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被這娃兒一阻。還耽誤了不少時間呢!客人一定等急了,我要走了,你自個兒玩吧!」李貝尚丟下一句話便急步離開,白霓童怔怔地站著,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連忙追著他。
「等等,大哥哥……等等……大哥哥,你還沒有告訴我你叫甚麼名字呢!」白霓童著急地抓住他衣裳的下擺。她好矮,連他胸口都還不到。
「噢,我叫李貝尚,是李府的二少爺,你的表哥哥,請多多指教。」他學著她剛才那模樣,抱拳緩緩作了一揖。
「表表哥?」小娃兒又是一怔,腦子一陣糊塗。但卻在心裏牢牢記住了這個「被負責人」的名字。
李貝尚摸了摸她的小腦袋便匆匆走了出去。這段小插曲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值得牢記在心的必要,那只不過是一個有趣的小女孩罷了……
他來到大廳,就大聲向眾人宣佈說:「各位貴賓,哎……因為三妹今早突然得了重病,至今昏迷不醒,所以今日的婚事算是暫時取消了。」
大廳登時響起一片嘈雜聲、議論聲。
李貝尚繼續說道:「不過,大家一場來到,是不會讓各位失望的。今天的宴會照樣進行,請大家盡情享用。」說罷,便見十來個丫頭,拖著金閃閃的菜盤魚貫地走了出來。
「在下也不打擾大家進餐了,如有任何吩咐,可以找府裏的丫頭們,在下先行告退!」
李貝尚廢話不多,僅僅用了幾分鐘時間便解決了這眼前最煩人的問題。他慢慢回到松園,入了房一關起門,男兒淚便不自禁地流下來。他是痛苦的,從他一知道這消息時就痛苦了,可他隱藏得比任何人都好,他不想透露出痛苦難過的表情去加深爹娘的煩惱。他只是很愉快地表示,靈兒走了更好,不用跟她湊成一對了。他這樣說,總算讓爹娘放了一半心。爹娘也說,媳婦可以再找,找個比靈兒更加靈,更加漂亮的女孩給他。但,靈兒就是靈兒,沒有人可以取代。
其實他的愛苗根本還來不及發芽,便已經連根拔起。是否應該怪自己,為甚麼那麼遲才發現自己對靈兒的感情?為甚麼從小到大都只懂得讓她難受,而毫不懂得去憐惜她。唉!還有什麼好怨,要怨的話也只能怨自己曾經所犯下的過錯。
但他真的好辛苦,一個愛了好多年又一直在身邊的女孩子突然消失了,完完全全地消失在他眼前。這打擊叫他怎麼承受?
「二少爺,二少爺,三小姐醒了。」門外一名家丁輕輕叩了房門。
「好的,我這就過去。」他擦了擦臉上的淚,重換上了笑臉,昂起頭轉身踏出房去。
* * *
「娘,還沒有找到他們嗎?」貝凝虛弱地躺在床上,心痛地問道。
「還沒有消息,不過還在找,會找到的。你現在呀,最重要的是把身子養好,別再嚇娘了。」李夫人拭了拭眼角的淚。
「對不起,孩兒又讓您操心了。」貝凝歉疚地望著床邊的母親。
「娘,不要再找了。讓他們去吧!」貝凝把頭轉向床的另一邊,偷偷擦拭掉開始湧出的淚。
「二哥說得對,愛是不可以勉強的。就算找回了桓哥,讓他跟我成親,咱倆也不會幸福的,算了……」貝凝疲倦地閉上眼睛,她已經累了。她已經被刺得體無完膚了,讓她保留一絲最後的尊嚴吧!
「嗯?女兒,你不是打算就這樣放過他們吧!」坐在一邊的李老爺氣急敗壞地走到床前。
「爹,愛人要有一顆包容的心,我愛他就應該令他得到幸福。我想……如果他生活幸福,那就是我幸福的來源了。」貝凝雖說得很豁達,可是她的心正在滴血,傷口正在擴裂。
「女兒,你會不會太善良了呀?對兩個背叛你的人,用得著那麼心軟嗎?」李老爺不停跺著腳。
「爹,君子要成人之美嘛!」李貝尚不知何時踏入了房間,突然插嘴道。
「呵,你這可是兜著彎罵你爹我是小人嗎?」李老爺回頭怒視貝尚,氣得鼻孔冒煙。「你……你這笨蛋,你被人搶走了老婆,你知不知道呀你!你這混小子!」李老爺都不知道自己福氣是好還是不好,這兩個孩子的性格一點也不像他,愈來愈像娘。一副菩薩心腸,處處為人著想,唉!
