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門之廳 - 穿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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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人類文明引以為傲的繁華，像一部被人強行拔掉電源的露天電影。

曼哈頓第五大道上，原本連成一片的喇叭聲、腳步聲、交談聲，在一個連人腦都來不及反應的瞬間戛然而止。快遞員手裡那杯還沒遞出去的咖啡停在半空，杯口晃起來的液面維持著將溢未溢的弧度；東京澀谷路口，正準備穿越斑馬線的人群定格在原地，有人低著頭看手機，有人抬腳邁步，有人還保持著回頭說話的姿勢。

沒有預兆。

沒有隕石，沒有爆炸，沒有席捲全球的瘟疫。

世界只是忽然停住了。

緊接著，是一種足以讓神經失去方向感的拉扯。

那不是單純的墜落，也不是被什麼東西拽著往前跑。更像是整個人連同意識一起，被人從原本的現實裡硬生生撕下來，塞進一條狹長、冰冷、充滿高頻噪鳴的通道。

等視線重新聚焦，摩天大樓、路燈、家裡的燈火，甚至那口還沒吞下去的溫水，全都不見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白。

那像是一座大廳。

又不像。

因為這地方看不見真正的邊界，也看不見真正的天花板。視線往上，只能看見一片永遠不變的白光，乾淨得讓人發瘋。腳下的地面平滑、堅硬，介於冰和大理石之間，踩上去冷得很真，卻映不出任何倒影。腳步聲一旦落下，就會被這片空白拖得很遠很遠。

幾億人的呼吸、尖叫、哭聲和咒罵在這片白色裡撞成一團，像一場瞬間失控的海嘯。

「這裡是哪裡？！我的手機呢！我剛剛還在開會！」

「救命……救命……哪裡都沒有門……」

「別擠！不要推我！」

恐懼蔓延得比瘟疫還快。這裡沒有法律、沒有警察，也沒有任何熟悉的秩序。舊世界在這一刻碎得無聲無息。

有人在哭，有人在跪地祈禱，也有人還沒意識到自己那套原本值錢得不得了的身份，在這裡已經什麼都不算。

一個原本西裝筆挺的富商扯掉脖子上的領帶，滿臉通紅地在地上吼叫，嘴裡叫著保鏢、司機、私人助理的名字，像在叫一堆根本不可能出現的幽靈。

而在這片徹底失控的混亂裡，有一個人站著沒動。

那是一名少女。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個已經完成了外觀自訂、與周圍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存在。

黑色軍帽壓得很低，帽沿上的鷹標在白光下折出冷硬的反光。銀白色的長髮垂落下來，在那片均勻得可怕的光裡像一道微微晃動的霜。她身上的軍服嚴整得近乎苛刻，墨綠色的布料沒有一絲多餘褶皺，金屬排扣一顆一顆扣得死緊，像是連呼吸都要服從紀律。

可這份過分克制的冷硬，在下半身卻忽然拐出一個詭異而強勢的弧度。

燈籠式的軍褲在膝下收束，裙擺邊緣壓著一圈極細的黑色蕾絲。那是整套裝束裡唯一顯得柔軟的地方，卻莫名讓她整個人更難接近。

她往前走了一步。

——鏗。

那不是鞋跟敲地的聲音。

是金屬。

她膝蓋以下包覆著暗銀色板甲，緊密咬合的金屬葉片一路扣到腳踝，再往下，是一雙用鋼鐵鑄出來的鎧甲高跟鞋。鞋跟細而尖，踩在那片純白地面上，發出的聲音清脆、沉重，又不講道理地具有壓迫感。

周圍原本還在亂動的人群，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沒有人說得出理由。可能是那身打扮太完整，也可能是她看人的眼神太冷。

她抬起手，在面前虛空一劃。

一塊淡藍色的面板無聲浮現。

她沒看旁邊那些人，也沒理會旁邊人投來的視線，只低頭輸入了自己的名字。

柏林。

畫面跳轉。

最後一欄只剩下簡單得近乎敷衍的字：

[能力選擇]

[1. 力量強化（初級）]

[2. 速度增幅（初級）]

[3. 精神感知（初級）]

柏林盯著那三行字看了兩秒，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蛤？」

她語氣裡的不屑完全沒藏。

「就這樣？」

旁邊已經有人開始急著做完自訂。

有人給自己加上火焰特效，有人把頭髮染成了誇張的亮色，還有人興奮地和同伴討論著自己選了什麼能力，彷彿這不是一場全球性的災難，而是大型遊戲開服現場。

「我選雷電控制！這很主角吧！」

「我選速度欸，保命比較重要。」

「妳怎麼還不選？」

一名靠近的少女小聲問她。

柏林眼睛還停在面板上，只很淡地回了一句：

「慢慢看。」

她沒急。

不只沒急，還盯著那幾個選項足足看了三分鐘。

她不相信這種擺在明面上的東西。

尤其是在這種地方。

對她來說，這些過於規矩、過於簡單、甚至帶著點「新手教學味」的選項，簡直像某種不入流的篩選器。幾億人都在急著選、急著定義自己、急著給自己貼標籤的時候，只有她還站在原地，盯著那塊面板看，像在跟它比耐性。

第四分鐘，柏林的手指終於動了。

她沒點那三個選項。

而是開始去點面板最邊緣那些沒人會碰的空白，去滑那些明明不該有反應的地方，甚至連文字與文字之間的間隙都沒放過。

她看起來像在亂按。

實際上不是。

她在試反應延遲，在找介面的縫。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目光也慢慢聚過來。

「她怎麼還沒選？」

「是不是卡住了？」

「不會是嚇傻了吧？」

柏林一概不理。

第五分鐘，那塊淡藍色面板極輕地閃了一下。

像有一道極細的電流從底部爬過去。

然後，一行新的字慢慢浮了出來。

[隱藏選項已解鎖]

