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承者 - 甦醒與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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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錫安眨眨眼，看著眼前的阿黛萊爾。

他覺得自己對大姐湧現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奇怪情感，而且整個人的精神跟意識都非常活躍，彷彿在爆發邊緣。窗外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橘黃，儼然已經日落時分。

盧錫安坐起身來。

「為什麼要突然衝出去攔人？」阿黛萊爾開口說，用兩根手指大力的推了一下盧錫安的前額。盧錫安差點撞到後頭的牆壁。

「阿黛萊爾，我——」

「你以為你可以阻止那些士兵？對家族事務漫不經心的人，到這時候才妄想可以利用自己的姓氏命令聖騎士？」

他看到菲力克斯在一旁不自然地扭動身體，似乎有些尷尬。

「拜託，姐——我才剛醒。」盧錫安說。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阿黛萊爾，只覺得她和母親真的長得好像。但現在，眼前這個人甚至已經不記得自己的母親。

從回想起的記憶來推論，盧錫安確定了三件事情。

第一，他一開始覺醒的魔能是聖凡特——也就是母親的精神系魔能。第二，在他後來覺醒了第二種魔能後，他母親用魔能封印了他對於母親的記憶，連帶以前的魔能。第三，現在除了他以外，沒人記起母親。

想到這件事就如同真正墜回現實，讓他胸口糾成一團。接著他想到了昏倒前時的景象。

「那個——塞勒涅，她還好嗎？」他暗自消化了一下，轉頭望向菲力克斯。

「啊，你說製造動亂的那個女孩啊——她應該是被關到學校的禁閉室了。士兵原本要連她也抓走，是阿爾瑪德教授出來才擺平了一切。」阿黛萊爾語調不帶任何波瀾的說，「啊，還有——這次的測驗暫時取消了。」

「那喬夫⋯⋯」盧錫安欲言又止，他不敢直接說出來，因為會有人再度告訴他這個殘酷的事實。

「盧錫安⋯⋯」

盧錫安看見菲力克斯低下頭，手指在掌心摩挲著，肩膀微微顫抖。

「他們把他帶走了，但我覺得喬夫他、他應該已經⋯⋯」

「我知道。」盧錫安沈重的說。他現在除了明朗的精神，另一個感覺也逐漸湧了上來——一股不甘心和強烈的怒火。

七家族已經不是什麼榮耀的頭銜，而是皇室的玩物。盧錫安也確定了一件事——他對自己家族的信任感已經完全破裂。不論是身為騎士團長的父親，還是任何執行命令的聖騎士。

不過，在這之前，他必須親自確認一件事。

他看向阿黛萊爾，後者挑起一邊的眉毛。

「妳記得嗎⋯⋯阿黛萊爾？」

「記得什麼？你神智不清啦？」

盧錫安吞了一口口水，他有點緊張，同時湧起一陣強烈的不適感。

「我們的母親，克莉雅·聖凡特。」盧錫安說。

只見阿黛萊爾眼神突然一僵，然後整個人突然陷入一種宛若空殼的當機狀態。和上一秒意識強烈的樣子判若兩人，彷彿被抽乾了精神。盧錫安看見菲力克斯望向她，張大嘴巴。

「哇啊——她、她怎麼了？」

盧錫安看著這樣的阿黛萊爾，驚訝之餘更有種本能的衝動湧現在手掌心。他將手放到阿黛萊爾的臉上方，緊接著——

一個耀眼的金色圓盤出現在他的手前，看起來像個刻滿符文的魔法陣。這就是聖凡特家族的魔能——在他的光魔能覺醒前，盧錫安從母親那繼承而來的魔能。

阿黛萊爾在這時雙眼翻白，然後盧錫安便感受到一股他從未看過的記憶片段在眼前閃過。

不知為何，他本能的知道要怎麼分類和處理自己想看的部分，而不過度涉及到阿黛萊爾的隱私。他想確認——確認自己的姐姐是否和他一樣，不記得自己的母親。

他瞥到了許多一閃而過的片段——包括一個他不認識的紅髮女生、埃瓦爾特宅邸、他和莉奧娜的臉、一些像軍營的地方、卡西安、瓦勒里烏斯皺眉的臉，接著來到卡西安從試煉場回來的那個夜晚。

盧錫安將記憶不斷延後到阿黛萊爾11歲之前——母親還在的時段時，突然有一股強大的能量反彈。一股衝擊波擊向盧錫安，使他無法觀看那段記憶——就好像被封鎖起來了一樣。

他感覺自己的頭一陣劇烈刺痛，光盤收起。阿黛萊爾眼睛翻了回來，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剛剛——！！」她一臉警戒的看向周遭，手上浮現一把匕首。

