從 B 區重生點的半空中摔了下來,重重砸在潔白的地板上。
剛才那一下帶來的痛楚沒有立刻消失,反而像整套神經還沒反應過來似的完整保留下來。她下意識把自己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按著頭,整個人蜷在地上,像隻剛被人狠狠踢過的小動物。
「好痛……好痛啦……」
那個剛才還在門外一臉「試試看啊,反正又不會死」的柏林不見了。她低低地抱怨,聲音裡全是委屈,甚至還帶著點連她自己都不想承認的鼻音。
過了好幾秒,她才撐著發顫的手臂,慢慢把自己從地上撐起來。銀白色的頭髮凌亂地黏在被冷汗浸濕的臉頰旁,她抬頭,看見面板上那行冷冰冰的字。
【你在此門中死亡,該門已被永久封鎖,無法再次進入】
柏林愣了整整一秒。
「……蛤?」
周圍原本只是在觀望的人群,此時全都用一種複雜又微妙的眼神看著她。
「她進去不到三秒吧?」
「真的死了?」
「門直接封掉?這也太狠了……」
柏林聽著那些低低的議論,臉色瞬間從白轉青,再從青轉紅。她心裡那股原本就很勉強壓著的火,瞬間往上竄。
這該死的系統。
這該死的門。
居然讓她在這麼多人面前丟臉丟成這樣。
她吸了口氣,伸手把歪掉的黑色軍帽扶正,指尖都還在發抖。然後她硬是站了起來,抬手拍了拍軍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對著周圍那些目光擠出一個極其僵硬的冷笑。
「哼……看來我得更小心點。」
表面上,她還是那個不可一世的柏林。實際上,她的腦子裡已經炸成一片。
那扇門到底是什麼鬼東西啊?!這也太不給面子了吧?!現在換能力還來得及嗎?這種紙老虎到底能幹嘛?這算哪門子隱藏選項?根本是詐騙吧!系統,我要投訴!痛死我了……這筆帳我記住了,等我變強,我一定要把那道黑影剁成碎片!
她踩著那雙還清脆作響的鎧甲高跟鞋往外走,背影仍努力維持著筆直與高傲,只是步伐裡多了一點不自然的僵硬。
重生點的白光穩定得刺眼,照著她那身略顯凌亂的墨綠軍服,也把她側腹殘留的痛感照得格外鮮明。那地方像有根燒紅的針,不時狠狠往神經裡再捅一下。
「……真的太丟臉了。」
她低聲咕噥,鼻音重得自己都嫌。
腦海裡開始反覆播放剛才的畫面。門外那句「試試看啊,反正又不會死」有多帥,門內不到三秒被打成垃圾就有多蠢。這種落差感讓她簡直想原地消失。
「好痛……真的好痛啦……」
柏林把臉埋進手臂裡,肩膀微微發抖。這種百分之百真實的痛覺一點都不好玩,她現在甚至懷疑自己的肋骨還維持著剛斷掉時的幻痛,連喘口氣都像帶著血味。
而最讓她火大的,還不是痛。
是那個花了整整五分鐘才解鎖出來的「隱藏能力」,在剛才那一瞬間幾乎什麼忙都沒幫上。除了讓她更清楚地看見自己是怎麼被打飛的以外,沒有半點英雄待遇。
她忍不住在心裡又罵了一遍。
可以換能力嗎?真的不能換嗎?這種東西也配叫隱藏選項?路邊隨便一個選了速度強化的人說不定都比她實用!
柏林慢慢把自己撐起來。動作稍微大一點,側腹那股撕裂似的痛就會逼得她眼角發熱。她伸手撿起掉在地上的軍帽,盯著帽上的鷹標看了兩秒,像是想把剛才那整場羞恥全部發洩在這塊金屬上。
「新秩序……」
她咬著牙劃開面板。
【能力:新秩序(未覺醒)】
【目前加成:力量、速度、敏捷(微幅提升)】
她盯著那四個字,眼皮都快跳起來了。
「微幅?」
她低聲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全是嫌棄。
「這算哪門子隱藏選項?」
柏林回想了一下,剛才她能看見那道黑影,或許真是因為這能力稍微強化了感知與反應。但也就只是「看見」而已。看見,然後毫無辦法地被砸飛。這種體驗簡直像系統故意讓她清楚欣賞自己是怎麼丟臉的。
「名字倒是取得挺會騙人……」
她冷笑了一聲。
「實戰起來根本是個紙老虎。」
周圍還是有人在偷偷看她。柏林吸了吸鼻子,強迫自己把那股快要崩掉的情緒往下壓。不能在這裡哭。不能在這麼多人面前揉著肚子喊痛。她再丟臉也得有底線。
於是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氣,然後伸手把亂掉的銀髮往後理整,再把軍帽狠狠扣回頭上。帽簷壓得極低,剛好遮住還有點發紅的眼尾。
她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鏗。
板甲脛甲與地面碰撞的聲音,依然穩得很有氣勢。
周圍那些本來還在偷看的人,下意識又往後縮了一點。
「她這麼快就站起來了……」
「雖然門被封了,但感覺她好像更可怕了。」
柏林在帽簷下嘴角抽了一下。
可怕?我現在明明是痛得快死了。
你們到底在腦補什麼東西啊?
她面不改色地往前走。之前勸她去 A 區的那個男人又試著靠近,聲音都放輕了點。
「柏林小姐,妳還好嗎?如果真的很痛,我們這邊有——」
「滾開。」
柏林冷冷丟出兩個字,聲音有點啞,卻還是帶著那股不容人再問第二遍的威壓。
她不能停。一停下來,她真的怕自己當場捂著肚子蹲回去。
她必須繼續走。
走到沒有人的地方,走到那些看起來比較弱、比較正常、不會一進去就把人秒掉的門前,重新證明一件事——就算拿著這種一看就像詐騙的能力,她柏林也不會就這樣廢掉。
「這筆帳,我記下了。」
她低低說了一句,然後踩著那雙鎧甲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 B 區更深處的門海。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RECdT9Pc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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