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她只不過病了半個月,為甚麼世界好像全變了?半個月前他倆還誓約著生死相隨,永不分開。現在呢?只不過是半個月,甚麼都變了!桓改變了對她的心意嗎?她病了,那麼久也不見他來慰問一下,他已經忘記了她,厭倦了她嗎?她該祝福他們還是怨恨司徒桓的虛情假意呢?
「他居然還是背棄了我!爹,女兒應該怎麼辦?微笑著去祝福他倆嗎?我做不到!」靈兒痛苦地捂著淚痕斑斑地臉盤,聲音埋沒在哭泣聲中。
「靈兒,不如跟爹走吧!咱倆離開這傷心地,回南京。讓你忘了這段情,重新開始好嗎?」李少朗擁緊女兒安慰著。
「離開?嗯,或者離開也是一個解脫的方法……」靈兒的情緒開始不受控制,她捨得嗎?放得下嗎?
「但我不甘心,我……」靈兒淒然地注視著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爹,我很自私,雖然我知道司徒桓是應該和小姐結婚。但……我不能相信他居然在我全心全意投入這段愛時卻拋棄我、離開我,我不相信!爹,幫幫我。讓我見他一面,見一面就好。我不會去搗碎貝凝的幸福,我只是想當面問問他,清楚到底我是一廂情願,還是天意作弄。」
她當初說得多好聽,要司徒桓去愛小姐……但她現在才明白,愛是不可以讓的,愛也不是無私的。她雖然不會去破壞婚事,但最起碼她並沒有想象的那麼放得開,捨得下!她的心,就像被萬箭所刺般疼痛難當。當聽到他倆即將舉行婚禮的消息時,心碎的感覺甚至比上一次分開有過之而無不及,她仿佛感覺到心臟好像停頓了,徹底粉碎了。
「好,爹去安排,我會想辦法讓你倆見一面的。但,你要答應我,千萬不可以為他而做出任何傻事,不要傷害自己。」李少朗此時此刻也不想再說甚麼,讓她自己好好冷靜一下吧!他在靈兒背上輕輕拍了幾下,心疼著這從小受苦的女兒,祈求老天爺多心疼她一點!靈兒的心情,他能理解。他也愛過,那種和愛人分離、痛心,切膚之痛他又怎會不能體會呢。
「唉!老天爺,你已經讓我嘗試了一次次失去愛的人的滋味了,不要再讓我女兒也承受這種痛苦了!求您,放過她吧!」
* * *
司徒夫人站在兒子房門口,聽著門內傳來兒子的撕叫聲,心碎地流下了眼淚!
「放開我,你們這是幹嘛!放開我……」司徒桓憤怒地扭動身子,企圖擺脫那些抓住他手腳的家丁。「幹甚麼?你們造反啦!放開我……」司徒桓怒吼著。
「對不起,少爺,這是夫人吩咐的。小人也只是按規矩辦事,還望少爺您多多擔待些。」一名家丁邊按著司徒桓不斷掙扎的手邊說。
「來,王師傅請進。」仲伯彎腰在一旁帶路。
「唷,怎麼?量個身也要那麼多人伺候呀?」王師傅瞄了瞄在床上掙扎的司徒桓取笑著。
「王師傅,哎!你和咱府都是熟人了,請你別見笑。」
「王師傅?你來幹嘛?我又不缺衣物,幹嘛要量身?」司徒桓停下了掙扎,不解地問道。
「嘿,小子你別裝傻了,都快要為人……」
「咳、咳……」仲伯連忙在旁輕咳兩聲,以提醒王師傅不要忘了夫人交待的話。
「噢,看我開心得亂說話了……桓大少你可以讓我好好地為你量身做衣服嗎?」王師傅握著軟尺走進還被家丁按在床上的司徒桓。
