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回來了。」她朝著屋內正在打掃的陳大娘說道。
「噢!來啦!」陳大娘鐘愛地看了女兒一眼。「怎麼?今天好像很不高興嘛!誰得罪你了?小祖宗。」她一向引以為傲的女兒是個開朗的孩子,讀書有用功,年年不是領袖生就是班代表,是個非常自信的女孩兒,怎麼今天一副無神失落的樣子?
「不是啦……」她突然興奮地望著她娘。「哎!娘,那剛來的司徒少爺,您認識嗎?」
「當然認識,你以為這兒是個開旅店的?這是老爺的客人。咦,你們見過面啦?」
「嗯,他來長住嗎?」
「是吧,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老爺吩咐一定要好好照顧他們。」陳大娘繼續抹著櫥櫃,並沒有太在意女兒的反常。
「他們?還有另外一位少爺嗎?」她好奇地問著。
「甚麼少爺,是咱們老爺一直流落在外剛尋回的女兒。」
「是個女的?」她心裏一驚,有情敵!
「小蓮,要有禮貌。咱們受了老爺那麼多年的恩惠,對小姐一定要照顧周全,別讓她受一點兒委屈,你以後看見她也要叫一聲小姐。可別你呀、你呀地亂叫啊!」
「甚麼嘛?小姐……哼!」她心裏有點不服氣,又追問道:「嘿……娘,他們還沒成親吧!」
「這我怎麼知道,反正還沒同方住啦!」陳大娘突然抬起頭瞇著眼懷疑地望著女兒。
「你問這個幹嘛?閒著沒事幹是嗎?怎麼,你這小妮子該不會是喜歡上司徒少爺了吧!」
「娘……甚麼嘛,別亂講啦!」小蓮害羞地地絞著手指。
「我跟你說,靈兒小姐可是一等一的美女。而且他們看來很恩愛,你可別在這兒先攪和了。」陳大娘說著用手指點了點女兒的頭。
「娘,不是啦……我……我只是隨便問問,這些年來這兒只有他們倆個。突然來了兩個年,和我差不多的客人,我當然會好奇,也很開心嘍。你不要誤會啦!」
「好了,好了。你幫我把菜端到廳裏去,別在這兒吵我了。」陳大娘拿起鏟子將女兒打發開去。
「哼!甚麼大小姐嘛,還不是在外流落了那些年,搞不好還是私生女呢!雖然我爹早死,好歹我也是個清白人家的好女孩,哼!比她強多了!」小蓮端著菜走向大廳,邊罵著連見也沒見過的「李家大小姐」。
「噢!司徒少爺,你來啦!可以吃飯了,我去喚靈兒小姐起床。」陳大娘捧著最後一鍋湯走了出來。
「噢!不用了。你先歇著吧,我去喚她!」
司徒桓走到對面的房間,輕輕叩了叩:「靈兒,起床嘍!吃晚飯了。」裏面靜悄悄的,沒人應他。不是吧,難道靈兒是個懶睡蟲?他推了推門,門沒鎖。進入屋內一片漆黑,也沒點燈。他徑自走到床前,在床前坐了下來。望著仍在沉睡的靈兒姣好的面容,忍不住低下頭吻住了她。
「嗯……」被封住了嘴的靈兒感到不舒服,終於醒了過來。
「醒啦,小睡蟲!」司徒桓因為適才的一吻心情大好。
「你……你怎麼趁人家睡覺欺負人嘛!」靈兒連忙從床上坐起。
「沒有,哪有欺負妳嘛。我只是想疼你,所以……」咳咳,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呢!
「哎,對了!要起床吃晚飯了。陳大娘正在等咱們呢!」司徒桓為她披上了件外衣。
「你……你先出去嘛,我要梳洗一下。」靈兒笑咪咪地推著司徒桓。
「我親愛的小娘子,你該不是在害羞吧!」司徒桓開心地挪揄靈兒。
「甚麼嘛,壞蛋,居然笑人家。」
「好了,好了,我先出去,在外邊等你,快點喔!」都已經跟他私奔了,還那麼害羞,靈兒真是好純真可愛啊!