柏林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那是她進到這片空白以後，第一次露出真正像樣的笑。

「哇哈。」

她眼裡終於亮了點。

「這才像話。」

原本那三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選項瞬間消失。整塊面板收束成只剩下一個新的界面，中央靜靜浮著三個字。

【新秩序】

沒有說明。

沒有警告。

只有這三個字，靜得很像陷阱。

柏林盯著它看了兩秒，腦子裡已經自動把這三個字翻譯成了另一種東西——更強、更高階、更接近規則本身的權能。

她白色的眼瞳亮了一下。

「可以啊。」

她笑了一聲。

「光聽名字就比前面那三個像樣。」

然後她毫不猶豫地按下確認。

光散掉之後，能力詳解跳了出來。

柏林低頭看了一眼。

臉上的得意當場凝固。

【目前狀態：未覺醒】

【能力描述：力量、速度、敏捷度微幅提升】

她盯著那兩行字，整個人沉默了兩秒。

「……就這？」

原本腦中那些毀天滅地、支配規則、改寫現實的想像，在這一刻碎得很乾淨。

她盯著面板，又看了一眼那個霸氣得過分的名字，終於明白什麼叫大型詐騙現場。

「算了。」

她冷著臉把帽簷壓低了一點。

「至少名字贏了。」

就在這時，整片純白大廳忽然震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晃動，而是某種維度層面的重新拼接。下一秒，一道低沉、宏大、完全不帶情緒的聲音，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裡響了起來。

「歡迎來到，萬門之庭。」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一拍。

緊接著，腳下那片白得過分的地面開始裂開。

不是熔岩，也不是深淵。

裂縫裡升起的是門。

一扇又一扇門。

有的門爛得像下一秒就要倒，有的門像液態金屬，表面不斷流著詭異的銀光；有的像老舊公寓的木門，有的則完全不像人類會做出來的東西。

門，一直升。

一直升到視野盡頭。

那道聲音再度響起。

「A區，通往原始地球。」

「B區，通往八千億扇門構成的終極挑戰。」

人群立刻亂了。

有人衝向 A 區，有人站在原地不敢動，有人則開始拼命找同伴、找熟人、找任何還能讓自己確定「這不是一場夢」的東西。

柏林站在 B 區邊緣，看著那片密密麻麻的門海，終於忍不住皺了下眉。

「八千億扇門……」

她小聲咂了下舌。

「聽起來就很累人。」

可那點嫌棄裡，又明明白白燒著另一種東西。

她低頭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新能力帶來的變化。

不是翻天覆地。

沒有什麼毀滅性的力量衝進身體裡。

只是——每一寸肌肉的反應都變清楚了。力量、速度、平衡感，全都比剛才往上抬了一點，不算誇張，卻精準得有點過分。

像身體裡每個關節都被重新校正過。

「……微幅提升。」

柏林低聲重複了一遍那個讓人牙癢癢的描述。

「好吧，至少不是完全不能用。」

她開始在人群裡走。

銀色的板甲脛甲一下一下敲在地面上，聲音清楚得讓人自動讓路。

她沒有刻意加速，只是在混亂的人流中試著側身、轉步、躍起，再落地。幾次之後，她慢慢察覺出這能力真正好用的地方——它不是單純讓她跑得更快或力氣更大，而是讓每個動作都變得更準。

很準。

旁邊一個明顯也選了速度類能力的少年擦著她身邊衝過去，跑得氣喘吁吁，還差點撞上門框。

「妳怎麼跑這麼快！」他狼狽地回頭喊。

柏林連目光都沒在他身上停，只在交錯的一瞬間淡淡丟下一句：

「是你太慢。」

她一躍而起，靴跟擦過一扇門邊緣，再輕巧落地。那雙金屬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每一下，都把力道回饋得異常精準。

像在刀尖上走路。

危險，但穩。

她本來還在想這能力到底算不算虧，直到視線停在前方那扇門上。

那是一扇異常顯眼的紫色門扉。

門面深得像在吸光，邊緣浮著一層像心跳一樣忽明忽暗的紫光。整扇門沒有把手，表面只爬滿了一些看起來像會自己移動的古老符號。

它站在一排門中間，安靜得很邪門。

旁邊的玩家幾乎都在繞著它走。

「喂，妳要進那扇門？」

一個拿著鋼盾的男子走了過來，語氣裡帶著試探。

柏林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男子摸了摸後腦勺，繼續勸：

「大家現在都打算先去 A 區抱團。剛來這種地方，先跟人一起行動比較安全吧？妳這身裝備看著是很強，可一個人去碰那種門，也太冒險了。」

柏林又看了一眼那扇紫門。

她嘴角慢慢挑起來，露出一個很輕的笑。

「試試看啊。」

她語氣輕得很隨便。

「反正又不會死。」

男子眉頭皺得更深。

「系統剛剛不是說了？痛覺100%是真的。」

「痛覺？」柏林笑了一聲，「那不是更刺激？」

她沒再理會對方，直接朝那扇門走了過去。

每一步都很穩。

銀色脛甲摩擦著地面，發出沉而清楚的聲音。她能感覺到那點微幅提升過的力量正沿著小腿一路往上，撐著她把重心壓得極穩。

那名男子還在背後喊她：

「妳真的不跟我們一起？」

柏林頭也沒回。

「不了。」

她抬起手，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輕輕碰上那扇紫門。

冰得嚇人。

像在摸一塊活著的墓碑。

她低聲說：

「我走我自己的路。」

然後，邁了進去。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Ca8iS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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