「爹,你就別老在那兒哼哼了,你也只不過是氣在被人搶了嫁妝而已。哈……還在那兒裝傻。」貝尚吊兒郎當地瞄著他那視財如命的父親。
「哎,我也只不過是心疼你倆而已,不要說得你老爹我那麼貪財好不好……」李老爺被兒子一語道穿心事,臉上窘得漲成了朱紅色……
「好了,你兩父子要吵就到外頭去吵,也沒看到凝兒剛醒,別在這兒騷擾她。」李夫人無奈地看著正在鬥嘴的兩父子。
「爹,娘,孩兒想單獨和二哥談談。」貝凝開口要求道。
「呵……好的……好的,咱倆先出去了。你要吃些甚麼嗎?我去吩咐廚房。」李夫人說。
貝凝緩緩搖了搖頭。
「不吃怎麼行?沒胃口好歹吃些,餓壞了身子娘會心疼的。這樣吧,我吩咐廚房去弄碗白粥和清淡些的小菜好了,你多少吃點,好嗎?」李夫人摸著愛女的頭親切地說。
貝凝也沒說甚麼,只是輕輕掉了點頭。她實在沒什麼胃口,但又不忍心娘再為她擔心。
「咱們出去吧!」老爺扶著夫人踏出了房門。
「他倆還真是人人羨慕的一對愛侶。」李貝尚微笑著目送離去的爹娘,真是只羨鴛鴦不羨仙哪。
「哥,我……」貝凝掙扎地想坐起身來,貝尚連忙走過去輕輕扶起了她,并扶了個枕頭墊住她的背,讓她坐得舒舒服服。「二哥,我……」她的雙眸浮上了一層霧。
「二哥懂,全懂。咱倆都一樣,嘴上說得漂亮,把苦水都向肚子裏吞。」貝尚苦笑地望著貝凝。
「二哥,你也很愛她吧!」此時此刻,她已不願再提靈兒的名字,不是恨而是怕痛。
「嗯,或許是很愛吧。」他沉思了一下,輕輕地說著。「但或許我對她的愛抵不上司徒桓的十分之一……」他想了想,坦然地說著。「貝凝!」他誠懇地握住了妹妹的手。「我不想插你一刀,只是想你快些從這次的噩夢中醒來。不要再想他,也不要再念他。你知道嗎?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是多麼的愚蠢呀!三妹,咱倆是應該要開始甦醒了,就當這次是一次負面的教訓,一次經驗!」
「能醒嗎?能忘嗎?如果這是一個教訓,那我前生盡做壞事而在今世遭到報應;如果這是一次經歷,那將是上天給我開的最傷痛的玩笑!這是場不會清醒的夢,永遠都停不了。」貝凝淒慘地控訴著一切。
「貝凝,你這是何苦呀,作繭自縛只會痛上加痛……」
「讓我痛吧,我並不想忘了這件事,這個人。我愛他,愛到連忘記都捨不得。」
「貝凝,你醒醒吧!不要作踐自己,我受到的傷害會比你少嗎?但人總要抬起頭來的,咱們還有很長的路要去走,不要就這樣放棄了。將來當你遇到個更值得愛的人時,你……」
「二哥,你這是騙我還是騙自己?」貝凝低著頭輕聲地打斷了貝尚的話。
「這……」他頓了頓。「唉!」
他也不知還有甚麼好說,希望貝凝忘了這場噩夢,可憐自己也做不到,又有甚麼資格去說人家。
「貝凝,在你傷心的時候,記得要找我。因為二哥和你一樣,有份忘不了的情。」
「或許我應該感激吧!畢竟我愛過。」貝凝輕聲細語地自言自語。
「貝凝,你再休息會兒吧!我不打擾你了。等會兒娘會過來叫你起床的。先睡會兒吧!」他幫妹妹蓋好了被子,望了她蒼白的臉一眼,轉身離去。
* * *
「靈兒,靈兒,咱們到了。醒一下吧!咱們到新家了。」司徒桓稍微搖了搖臂彎的人兒。實在是不想喚醒她,不過這兒可是大街大巷的,他又不方便直接抱他下車。只好果斷地將甜睡中的美人兒喚醒。
他們趕了五天五夜的路,終於到了李少朗安排的地方——桂林縣。李少朗在這兒有棟房子,空著沒人住。他寫了封書信,讓靈兒帶著。那兒有個管家,是當地人,十分能幹。李少朗叫著靈兒將信交給管家,他便會幫他們安排一切。
「到了,終於到了。」兩人循扯來到街道一座屋子門前,站在這陌生的小城裏呼吸著與鎮上不同的新鮮空氣,充滿了驚喜。靈兒閃亮亮地注視著司徒桓,在日落餘暉的普照下,他煞是好看。他倆在門外相互對望出起神來。
