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韋府。原本靜謐的後院被一層濃重如漿糊的紫黑霧氣籠罩。原本溫潤的春雨此時竟變得黏稠寒涼，打在瓦片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彷彿整座府邸都在這股邪氣下顫抖。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3Y2oRiu1
「玉姑娘！」寄靈的驚呼聲撕裂了死寂。只見原本在偏房休憩的「玉微」，此時竟被一股從地窖深處湧出的恐怖吸力生生拽向了祭壇中心。那裏，被邪祟徹底侵蝕的怪物韋大人正張開血盆大口，利爪上閃爍着嗜血的寒光，正對準了少女的胸膛。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c3Otu8eA
「妖孽，爾敢！」厲劫長刀破空而出，帶起凌厲弧光。武拾光也低喝一聲，指尖紅光念珠如流星般飛旋。然而，露蕪衣在邪氣與鎮妖氣息的雙重夾擊下，體內的九尾封印終於崩毀。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HPq4thW5
「唔……啊！！」露蕪衣痛苦地伏倒在地，伴隨着一股幽冷的、帶着月華般清冽卻又狂暴的妖力如海嘯般盪開。在碎裂的藕粉色衣裙之下，九條銀白色的狐尾如盛開的曼陀羅，在黑霧中狂亂地舞動。每一條尾巴都閃爍着足以割裂空氣的冷芒，將靠近的邪氣觸手通通攪碎。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BHAgXCqt
那一刻，空氣凍結了。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haRS5XJm
「妖孽！果然是你！」厲劫的反應比意識更快。身為正道法師，他對妖類有着刻進骨子裏的本能排斥。長刀在空中劃出一道決絕的藍芒，直接略過了怪物韋大人，直取露蕪衣的命門！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5tb6U0gi
「厲劫，住手！」寄靈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到了祭壇邊。他看着那九條狐尾，看着那雙原本柔情似水的狐眸此刻充斥着血紅的戾氣。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言靈術的碎片在識海中瘋狂攪動，疼得他冷汗直流。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YpM0REb7
「公子閃開！」厲劫怒吼，刀鋒已至。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63iVmka3e
寄靈張開雙臂，死死地擋在露蕪衣身前，他的聲音在發顫，「我不知道她是什麼……但我知道她是玉姑娘！是那個怕黑、怕鬼、還打過我巴掌的玉姑娘！你要殺她，先殺我！」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VqIUmoUS
「噗刺——」厲劫收刀不及，冰冷的刀尖劃破了寄靈的肩頭，鮮血濺在了露蕪衣蒼白的臉頰上。那溫熱的血，讓陷入瘋狂的露蕪衣瞳孔劇烈顫抖。那一抹刺眼的紅，像是燒紅的烙鐵，燙進了她的妖心。她失控的意識在這一刻竟有了一絲清醒。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FMwFEYZH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死局中，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道清冷的月華。「區區凡人，也敢動我無相月的人？」霧妄言撐着青骨傘，從虛空中緩緩降落。她揮袖間，冰霜之力瞬間將整座祭壇封印。她落地，冷眼掠過受傷的寄靈，她那一眼掠過去，像是根本不覺得他值得多看半瞬。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MvxRgldz
「姐姐……」露蕪衣虛弱地喚了一聲，隨即支撐不住，身後的狐尾一點點收回，整個人癱軟下去。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9h2wwiudQ
「跟我回去。」霧妄言的語氣不容置疑。她抬手一招，月光竟化作鎖鏈，將露蕪衣強行帶入半空。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Q0g5CgGpU
「別帶走她！」寄靈掙扎着想去抓那抹粉色的殘影，卻被霧妄言隨手一掌震退數丈。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2WYVMl1D
「人生如寄，卻偏要妄想心有靈犀？」霧妄言冷哼一聲，青骨傘揮出一道凜冽冰風，將寄靈震退。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7vGAxytQf
冰雪消散，兩姐妹的身影消失在淒冷的月色中。
三日後，韋府。
厲劫與寄靈的關係降到了冰點。寄靈肩膀紮着繃帶，失魂落魄地坐在花圃旁，看着那些凋零的花。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DulDWqKv
武拾光靠在門邊，嘆了口氣：「公子，厲劫也是職責所在。那可是九尾狐……」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igY9r41y
「我不在乎。」寄靈抬起頭，眼神前所未有的清亮，「我只知道，她抓着我衣服的時候，手是冰涼的。她騙了我們，但那個怪物要殺她的時候，她的恐懼是真的。」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FHu4qFsB
就在這時，韋府的大門被震開，兩道身影沐浴着月光走入。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zsIoMnm0
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寄靈整個人像是被點亮了一般，猛地站起身衝了過去。他跑得很急，連傷口裂開了都沒察覺。「你……你回來了！」寄靈站在露蕪衣面前，想伸手去抱，又侷促地縮了回來，只是傻傻地笑着，眼眶卻紅了。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Zawh8i7R