王師傅的欲言又止和仲伯的隱晦,隱隱地透露著些甚麼,他好像聞到了一絲陰謀的氣息,但那到底是甚麼?他仍很迷糊,未能抓住那線索的尾端。他沉沉地陷入了不安之中,連王師傅為他量好了身,他都不知道。
及至司徒桓略為清醒過來時,發現房內只剩下仲伯一人,眾家丁不知何時全退了出去。仲伯正準備再度把門關上鎖。
司徒桓困惑地喊了喊聲。「仲伯,快有事要發生了,對不對?」
「嗯?」仲伯訝異地抬了抬頭。「少爺別胡思亂想,夫人只是讓您在這兒好好休養,靜一靜而已。」仲伯垂著眼簾,低頭說。
「仲伯,你不是一向都幫著我的嗎?不要瞞我,告訴我真相。」
「少爺……夫人已決定了您和貝凝小姐的婚事,就……在下個月初八。」仲伯支支吾吾地說。
「甚麼?娘已去過李家?他們也同意了嗎?」娘會這樣做,他一點兒也不覺得出奇。反而,他比較關心靈兒是否也知道了這件事,他怕那傻丫頭會誤解。
「是的,同意了。」
「那……靈兒近來沒有來找你嗎?」司徒桓著急地問。
「沒有,不過王媽來找過我,她說……」
「怎麼?靈兒怎麼了?」司徒桓更為焦急。
「靈兒小姐她病了,昏迷了整整一個禮拜,最近才好起來。」仲伯本來不打算告訴少爺任何事的。不過,他也著實為他心痛,便忍不住把靈兒生病的事情告訴了他。
「甚麼?生病?」司徒桓連忙從床上坐起,欲向外衝去。
「哎,少爺,你冷靜一點兒嘛!您這樣會讓我難做的。」仲伯連忙攔住司徒桓。
「少爺,仲伯會打聽靈兒小姐的事,請不要那麼衝動嘛!被夫人知道了,我挨罵不要緊,以後就沒人再幫您傳消息了。」
司徒桓算是冷靜了下來,但依然神情激動地喊著:「仲伯,快幫我去李家問問……問問……」他的話好像已經失去了意義。但,仲伯會懂的。
「少爺,我會的。您休息一下吧!」仲伯點著半佈銀絲的頭,重新鎖上了門。
怎麼會這樣呢?娘,您何苦將兒子逼到這地步?難道寧願少個兒子,也不願多個媳婦嗎?為甚麼非要逼得我發瘋不可!司徒桓的心在狂。
「桓兒!」門外傳來司徒老爺的聲音。「你還好吧!」門被一名家丁打開了。
「不好,我一點都不好。爹,娘她到底想怎樣?為甚麼要這樣做?」司徒桓不相信,自己的親娘看著兒子傷心,居然可以置之不理。
「桓兒,你娘她也只不過是為你好罷了。」司徒老爺試圖減低兒子的憤怒。
「為我好?」司徒桓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她知道甚麼叫為我好嗎?她認為剝奪我的自由叫為我好嗎?抑或是讓我和鎮上第一大宅李家結了婚叫為我好呀?娘她這是甚麼心態?她根本就只顧自己的利益,她有理會、重視過我的思想、我的意願嗎?」他的手在空中狂舞著。
司徒老爺眼見兒子陷在痛苦的深淵中,卻無能為力。「不要太責怪你娘,個人有個人的難處,世事往往是不能夠盡你所願的。」
「爹,那該怎辦?難道我真要娶個我完全不愛的女人來折磨自己,折磨她?我做不到。」司徒桓的心裏全都是靈兒,又怎能容納下另一個女孩。
「不要這樣,我會再和你娘談一下的。你就先委屈一下吧!」
「娘不是打算將我困在這兒直到大婚那一天吧?」
司徒老爺不語,只是點了點頭。
天哪!難道真是無路可走了嗎?
