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終於逃脫了……
司徒桓和靈兒一起私奔了……他倆坐在李少朗為他們準備好的馬車裏,深深地對望著。
「靈兒,現在是屬於我倆的生活了。以後的日子可能會很苦,很難捱,你要忍耐著些,日子一久就會好些的了。」
「不會的,只要可以跟你在一起,對我來說已是上天對我最大的恩賜了,我自幼就捱慣了,不怕的。」靈兒情款深深地望著愛郎。
「噢,靈兒,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司徒桓深情地望著靈兒。
是的,他倆是在司徒桓大婚的前一個晚上私奔了,帶著他倆的愛遠走高飛,拋下了一切屬於俗世的煩惱,出走。
「靈兒,爹不能讓你再承受一次失去愛人的滋味,那種痛苦早在十八年前已經讓我領略過了,怎可以讓你再陷於那種水深火熱之中呢?」靈兒心裏又想起她爹那番話。她就是在爹的那番話的開導下,放下了對李家的歉疚,義無反顧地選擇了自己的路。
「桓,這樣做到底是錯還是對呢?」靈兒有些不安地張著水剪剪的大眼睛直視著司徒桓。
「我不知道。」司徒桓狼狽地說:「對我來說,生命裏已經不能沒有你,也不能容納下其他人,如果要我在道德和愛情下擇其一,就如同現在……我選擇了你離開那個家了。」
「桓,你對我的深情,靈兒該何以為報呀?」靈兒已經被感動得一塌糊塗了。
「不,不要向我回報些甚麼。只要你好好地愛我,信任我,依賴我就夠了。從今天起,你的生命裏只有我,而我的生命裏也只有你。」司徒桓擦拭著靈兒臉上晶瑩的淚珠,溫柔地表白對她的情愛。「我們的路正展著呢,你以往的生命我來不及加入,從今天起,我會一直陪伴你到老,至死不渝。」
「桓,桓……」靈兒又克制不住眼淚的流動。她內心深處的無助,總算被桓的一番話抽離了。他倆以後可以相愛,被愛的真實感也終於降臨在她那顆無助的心靈上。
「桓,我不會害怕,就算來日有多大的苦、多大的難,我都會陪你挺過去。」她頓了頓,捧著司徒桓的臉堅定地深深注視著他,輕聲唸著:「山無陵,天地合,才敢與君絕。」時間在那一剎停頓了,仿佛任何的事物都不能對他們作出任何影響,眼裏、心裏也只有對方的身影,容不下任何一粒細沙了。
另一邊廂,司徒夫人氣急敗壞地在大廳內踱來踱去。「人還沒有找到嗎?蠢才,不管用多少人、多少力,必須盡快把少爺給我找回來。」她也顧不得儀態,怒吼著。
司徒老爺只是安靜地坐在一邊,心想他們也應該出鎮了吧,應該沒問題,不會被抓回來了吧!
「不用去找了,他們大概已在五十里以外了。」司徒老爺鎮定地望著夫人。
「甚麼?你說甚麼?你給我把話說清楚些?甚麼他們?誰和誰?」司徒夫人衝到司徒老爺面前刷白著臉說。
「夫人,我這一生沒甚麼出息,一輩子都只懂得窩在書房裏做書呆子。你嫁了我這些年,我也著實感激你,你很了不起,一個人一手扛起整頭家,讓我能放下煩惱,浸淫在我的夢裏。我敬重你,順服你,從來沒敢逆你的主意。但這次,我認為你錯了。我為我們的兒子感到痛苦,難道真要看著你眼白白將兒子的一生幸福斷絕嗎?於是,我做了一件我認為這一生最對的事情。我——放了他,我讓他帶著愛人遠走高飛。」司徒老爺抬起頭坦白誠懇地望著夫人。
「甚麼?你居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你可有考慮後果、顧慮過大局?」噢,天哪!她那飽讀詩書的丈夫居然會做出那樣不顧仁義的事情。「你是不是瘋了?這樣的事,你居然還可以用這樣坦然的態度說出來?」司徒夫人憤怒得渾身顫抖,指著司徒老爺大聲地斥責。
「我不是瘋了,只是不想看著兒子痛苦,我希望他能夠得到幸福。和一個自己不愛的女子結婚,然後看著心愛的人黯然銷魂,這種痛苦我也受過,不想讓他再重蹈我的覆轍!」司徒老爺也提高了聲量,不能自控地爆發出隱藏了多年的痛苦,他受夠了!