露蕪衣看着他那副又哭又笑的呆樣，感受着他身上傳來的、那種不加掩飾的慶幸與熱忱，心頭最冷的地方也忍不住軟了下來，「你不是想知道我叫什麼嗎？」露蕪衣輕聲開口，這一次，她徹底放下了「玉微」的偽裝，眼神平靜地直視着他。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lcM9t19Qw
霧妄言撐着青骨傘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寄靈，語氣傲然如冰：「凡人視月亮為霜、為冰、為霧、為露、為雪，所以這便是我們無相月在凡間行走時的姓氏。我叫霧妄言，她，是我的好妹妹，露蕪衣。」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UEye5gqX
露蕪衣深吸一口氣，看着寄靈那雙寫滿認真的眼睛，輕啟紅唇：「露，露水的露；蕪衣，荒蕪的蕪，衣裳的衣。我的名字叫……露蕪衣。」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8LVwdfja
「露蕪衣……」寄靈輕輕重複着這三個字。他笑得太認真，像是真的把這三個字當成了某種必須刻進命裏的珍貴東西。「好聽，我記住了。」他的笑容依舊乾淨得像三月的春風，彷彿昨夜祭壇上的血色與猙獰狐尾都不曾存在。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bie707rd
「咳咳。」被晾在一旁的武拾光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打破了這黏糊糊的氣氛。他豪爽地一拍胸口，對着霧妄言和露蕪衣拱了拱手：「兩位姑娘，既然大家都要並肩作戰了，在下也得正式報個名號。在下武拾光，拾荒的拾，光明的光。家師常說我這輩子就是操勞命，專門在亂世裏撿拾那點稀碎的正氣。以後若有用得着武某這把力氣的地方，儘管開口！」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acqgs2CF
霧妄言冷冷地點了點頭，算是認可。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3R7OKqa0
「武拾光……」露蕪衣輕聲唸道，露出一抹真心的微笑，「武法師的念珠，昨晚救命之恩，蕪衣銘記。」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ae2y26q4s
「嘿，救妳的是公子，我頂多算個打雜的。」武拾光嘿嘿一笑，眼角餘光瞥向臉色依舊鐵青的厲劫，識趣地拉着他往外走，「厲兄，走走走，這偏廳悶得很，咱倆去後院看看那冰雕化了沒。」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DhxnTXDw
待眾人散去，偏廳內只剩下寄靈與露蕪衣。窗外的月亮被雲層遮得嚴嚴實實，只透出一圈暗淡的銀邊，映照在露蕪衣清瘦的背影上，顯得有些落寞。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2UrRthKrW
寄靈看着她，腦海中閃過侍鱗宗典籍裏對「無相月」的記載，忍不住好奇地問道：「露姑娘，我曾在宗門古籍中讀到過，無相月的族人，與生俱來便會在手臂上印有一枚月相，那是你們法力的根源……可妳，為何一直穿着長袖，從不顯露？」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U8cGg9gh
露蕪衣纖細的身子微微一僵。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轉過身，當着寄靈的面，輕輕拉起了那截藕粉色的衣袖。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YVtARzJV
月光稀薄，那一截皓腕白得近乎透明，在寄靈驚訝的目光中，那肌膚上竟然空無一物，乾淨得尋不出一絲痕跡。「因為我的月相是『晦』。」她看着自己的手臂，語氣幽幽，帶着一種認命的寂寥。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ilemQzsC
「晦？」寄靈疑惑地湊近了些，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沒有絲毫冒犯，只有最純粹的關切。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euwUHFiy
「夜裏看不見月亮的時候，那個月相就是『晦』。」露蕪衣抬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天空，自嘲地一笑，「姐姐是『望』，那是月亮最圓、最盛大的時刻，代表着無與倫比的光明；而我，生來就是為了隱入黑暗，是不被看見、也不該被記住的存在。 所以我的印記，也藏在肉眼看不見的地方。」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PdGb4YwY
寄靈聽得心口猛地一縮。他看着眼前這個明明擁有九尾之力、卻將自己看得如此卑微的女孩，心中那股少年的俠氣與憐惜排山倒海般湧上。他想也沒想，一步跨上前，溫熱的大手輕輕覆在她那隻冰冷的手腕上。「看不見，不代表不存在。」少年看着她的眼睛，語氣陽光且堅定，「露姑娘，若是夜太黑，妳看不見自己的月亮了，我就陪着妳走，好不好？」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Mw55fU6j
露蕪衣愣住了。手腕上傳來的熱度，像是要燒穿她的皮膚，一路燙進心底。她看着他，眼神顫動，不知道該信，還是不敢信。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QseWJ3TxP
「咳咳！」武拾光不知何時靠在門框上，手裏拋着一袋桃花酥，打破了這片令人耳熱的死寂。「兩位，月相研究完了，是不是該辦點正事了？接下來這韋府的真相，咱是不是該去挖挖那個『引子』到底是誰了？」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t4wZnPeiq
露蕪衣迅速收回手，掩飾性地拉好衣袖，臉頰微燙地轉過頭去。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6Z7pUTB6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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