* * *
「靈兒,原來司徒桓被他娘軟禁了,婚事定了日子,當他並不知道。王媽跟那司徒桓的管家仲伯約好,明天讓你們見面。」李少朗向焦急的女兒投去關心的一眼。
「明天?這麼快,在哪裏呀?」靈兒驚喜地問道。
「他被軟禁,不能外出,只好讓仲伯領你進去嘍。你聽好,明兒我會去司徒府拜訪,拖著司徒夫人和司徒老爺。仲伯就會乘機帶你從西邊那側門進去後院。但你們會面不能超過半個時辰,我怕我捱不到那麼久的談話。」李少朗安慰地看著重拾笑容的女兒。
「爹,謝您了。」靈兒含羞向爹福了福。
「好,好,爹先出去了,你自己好好兒休息一下吧!可別高興得累壞了身體呵!」李少朗取笑著女兒的猴急。
「知道了,爹請放心去吧!」靈兒紅著臉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一動也不動。
明兒就可相見了……
* * *
翌日,司徒家大宅後院軟禁司徒桓的房內。
「少爺,有話快說,只有一刻鐘左右的時間而已。」仲伯不放心地交待著。「我在門外守著,有甚麼風吹草動,我會給您警報的,不用擔心。」
那兩個視線早已糾纏成一片的人兒,又怎會聽得見外來的聲音呀?他們早已沉醉在愛人的眼光裏了。
「啲。」門被仲伯重新上鎖,發出的響聲震醒了他倆。
「靈兒。」
「桓。」
他倆同時開口。幾秒后,他們已深深地、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司徒桓用力地擁抱著懷裏的佳人,仿佛是想將她只按進身體裏去,永遠跟她在一起,再不會分開。
「我透不出氣了。」靈兒的一句輕言打斷了這靜謐的時刻。
「啊!對不起。我真是太想你了。」司徒桓稍稍放鬆了一點,向靈兒抱歉著。
「想死我了。」靈兒突然沒頭沒尾的爆出了一句話。
「我也是,我也想你想死了。我幾乎就要打爛所有的窗戶奪窗而出。」他摸了摸靈兒的臉。「你瘦了!」
「桓,我愛你。」靈兒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從來沒有告訴過他這句話。但快要分開了,她只想讓他明瞭她對他的心。
「靈兒,怎麼說這些?」司徒桓深深地,帶著審判地望著靈兒。「你知道了婚事對不對?你想要離開我,獨自一人去面對了是嗎?是不是?」他搖著靈兒的肩膀,滿臉痛心。
「是的,今天是我最後一次見你了。我走了,徹底離開這傷心地。」靈兒癡心地望著司徒桓。
「走?去哪兒?不,我不准你走,不准你離開我!我倆曾經發誓要生相從,死相雖的,你忘了嗎?」司徒桓害怕地擁住靈兒,仿佛這樣就能讓她永遠在他懷裏般。「我們不可以放棄,這場仗還沒打完,你必須和我一齊奮鬥下去。」
「我……」靈兒剛想開口,便被司徒桓用食指輕輕地點住了朱唇。
「不要講,讓我說完。咱們時間無多了。難道你就捨得這是你一生中最後一次見著我嗎?靈兒,噢!我的靈兒,不要那麼殘忍,不要在這最難過的一刻扔下我,離我而去。我們還是有將來的,相信我,只要肯努力去戰鬥,咱們的努力一定會感動上蒼的,一定會幸福的。好嗎……」司徒桓低低地在她身邊訴說著。
靈兒早已聽得淚如雨下。老天,你讓我死掉算了,我好矛盾。我狠不下心去辜負我的情郎,卻又是那麼不願去傷害小姐,幫幫我吧!
「靈兒,咱們會永遠在一起的,為了不久的將來,為了你我一生的幸福,算我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桓,我又有哪一次拒絕你的要求呢?每次下定決心要來和你道別,卻每次都會軟化在你溫暖的懷抱裏!」天哪,她是多麼的無助,卻沒有一人能化解她心中的矛盾。畢竟,解鈴還須繫鈴人!
當靈兒再一次軟化在司徒桓的懷抱裏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呼喊聲。
「少爺,時間到了。讓靈兒小姐回府吧!」
兩人逼不得已分開了身軀,但他們的眼光依然還是深深地注視著對方,一眨也不不敢眨,仿佛眨一眨眼,眼前人就會消失在空氣中。
「桓,我要走了,你要自己多多保重。過幾天有機會的話,我會再來看你。」靈兒敲了敲門,示意仲伯把門打開,然後迅速閃了出去。
* * *
婚禮一天天逼近,李府和司徒府都忙著張燈結彩地到處佈置了一番,就連鎮上的人而感染了這兩大門戶的喜悅,大街上談的都是司徒桓……李貝凝……四周喜氣洋洋,比過節還要有氣氛。
「仲伯,這行得通嗎?」奶媽緊張地壓低聲音問。
「事到如今,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只好用這招,老爺昨天還偷偷塞了點銀票給我,讓我給少爺在路上用。看來,老爺也是讚成這樣做的。」仲伯望著剛從雲層中出現側陽光,愉快地說。
「真的嗎?那……但問題是我猜靈兒不會跟你家少爺走的,她太善良了,放不下那份恩情。」奶媽還是有點擔憂地道。
「這……我會讓少爺想辦法說服靈兒小姐的。王媽,你只要負責在那時候可以將靈兒小姐帶到你家後園側門外就可以了。」
「這樣做會不會太冒險了,咱們畢竟只是個下人,這樣擅自幫主子出主意行嗎?」
「咱們都是在幫他們,希望少爺幸福而已……」仲伯將這句話默默地放在心上。
逃亡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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