「你說甚麼?如此無情無義的話,你竟然說得出口?」司徒夫人難掩心痛地捂著心口,跌後了一步。
「這麼多年了,兒子都那麼大了,難道你還未可以接受我嗎?我為了這個家盡心盡力。為的是甚麼?難道我天生命賤,自己沒事找苦事來做嗎?我為的是甚麼?是你!」
一行眼淚在一個半老的女人臉上落了下來。
「你以為我是很堅強的嗎?你以為我的心是鐵打的嗎?你以為我不愛咱們兒子嗎?我不想讓他幸福嗎?兒子雖然大了,戀愛了,但他還未懂得妥善地安排自己的生活!我為他安排的路是最適合他的,等他以後不再愛那女孩的時候,他會後悔的!」
「不,愛可以讓人改變、愛是無盡不息的,愛是為自己所愛的人付出!兒子大了,」他嘆了一聲。「他已經大得有足夠的能力去面對自己的人生。咱們不能因為自己是爹娘而去扼殺他的幸福,他的自由!你懂嗎?」他第一次以主導的語氣問著妻子。
「不,我是不會錯的,你那些是歪理,才是錯的。」司徒夫人失控地在大廳中跌坐在地上掩著臉哭了起來,司徒老爺既不阻止也不上錢安慰。是時候讓她反思了!
「你們下去吧,去李府一趟,告訴他們少爺不見了,婚禮也取消了。咱們改日親自上門謝罪,請李家老爺多多包涵了。」司徒老爺向下人交代一聲。
大廳裏只剩下司徒老爺和司徒夫人。夫人怒氣難平,一言不發。司徒老爺內心輕嘆一聲。「唉!何必呢,何必到了這時候再互相埋怨呢?愛過,才代表你真正地活過。兒子,老爹會一直在家中祝福你和靈兒的。」
* * *
「凝兒,你醒醒、醒醒,苦命的孩子,從小就那麼善良,為甚麼會得到這樣不公平的對待?」李夫人知道事情真相後傷心地在女兒床邊失聲痛哭道。
「真是混賬,不想成親就別裝了嘛!居然在這個時刻逃婚。哼!司徒桓,我不會放過你的。你這不負責任狼心狗肺的人,居然將咱家凝兒弄到這樣子,平時活潑的孩子現在居然奄奄一息地躺在這裏。」李老爺眼佈血絲,一掌擊在紫木桌上,力度重得擊落了一地木屑。
「以為他是書香世家的兒子,居然會做出如此無恥的事情。傷了我女兒,還擄走了我媳婦。」李老爺恨得咬牙切齒。此時,大廳裏一大班來觀禮喝喜酒的人正不知情地熱鬧著,李老爺更覺得心傷難堪,要如此向眾人交待哪!說新郎不想結婚,跑了。然後聽著那些人取笑他們,叫他堂堂李府以後怎樣在紅雲鎮抬起頭做人?叫凝兒如何自處?女兒對司徒桓一往情深,滿心期待地等待了這些年。現在……看到她那毫無血色,正昏迷在床上的愛女,心裏便一陣劇痛,禁不住又咒罵起來:「司徒桓,你會不得好死的!」
貝尚已是一臉沉重地站在床邊,這一幕是他意想不到的。靈兒離開了,從此,他的生命裏就不會再有這個人。她徹徹底底地消失了,走出了他的生命,多麼瀟灑呀!她竟背負著不忠不義不清不白、不成體統的罪名毅然選擇了自己的愛。
他很佩服司徒桓,居然會有這麼大的勇氣做出這麼驚天動地的事情。換作是他的話,會這樣嗎?會帶著愛人遠走他方,離開所有的煩惱嗎?或者自己就是沒有這為愛付出的勇氣吧!反正,他輸了,輸得心服,輸得心碎。怎麼?上一輩子,他李家做了甚麼缺德的事嗎?為甚麼他和三妹都會落得這樣下場。唉!他和三妹同是天涯淪落人吶!女孩子還可以流淚,可以暈倒。但他呢?一個大男人可以在眾人面前表示傷痛嗎?可悲吧!哼……哼。他不知不覺笑出聲來。
「你笑甚麼?你的妹夫跑了,帶著你的未婚妻跑了,你的妹妹還躺在床上昏迷未醒呢!這種時候你居然還可以笑得如此悠然自得?你有病呀?」李老爺將自己的怒氣發洩在兒子身上,語氣嚴重地透露著不滿。
「爹,不要那樣激動呀!不走都已經走了,現在就算你罵到天昏地暗他也不痛不癢,倒不如先想想如何應付那些貴賓好了。吉時已經過了,咱們做主人的,怎麼都要去向賓客做個交待嘛。」李貝尚半帶苦笑現實地指出這最令人頭痛的問題。
「你妹妹還沒醒,我和你娘在這兒照料她。貝尚,外面的人交給你去應付吧!」李大郎望著女兒,難過地交待著。「你吩咐廚房照樣把菜送上來吧,有些客人來自遠方,趕了幾天路也辛苦他們了。貧人家的也只不過是想在這兒吃一餐豐富的順便打包罷了。酒席照開,節目照辦,其他的你就看著辦吧!」
「是,孩兒這就去辦。」貝尚轉身正要走出去,又回過頭來說:
「噢,對了,三妹醒了後,差人來通知我一聲,我過來看她。」畢竟兄妹情深呀!
