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承者 - 遲來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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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錫安望向站在一旁的喬夫，他們驚恐的相視。

「等一下！」

盧錫安站到喬夫前面，而士兵在他面前猛然煞住腳步。

「請您讓開。」那名士兵說。從他閃避的眼神，盧錫安看出他也許知道自己是誰。

他瞥見塞勒涅·瓦雷諾已然衝到人群最前方，看到盧錫安站出來後便停了下來。

「不准抓他，退下。你要違抗家主之子的命令嗎？」盧錫安看著他的眼睛說。

「夠了，盧錫安！」一旁傳來阿黛萊爾的聲音，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人群。盧錫安沒理會她。

只見這名士兵往後退了兩步，似乎是選擇妥協。

另一個為首的士兵走了過來。盧錫安看過他，是瓦勒里烏斯其中一個部下。他總是戴著一個眼罩，有著稻草色的頭髮，剩下的那隻眼睛是深琥珀色——一個埃瓦爾特家的分支成員。

「我們只聽從家主和皇室的命令。您沒有權力干涉。」說著，他對身旁的士兵大吼，「還愣著做什麼？拿下他！」

盧錫安眼睜睜看著剛才那名士兵快速掠過他，把喬夫抓住強行提了起來。

「不！喬夫！」菲力克斯在後面叫道。

「等一下⋯⋯！」盧錫安大叫，向前了兩步。

「盧錫安！」阿黛萊爾走了過來，抓住盧錫安的手。

緊接著，令眾人都沒想到的場景發生了。喬夫奮起反抗，用火魔能襲向一旁抓住他的士兵。不過他卻沒往出口跑，而是掙脫士兵來到了盧錫安面前。盧錫安瞥見阿黛萊爾伸出手擋在自己前面。

「謝謝你們一直願意和我當朋友，」他上氣不接下氣的說：「盧錫安——你一定要好好的——」

盧錫安看見有一個士兵被灼傷，倒地捲成一團，另一個士兵即時用盾牌擋著，現在和為首的長官一同衝了過來。

「——幫我跟塞勒涅說，我不怪她，叫她不要再那樣了。」喬夫說。

那一刻，盧錫安看到喬夫露出一個像是釋懷，像是哀傷，但同時帶著坦然的微笑。他覺得這個笑容是發自內心的。

兩名士兵再次架著他拖回，然後另一名士官長走了過去。

「停止反抗，持續暴力抗命將以現行叛亂法予以就地處決!」為首的獨眼士兵喊著。

盧錫安慌亂地想：現行叛亂法？什麼時候多出這種東西了？

「我們就是一群籠中之鳥。」

他的腦海莫名浮現了喬夫昨天對他說的話。

「我只是要讓你看見這件事——答應我，不要告訴任何人⋯⋯」

「喬夫！你不要——！」

盧錫安喊著，他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只見喬夫抬起手揮向一旁士兵，又是一團觸目驚心的火焰，但這次被士兵擋了下來。那名獨眼士兵長走向喬夫，將他粗魯地轉過身壓在地板上。他迅速將手放在喬夫背部靠左的位置，盧錫安看見他的手發出一陣金色光芒。

喬夫吐了一大口鮮血，掙扎著抬頭望向前方。

盧錫安看見他的眼睛，因為眼鏡早已在剛才的動亂中摔到了地上——只見那綠色眼眸，如失去生機的青青草原般，再也沒了光亮。

「不！！！！」

塞勒涅從一旁衝出，發出一陣瘮人的慘叫，對聖騎士噴出了熊熊大火。四周傳來了各種尖叫，現場亂成一團。

「誰來阻止她！！」

「不要——啊啊啊！」

盧錫安早已驚出了神，這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時間的流動變得很慢，四周的聲音也開始變得遙遠。

他盯著那名自家的士兵長，即時變出了一個光盾擋著火焰，就像自己當初在魔能實戰課做的一樣。一切都好像變成了慢動作，連塞勒涅噴出的火焰都如同在空中緩慢翻騰的赤色織錦。

一隻手突然用力抓住了他，是阿黛萊爾，正對他喊著什麼。盧錫安眼角餘光還看見向這邊跑來的菲力克斯，但他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