「冷靜——阿黛萊爾，沒事。妳剛剛突然恍神了，記得嗎？」盧錫安試圖說服她。

只見阿黛萊爾瞪了一眼盧錫安，然後徑直轉身。

「你是阿爾瑪德家的人吧，幸會。我弟弟就拜託你了。」她突然跟從剛剛一直愣著的菲力克斯說，後者嚇了一跳，趕緊和她握手。兩人互相介紹了名字，就像在走一場該有的社交流程。

然後阿黛萊爾走出了病房，門砰一聲關上。

「盧錫安，剛剛那是聖凡特的能力——你為什麼有——」菲力克斯跑過來，顫顫巍巍地說。

「說來複雜。」

說罷，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告訴菲力克斯。包括自己其實失去一部分記憶，還有母親身分、跟自己和家人的記憶應該都被母親動了手腳的事。

「什麼！！你爸媽竟然都是七家族的成員？」菲力克斯浮誇的叫，「不對，這一切都太混亂了，你——」

「——小聲一點，隔牆有耳。我在想，我母親肯定是因為什麼不得已的原因才這麼做⋯⋯」

「盧錫安，我記得帝國幾年前有明令法規——七家族成員不得彼此通婚，只能找普通貴族。」

「——而且要無條件繼承七家族成員的姓氏，這我知道。」盧錫安說，「因為如果有不同魔能的家族彼此通婚，生出無魔能小孩的機率會高上非常多，就像我一個姐姐一樣。」

「聽我說，你們家只有一個人已經夠幸運了。我們家族有個分支和卡斯提安結婚，結果連續幾個小孩全都沒有魔能——在這之後就定立了法規。」菲力克斯打了個寒顫。

「我必須把這件事調查清楚才行，關於我母親到底為什麼這麼做，還有她是否還⋯⋯」

盧錫安暫停了一下，他不太想說出那幾個字眼。

「那你這幾年⋯⋯你這幾年從沒想過？」菲力克斯坐到他的床上。

「想過什麼？」

「你的母親。包括你的家人——從來沒覺得哪裡不對勁嗎？我是說，她的魔能影響範圍到底有多大？」

「我不曉得⋯⋯在我原本的印象中，我的母親只是個在我年幼時就病逝的普通貴族⋯⋯奇怪的是，我從來沒想去了解這個人，也從沒去深究這件事⋯⋯」

盧錫安甚至曾經聽說，瓦勒里烏斯是聽從家族安排的政治聯姻，而他對此也深信不疑。幾年來，他從沒在他父親眼中看過任何帶著親情的眼神，而是滿滿的厭惡。

「還有——我完全不敢相信，你這傢伙現在有兩種魔能——」

「我知道，這是最奇怪的點——我母親似乎想隱瞞的就是這點。」

「不對，不對。你知道嗎？這很嚴重的，歷史上幾乎沒有出現擁有一個以上魔能的人——你也許是第一個——結合了父系與母系的魔能。」菲力克斯激動的說，一臉興奮。

「你會不會有卡斯提安血統之類的？」菲力克斯突然問。

盧錫安突然有點反感，讓他跟泰瑞爾·卡斯提安有血緣關係？

「魔能者不會隔代遺傳。」他回道。

「也對。而且你原本就有光魔能。」

「不，我剛剛說了——我第一個覺醒的是聖凡特的魔能，再來才是埃瓦爾特的光魔能。」

「但卡斯提安的”萬象擬態”能在吸取別人魔能後保存——不過只能得到原本七成的效力。」

「我有感覺到，我爸跟我媽的魔能是扎扎實實的待在我的身體裡⋯⋯但這怎麼可能？」盧錫安看向自己的手，使剛才的光盤若隱若現，菲力克斯張大眼睛盯著看。「卡斯提安能擁有多重魔能嗎？」

「理論上可以，但不是真正擁有。他們的魔能本身就是一種功能槽位，強大一點的卡斯提安可能有辦法同時擬態並擁有兩個。」

「你怎麼那麼清楚？」盧錫安想起上次卡斯提安複製他的魔能時，菲力克斯還一問三不知。

「霍特上課有講，但你都在睡覺。」菲力克斯說，接著換上一個認真的表情。「我覺得你這件事要先隱瞞起來。」

盧錫安同意他的結論，自己可不是那種喜歡高調宣揚的人——這點他很清楚，只要一個原本平庸的人突然出現什麼突出之處，引來的並不會是吹捧，而是麻煩。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fdz2lZno