關了房門,貝尚還隱隱聽到爹的罵聲。
「混賬,出了事自己躲在一邊透涼,只派個家丁來說聲對不起,婚事取消。看咱們好欺負嘛!」
李貝尚重回驕陽底下,腳步很亂,他分不清心裏是悲還是苦,是痛還是憤。只知道,靈兒是將他的心也一併帶走了。他現在仿佛是個沒心的人似的……他的嘴邊又淡淡蕩開了一個苦笑,舉步向大廳走去。
「砰!」李貝尚兩腿一伸,只看見一團火紅的東西高速地撞上了自己。
「唉唷!」
「唉唷!」兩個人同時呻吟了起來。
「誰家的孩子那麼冒失呀……痛死我了。」李貝尚只覺得兩眼發昏,還未能清醒過來。再定定神,咦?原來是個小丫頭呀!只見那倒在地上的小女孩拍了拍屁股站了起來,走到他面前張大眼睛好奇地望著他。多可愛的的小女孩呀,才十二、十三歲吧!扎著兩條頂花頭頂的辮子,晃來晃去,穿著火紅色的大棉襖和同色褲子,多麼俏麗可愛呀!那女孩張著雙眼眨呀眨,突然直起了身子,像大人似的將手繞在背後,用清楚響亮的童音說:「大哥哥,走路要帶眼睛嘛!正所謂好狗不攔路,你應該讓在一邊嘛!」還很大人地拍了拍貝尚肩膀。「怎樣,沒摔壞了吧!」見他不語,便又重新彎下腰直視著他的眼睛。「不會是摔著了腦子,變啞巴了吧?」
李貝尚真是啼笑皆非,明明是她像煞不了擎的火車般衝過來把他撞倒,還敢理直氣壯地惡人先告狀,甚麼?居然還說他是狗?
「老天,你嫌我今兒還不夠慘是吧!」他自言自語地目視著眼前可愛的小女孩。「喂!你是哪家的孩子,怎麼會跑來這兒玩?」他好奇地望著她甩來甩去的辮子,只見小女孩又挺直了腰說:
「我是李家夫人遠房表妹的千金,我叫白霓童,請多多指教。」呵,居然還模仿著大人們抱拳作了個揖。
「小娃兒,才幾歲?居然就這麼老氣橫秋啦!」噢,娘有個遠方表妹,好像沒聽過嘛!
「我才不是娃兒呢!我今年都十四歲了。別以為你比我大就可以欺負我呢。我告訴你,我可是白家最難纏的童童呢!」她趾高氣揚地用手點了點李貝尚的額頭。
這無聊的傢伙,李貝尚在心中笑罵著。他這才記起,自己還在地上,連忙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來。噢,天哪!又是一陣頭昏。他的身子還是那麼虛弱,連忙扶住站在身旁的「童童」。那女孩倒也挺識相地任由他撐著。
「大哥哥,你放心,我爹娘從小就教我,做事要負責任,所以今天我撞倒了你,我一定會負責任的。」童童大聲地宣佈了她的「負責行動」。
李貝尚聽了不由一笑,這孩子倒也蠻有意思的。負責?怎麼負呀?哈……哈……他打心底笑了出來。他不知道這女孩許下的諾言往後在他的生命裏居然會如此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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