剎那間，盧錫安覺得自己的頭一陣刺痛，伴隨著耳鳴——而眼前阿黛萊爾的身影逐漸和一個從腦中湧現的女人重疊。

一個跟她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女人，那個始終在夢中讓他看不清的女人。

他的母親。

記憶如同排山倒海而來，盧錫安感受到了當初和馬術課、魔能實戰課時相同的感覺。體內好像有什麼在釋放，但又極度不穩定。他覺得自己好像是空心的一般，有股能量在體內流動著。

盧錫安想起來了。過去的完整記憶，還有自己一直缺少的那個部分——關於他母親的所有記憶。

緊接著，他茫然看著喬夫那早已趴在遠處一動不動的身軀，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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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錫安，今天也要做體術訓練喔！」

一個鉑金色頭髮的男孩笑著，盧錫安瞪著他那雙瞇的彎彎地淺琥珀色眼睛。

「為什麼——我不要，每次都很累，我想要跟哥哥玩躲貓貓！」

卡西安插著腰，低頭看著任性的盧錫安。他們面對面坐在房間的地毯上，一旁站著幾名女僕。

「盧錫安——彼德叔叔說過啊，你魔能天賦很高，但也要加倍努力才行——」

「我才沒有！我不想訓練！明明哥哥才是繼承人，為什麼我也要一起？」盧錫安很生氣。

卡西安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向門口。

「你要去哪裡？」盧錫安說，屁顛屁顛的站了起來，跟在卡西安身後。

「我要去找母親，跟她說你都不要訓練——」

「不行！」盧錫安扯著卡西安的手，奈何兩個人身高差了一顆頭，沒幾下就被卡西安推開。

盧錫安坐到地板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一旁的女僕焦急的想過來攙扶盧錫安，但他毫不理會，繼續在原地大聲的哭。他看著驚慌失措的卡西安，心裡有些得意，繼續表現出很受傷的樣子。

突然，一個女人從遠處的樓梯口走了上來。

「夫人！」一旁的女僕急忙低頭。

「好了——卡西安、盧錫安，你們在幹嘛！」

那個女人有著及腰的黑髮，向後盤成了一個髮髻。眼睛是烏黑的瞳色，不過非常溫暖明亮。還有，她有著一張帶著盧錫安神韻的臉，不過柔和的多。

「母親，我剛剛叫他要訓練，結果他現在在這邊裝哭——」

盧錫安一驚。糟糕，沒想到卡西安竟然發現了。

「我才沒有！」盧錫安抽抽噎噎的說，起身撲到女人懷裡。女人抱起他，轉身朝樓梯下走。

「好啦，盧錫安，我們等下訓練完來吃你最愛的杏仁奶凍好不好？我會給你吃好多好多——」

「真的嗎？」盧錫安聽到吃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真的啊——吃到你吃不下為止。」

轉眼間，女人早已推開大門，來到了外頭的空地處。太陽很大，盧錫安聽到一個男人的大笑聲。

「克莉雅——妳可終於來了——」

盧錫安轉頭看著那個鉑金色頭髮的高大男人。他的父親正站在花圃旁，一旁有著一個拿著木劍的小女孩。

那個女孩長的跟他的媽媽一模一樣，有著相同的黑髮黑眼。

「盧錫安！你快點下來和我決鬥！」阿黛萊爾說，她一臉泥土，盧錫安覺得她好髒。克莉雅準備把他放下來，他哀號了一聲，但母親完全聽不懂他的求助，於是盧錫安被強行放到了地上。