半晌,眾人已坐定在飯桌前。
「少爺,小姐,這是我女兒,今年念高三了啦。司徒少爺,小蓮下午您見過她了吧!」陳大娘幫眾人盛了碗湯邊指著飯桌旁的小蓮說著。
「靈兒小姐好,我叫小蓮。」小蓮有點不自願地向靈兒開口道。
「大家住在一起,就別分甚麼少爺小姐了,直呼我靈兒就行了。」靈兒開朗對小蓮笑了笑。
嘖,倒還蠻會扮清高呢。小蓮心裏不屑地想著,她偷偷向司徒桓望去一眼,正瞧見他深情地向靈兒笑著。哼!看見他們眉目傳情就想倒胃口了。
「靈兒,你還在唸書嗎?」她連忙把靈兒的視線拉開。
「我……從小就沒上過學,只是小姐有空時會教我念些書。」靈兒毫不掩飾自己的「無知」。
原來是個草包呀,那就容易應付了。「小姐?你不就是小姐嗎?」
「呵,我從小就在李府……也就是爹的表哥家做丫頭,後來經過了一些事,爹才發現我就是他女兒。」
「噢,原來還是個丫頭呢!哼!」她低聲咽著飯嘀咕著。不是吧!居然是個丫頭,還以為是個從小穿金戴銀的大小姐呢。又沒受過教育,簡直沾不上邊嘛,小蓮在心底嗤笑著。
「啊?」靈兒斜著頭微笑不解地注視著她。
「噢,沒甚麼。我是說你命好苦啊,明明是個小姐,居然要去做丫頭。」小蓮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神態。
「我不覺得,如果我不是在那兒做丫頭,我想也不會讓我認識桓了。是吧?」靈兒向司徒桓投去溫柔的一眼,司徒桓也還了一個深情的目光。
「那,那……司徒少爺,你讀過大學了嗎?」她繼續打斷二人的目光。
「噢,我已經在北平清華大學畢業了。」司徒桓不在意地回答著,邊幫靈兒夾了點菜,她太瘦了。
「清華?我也好想念啊!可是不知道考不考得上。」她一臉熱烈地望著司徒桓。
「是嗎?」司徒桓不在意地答著。
「你別裝了,年年考第一。被學校列為高材生,明年保送清華不是嗎?」陳大娘驕傲地看了女兒一眼。
「是嗎?保送清華,那小蓮姑娘的功課一定很厲害嘍。」他有點意外地終於抬起頭,望了她一眼。
「哪有娘說得那麼好。事實上,今年的功課還有些退步呢!」她突然想起了甚麼,開心地繼續說:「司徒少爺,你剛搬來了這兒還沒找到工作,平時一定很閒了?」
「嗯,也可以這樣說。不過,我也得出去找工作,否則哪有錢養家。哪有錢娶靈兒過門?」
靈兒被這句話羞得滿臉通紅,真想找地洞鑽進去。
真是氣死人,說甚麼都可以扯到那女的身上!