而這些麻煩往往來自原本就看不起我的人，他想。重點是，母親就是因為不想讓某些人發現才封印我的魔能。

盧錫安起身下床，和菲力克斯走出病房。

他們回到宿舍時，早已傍晚時分。今天實在發生太多事情，盧錫安覺得腦子一團亂，充滿各種沒處理的想法和情緒。

他看見菲力克斯躺在床上發呆，也許還在消化剛才知道的事。

過一陣子，宿舍的門又打開了。伊萊·馬維蘭走了進來，撲倒在床上。盧錫安一看到他就來氣。

對面的床位空蕩蕩的，那是喬夫曾經的位置。這種感覺其實不陌生，在他之前摔下馬時——不過現在，那個位置永遠不會再有人回來了。

突然，伊萊直起身子，面向盧錫安這邊。

「幹嘛？」盧錫安說。他注意到伊萊眼下的黑眼圈更加明顯。雖然那本來就是他的特徵。

「我——」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然後轉身。「算了。」

盧錫安瞪著他的背影，想起童年記憶裡的伊萊。他們初次見面時，是在七家族的一次社交聚會中。馬維蘭家主那時為了和埃瓦爾特家更親近，主動找兒子來和同齡的盧錫安交涉。

他還記得那時，伊萊給他一種沉著又善良的印象，看起來甚至有些笨拙。那時候的他做夢也沒想到，他們長大的關係會這麼差。

因為喬夫突然的離去，宿舍籠罩著一股陰鬱的氣氛。誰也沒有開口說話——每個人似乎隱約都知道，這場試煉隱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為什麼聖騎士的士兵能夠突然衝進試煉場，當著其他家族的面逮捕貴族，甚至突然扣上叛亂之罪？最近外頭肯定發生了什麼。

盧錫安想起喬夫之前寄出的那封信，他想了又想，還是決定先不要說出來。

「吶，伊萊。」盧錫安盯著宿舍中央那疊行李箱，伊萊被擋在後面。「雖然不指望你告訴我，但卡斯提安最近有沒有透露什麼事情？」

「沒有。」伊萊不假思索的回道。

「怎麼？你現在不是他的心腹嗎？他什麼都沒告訴你？」盧錫安故意激他。

「你管好自己吧——造成今天這場局面，不就是你家聖騎士嗎？喬夫也是，他就是被你們的軍人殺死的。」伊萊輕蔑的說。

盧錫安感受到一股爆裂的怒氣猛地湧了上來。

「夠了，伊萊，這不是盧錫安能決定的事——」

「你以為我就會知道他們會闖進來嗎？」盧錫安大聲說。「我不能決定自己的出身，但可以決定自己要怎麼選擇！」

接著他坐起身，不顧一切地朝伊萊吼道：「倒是你整天跟在皇室後面——說到底，我們其他家族也都是皇室的傀儡，不是嗎？我們今天會被關在這裡，就是因為皇室想把我們綑在一起當作隨時能拿出來威脅上位者的籌碼。」

盧錫安不理會菲力克斯在一旁呆滯的眼神，繼續死瞪著伊萊。

「你還不明白嗎？隨他們想對誰下手，看看喬夫就知道了。什麼審判都沒有，他就被殺了，這還不夠野蠻嗎？試煉場根本聯絡不了外面，信全部都被銷毀了，壓根不知道現在外面有沒有發生什麼，也不知道接下來誰會被拿來開刀！」

盧錫安喘著氣，突然有些懊悔。本來是要試探伊萊的，結果自己倒是先惱羞起來了。盧錫安大力的栽回床上，賭氣似的背對所有人。

那天晚上，他們誰也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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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盧錫安一起床就準備去樓下吃早餐。昨天很早睡覺，導致他現在餓到不行。口乾舌燥、肚子空到胃也開始痛了起來。

伊萊的床位已經空了，顯然他已經早早爬起來下樓了。

當他穿上自己的外套時，突然感覺到口袋濕濕的，他將手伸進去，黏稠稠的，有點噁心。

手一拿出來，上面沾了一些屎色液體——巧克力。他想起霍特之前給他的糖果，全部被他塞在口袋裡。看來是有巧克力融化了。

「菲力克斯，等我一下。」他對正走到門口的菲力克斯說。這時，他注意到菲力克斯眼下兩個明顯的黑眼圈，面色蒼白，看起來有些憔悴。

他將外套口袋的糖果都倒出來，然後隨意的扒開已經滲出液體的巧克力糖果紙。

突然，他發現那個包裝好像夾雜了什麼。一個皺巴巴的、泛黃的白色紙條。

他皺著眉攤開，上面寫了一個單詞。

卡斯提安（Castian.)。

他立即將其他糖果紙都全部攤開，然後又在另一個香檳軟糖的包裝裡又拆到一個紙條。

小心（Be careful.)。

他盯著那個字條，感覺自己的心咚咚加速了起來。霍特——那個總是笑咪咪的教授，他知道多少？

「菲、菲力克斯。」

「什麼？」

「你過來一下。」

緊接著，菲力克斯也掏出了霍特給他的糖果，一共只有三個。不過全部拆開後，什麼都沒有。

「今天有上課嗎？」

「不知道，也許照常吧，我想。」菲力克斯盯著桌上那兩張紙條，說：「你要去找霍特嗎？他看起來知道什麼——」

「對。」盧錫安將紙條抓起收到口袋，說：「不過，在這之前——我們先下去吃早餐，我快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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