他站直，然後開始躲避撲過來的阿黛萊爾。

「哎呀——阿黛萊爾——」克莉雅說。

「她剛剛還跟我嚷嚷著，說自己比卡西安還厲害，要我把聖騎士團長的位置讓給她。」瓦勒里烏斯扶著額頭苦笑著。

彼德突然從遠處走了過來，手中牽著一個棕色頭髮的小女孩，個頭比阿黛萊爾小了一些。

「盧錫安少爺、阿黛萊爾小姐——你們在做什麼！」彼德慌張的大喊，衝過來抓住揮著木劍大叫的阿黛萊爾，「妳今天訓練夠了，是時候換盧錫安少爺了——」

「我不要訓練！」盧錫安衝彼德大叫著，又露出了本性。他往回朝宅邸跑。

「盧錫安——你答應媽媽了——」克莉雅慌張的大喊，幾乎和彼德同一時間往盧錫安那衝。

只見棕髮女孩不知何時搶先了一步，一個箭步上前抓住了盧錫安，把他推倒在地。

「莉奧娜，妳又在幹嘛！」卡西安這時才從宅邸大門出來，目睹了這混亂的局面。

莉奧娜看著癱坐在地上的盧錫安，突然大哭了出來。

「都是你！你這個懶惰鬼！」她大聲嚷嚷著，「明明比我早覺醒魔能！」

「⋯⋯莉奧娜。」瓦勒里烏斯從後方走上前來，彎下身摸摸莉奧娜的頭，她的頭髮被弄亂，看起來更傷心了。

盧錫安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看著她，而彼德逮到機會抓住了盧錫安。

「莉奧娜，妳之後也會覺醒魔能的——好嗎？」瓦勒里烏斯說，蹲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盧錫安看到他眼裡閃過一絲悲傷。

「父親、母親，莉奧娜每次都欺負盧錫安！」卡西安告狀似的說。

盧錫安回過神後被彼德掙扎地拖向遠處，但他還是不忘生氣。

「妳這麼壞，難怪還沒覺醒魔能！」他轉頭對莉奧娜吐舌。

莉奧娜哭的更大聲了。而盧錫安之後無庸置疑受到了克莉雅的斥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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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他獨自趴在地板上畫畫，聽到門外兩個大人的說話聲。

「這兩個孩子感情一直都不太好——莉奧娜好像很在意自己沒有魔能的事。」克莉雅說。

「我知道，也許要好好調適一下莉奧娜的心理，唉——她一定很羨慕盧錫安，但這孩子實在太愛玩了。」瓦勒里烏斯說。

「不過盧錫安不是覺醒你的光魔能，讓他放鬆一點也無妨。」克莉雅說。

「不，姓埃瓦爾特就要具備能成為騎士的基礎。」瓦勒里烏斯堅定的回道。盧錫安聽了覺得有些不開心。自己又不像哥哥和姊姊一樣，他的魔能一點實戰性都沒有。他站起身來，將門打開一道縫隙。爸爸和媽媽坐在隔壁房間的沙發上。

「想當初，我們的婚姻連皇室都驚動到了——如今只苦了莉奧娜，這對她不公平——」克莉雅說，盧錫安覺得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好了，克莉雅。莉奧娜以後一定會是個堅強的女孩，比任何人都堅強。」瓦勒里烏斯安慰道。他轉身擁抱了克莉雅。

他看到他們兩個站起身來，準備往門口走，便匆匆忙忙地趴回原本的位置畫畫。

「盧錫安，你在幹嘛？」克莉雅說。

「我在畫我們家。」盧錫安心不在焉的說。他瞥向這時開門進來的卡西安。

「盧錫安，這是誰？」瓦勒里烏斯指向圖上一個有點不成人形的長方形物體，最上端有一坨勉強看得出是五官的部分，還有黃黃的一團頭髮。

「這是爸爸。」盧錫安說。

「你把爸爸畫的有點ㄔ——」瓦勒里烏斯即時打住，他看到克莉雅兇狠的眼神。

「這是媽媽。」

「媽媽頭頂戴了一個皇冠呢。」克莉雅鼓勵式的說。

「盧錫安，也幫爸爸畫一個皇冠。」

「我也要。」卡西安在一旁開口。

「不要。」盧錫安撇撇嘴，然後指向剩下四個比較小的人。

「這是又壯又高的卡西安、這是討厭的莉奧娜，還有兇猛的阿黛萊爾跟全世界最強的盧錫安。」盧錫安得意的說，不理會其他家人的爭執聲。

畫面一轉。

「盧錫安，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克莉雅坐在他的床邊，看起來非常擔憂。卡西安站在旁邊，一臉興奮。

「母親——我今天告訴盧錫安怎麼變出匕首，結果他就會了！」卡西安的眼睛閃爍著光芒，看起來比盧錫安本人還開心。

「我知道，卡西安。但⋯⋯」

盧錫安看向媽媽，他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難過。爸爸也站在窗戶前，他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卡西安，過來。」