「讓一下,麻煩你!」一陣叮叮的腳踏車迎面而來。
「小心。」司徒桓連忙一把擁過靈兒,腳踏車駛過濺起一地水花。
「謝謝。」靈兒害羞地望著地面的水灘。
「你對我還要謝呀?」司徒桓望著臉紅的靈兒眨眨眼笑著。「來,咱們進去吧!」
「唉唷,這是靈兒小姐和司徒桓少爺吧!」一位中年婦人走過來打開門,一看見兩人便興奮地說道。
「嗯,這位是——」司徒桓開口問道。
「我是這兒的管家,叫我陳大娘吧!」她一面領著兩人進門,邊自我介紹。「老爺已經捎了封信來,說兩位會在七天內,叫咱們準備準備。」陳大娘張著少了顆門牙的嘴說。
「咱們已經為小姐少爺準備好兩個廂房。我這就帶您倆進去吧!」
「謝謝陳大娘。」靈兒有禮貌地說。
「哎呀,說甚麼謝呀,咱們呀,都是老爺從平民窟裏救出來的,現在能幫老爺照顧著小姐是咱們的福分。甭謝,甭謝。老爺呀,盼了這些年就是想要找回小姐。現在可好了,終於父女團圓了。」陳大娘感動得差點要落淚了。
陳大娘的親切令兩人放了心,總算可以在這兒安頓了。
「您倆先休息一下吧!我出去做事了,如有事就到廚房來找我吧!」大娘說完便走了出去。
「咱們總算到了屬於我倆的家了。」司徒桓擁著靈兒神情地說。「咱們要開始幸福的生活嘍!」
「桓!我好開心呵!本來,我還怕咱們貿然離開會不知如何面對以後的生活,想不到幸運之神正一直在我倆身邊眷顧呢。」靈兒像個孩子般在屋內四處走動,摸摸這摸摸那,這房子不算大,但陳設齊全,還蠻舒服。
「好吧,你先休息一下,趕了幾天路你也累壞了。」司徒桓溫柔地撥了撥靈兒的劉海。「讓你跟著我辛苦了。」
「不要這樣說,這是我心甘情願的。而且,我又怎會是受苦呢,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幸福。」靈兒一往情深地注視著司徒桓。
「好了,你休息吧!晚點我會過來叫你吃晚飯的,你安心睡吧!」他幫她關上了房門,便向外走去。
司徒桓的房間在靈兒的對面,中間隔了一個小院子,院子裏還種了些花。在這兒可以看見剛上勾的月光。改天叫靈兒在這兒一起賞月喝酒倒也是一件雅緻的事情。他邊欣賞那處的環境,便走向對面的房間。
「娘,娘。」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穿著學校制服走了進來,四處張望。最後眼光落到了正在園子裏的司徒桓身上。
「呵,對不起。請問你是……」那個女孩有點害羞,且眼帶愜意地開口吻道。
「噢,我是新搬進來的,我叫司徒桓。」他有禮地回答。「你是……」
「我是來找我娘的,請問司徒少爺有沒有看見她?」
司徒桓望著這個臉圓圓的女孩,想起了方才的陳大娘。
「噢?你是找陳大娘吧?她在廚房!」司徒桓愉快地回答。
「噢,這樣啊!嗯……少爺你是今兒剛搬進來住的?」怎麼啦?人家才剛說完,怎麼自己又愚蠢地再問一次嘛。好奇怪,這人好友善,好俊朗,又怎麼自己好像不願走似的,好想多望一下他一會兒呀。
「噢,是的。」他轉身打算離開,他實在是有點倦了。
「哎,等等。」那女孩喊道。「嘿……嘿,我叫陳小蓮,你叫我小蓮好了。」看見他入房,她還真有點兒不捨。
「小蓮姑娘,我先進去了。」
那女孩兒還真奇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及至看著他關上房門,心猛地失落了起來。她一向對自己的外貌很有自信心。班裏,不知有多少男孩子喜歡她呢。但為何這個男人卻連多看她一眼都懶,真嘔!她無精打采地走了入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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