「那你這段時間可不可以幫我補下功課?我快要參加聯考了,但有些科目還是追不上。」小蓮說得很直爽。
陳大娘有些詫異地望著那一向自負的女兒,這小妮子肯定是有企圖的。
「這……我想可能我的功課已經快忘得只剩下點渣滓了,未必可以幫得上你的忙。況且我是主修文學的……」
「那麼巧,我也是喔。哎,我最討厭孔夫子那句不知所謂的名言了。他簡直是侮辱女性嘛!他也不想想他是從哪兒來的,是誰辛辛苦苦養大他的。哼!那句『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真是荒唐極了。」她夾著菜興奮於找到了可說話的對象。
「還有,那個杜老頭,他的詩也實在太悲觀。好像講得世界快要完了一樣……」
「是嗎?不會呀。杜甫的詩只不過是悲天憫人了些,他被人們稱為『詩聖』,就是因為他憂國憂民啊。」
他倆就是這樣從李白聊到李清照,又聊到了現在國家的政治。靈兒只是安靜地吃飯,
她悲哀地發現自己完全沒有插口的餘地。雖然她從小也會些詩詞,但和一個大學生或正式讀書人可怎麼比。她在這一刻突然有一種離他好遠的感覺,她覺得自己好渺小,好像完全配不上他。她第一次發現他倆之間有一段距離,而這段距離是她無法彌補的。
「我飽了,你們慢慢聊,我有點累,先去睡一會。」靈兒感到自己好像快要哭了,三人同時抬起頭仰望她。
「靈兒小姐,你怎麼了?不舒服嗎?」陳大娘放下碗筷關心地問:「要不要找大夫?」
「噢,不用了。我只是有點累,睡一會就沒事,你們慢用。」
這時,司徒桓也站了起來。他看得出來,靈兒不止累了,是有心事。「來,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了。」
司徒桓已經霸道地攬上了她的肩,攙扶著向她的臥房走去。
「噢!真是一對令人羨慕的金童玉女呀!」陳大娘在他倆身後發出讚美的話。
「哼!」小蓮只是氣憤地不停用筷子扒著飯。那個靈兒書也沒唸多少,有甚麼好,我有甚麼比不上她的?
一進房,靈兒便背對司徒桓一言不發。「靈兒,你怎麼啦?我惹你生氣了嗎?」司徒桓驚詫地問。
「不是……我,我氣我自己!我氣我自己配不上你。」
「靈兒,你哭啦?」司徒桓強迫靈兒面對著他,發現兩行淚痕正印在她臉上。「你在傷心?」他擁緊了她。「不要哭,你哭我也會跟著你心疼。我想讓你充滿幸福的,為甚麼反而讓你傷心呢?唉!靈兒,不要折磨我。」
「我……我根本配不上你。」靈兒衝動地喊出了口。
「你配不上我?你在說甚麼?你那麼完美,怎會配不上我呢?」司徒桓不解地問道。
「我……我從小沒讀過書,我……根本配不上你,你是那麼的才情洋溢,對學問那麼熱衷。看你和小蓮談得那麼投入,我卻甚麼也不懂……我……我怎會配得起你!」
「傻靈兒,這世界上沒有配不起這回事。我愛的是——薛靈兒。就算你今天是路邊的乞丐,我也一樣會那麼愛你,懂嗎?」他撫著靈兒濃黑的秀髮。「而且,沒有上過學不是你的錯,不要怪自己。即使你沒有讀過甚麼書,也不要緊,沒有聽過『女子無才便是德』嗎?」他輕輕笑了起來。「靈兒,如果你真是那麼介意這問題的話,那我只好勉為其難親自幫你解決嘍。」
「怎樣解決?」靈兒抬起剛被淚水洗擦過、閃亮亮的眼睛好奇地問道。
「從明天起,我就充當你的老師。把你的知識全部補回來,讓你不比任何人差,這樣你就不用整天亂想了。還有……」他低頭輕聲道:「這樣我倆又可以多些時間在一起嘍。」
「你幫我補功課?」靈兒興奮地低聲問道。
「對呀,除非……你不願意。」
「我願意,願意。」靈兒連忙點了點頭,不願意才怪。
「哈……哈……靈兒你那麼快便著急要嫁給我啦?」司徒桓故意扭曲靈兒的意思,徑自開朗地笑了起來。原來,靈兒有時也很小女孩嘛。她變了許多,不再像在李府時那麼寡言。他向自己立願,以後都要讓靈兒這樣開心,無憂無慮地生活在他的關懷下。
「你很壞啦!」靈兒害羞地輕拍著司徒桓的肩膀。
「靈兒,下次不可以這樣嘍,我是你唯一的親人了,你有心事一定要向我說,知道嗎?不可以一個人憋在心裏難過。愛人不是應該互相信任對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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