卡西安走去克莉雅身前。克莉雅握住他的雙手。

「答應我你絕對不會跟任何人說這件事。外面有很多壞人覬覦這種力量，你要保護弟弟——知道嗎？」克莉雅說。

「好的，母親。」卡西安露出疑惑的表情說著。

克莉雅轉身看著盧錫安，一臉嚴肅。

「盧錫安，你絕對不可以在外人面前展現光魔能，知道嗎？絕對不行。你只能讓別人知道自己原本的那個魔能。」她說。

盧錫安轉頭看向站在窗邊的瓦勒里烏斯，此時後者轉過頭來，鄭重的對他點了下頭。

「盧錫安，聽媽媽的話。」

「好吧。」盧錫安勉為其難的答應了。他還想跟很多人炫耀呢——光魔能比原本那個帥多了。

夜晚時，他又聽見爸爸跟媽媽在說話。但這次不一樣，爸爸的聲音聽起來很生氣。

盧錫安躡手躡腳的下床，走出房間。他沿著門廊走著，聽到他們的聲音從樓下大廳傳來。

爸爸和媽媽好像吵的很兇。他躲開轉角經過的女僕，抓著扶手緩慢朝樓下走去。

「⋯⋯不行！這個決定太極端了，克莉雅，妳會死去！」

盧錫安被瓦勒里烏斯的話嚇到了，一愣的停在階梯上。

「不，你不懂——皇室就在找盧錫安這種體質——他現在出現了第二種魔能，之後說不定會變得更強大——」

「我們一起瞞過去啊！克莉雅，你把這一切想的太繁瑣了——」

「瓦勒，他們渴望著那種人——我知道他們是怎麼進行的，相信我，你絕對不會想讓盧錫安變成那樣，或是面臨那種風險。」克莉雅用堅定而深沉的語氣說。

「你不是不知道，那個預言，瓦勒。」盧錫安聽見克莉雅特意加重了這一句話。「如果讓所有人都忘記我，起碼能夠將源頭處理掉。我來自那個家族，只要跟我沒有關聯，盧錫安就不會被發現——」

「夠了！我不想聽！」

盧錫安聽見什麼東西摔破的聲音，接著是克莉雅的啜泣聲，還有後續一些他沒聽到的。他既害怕又慌張的跑上階梯，頭也不回的奔回房間。

媽媽要讓誰忘記她？什麼預言？到底是什麼意思？

盧錫安唯一知道的是，他好像有可能再也見不到媽媽了。跑著跑著，他一頭撞到了一個人影。

「少爺，您在這裡做什麼？」

羅伯特低頭看著他。

突然，羅伯特的臉變得模糊，另一張臉重疊上去——聖凡特的臉變得清晰，湊在他的面前。四周變成了另一個模樣，一個碩大的教堂。

「哎呀，你就是盧錫安嗎？」

貝利爾·聖凡特說。他的大凸眼閃爍著光芒。

「等一下就要受洗了呢——願聖光洗滌你，願凡界無損你的靈魂。」

他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盧錫安覺得有些不舒服。

緊接著，聖凡特的身影突然變得模糊，取而代之是蹲在他面前的克莉雅。

「盧錫安——媽媽會保護你。」克莉雅說，此時她身上穿著一件白袍子，和聖凡特身上的一模一樣。

「等一下就要受洗了，我不能讓你接近他們。」她說，然後摸著盧錫安的臉頰，他覺得有一點癢。

「盧錫安——媽媽現在會保護你，盡我所能地讓你好好度過餘生。」她緊緊握住盧錫安的雙手。

盧錫安看著媽媽，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不過她說是很重要的事，所以自己要牢牢記住。

「你第一個覺醒的魔能會被我隨著記憶封印，知道嗎？但是你會忘記我——或者說，你們都不會記得我——但是能夠保護你，這樣就足夠了。」

「我不要忘記媽媽！」盧錫安慌張的說，克莉雅趕緊安撫他。

「沒事的，還有爸爸跟哥哥、姐姐陪著你。」

他看見克莉雅的臉頰落下兩行眼淚，接著被她快速抹去。

畫面變得昏暗，盧錫安看到媽媽最後說了些什麼，但他卻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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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亮了起來。黃昏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房間，灑落在被單上。

盧錫安緩緩睜開雙眼，看到了兩個人影。

阿黛萊爾殺氣騰騰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而菲力克斯則有些侷促的坐在另一張椅子上——他第一個看到盧錫安睜開眼睛，露出一副「得救了」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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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瓦爾特小姐，盧錫安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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