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廂春光明媚,那邊廂卻充滿了悲愴、淒涼。
紅雲鎮,李府。
春曉端著一碗人參湯踏入梅園貝凝的房間。一抬頭便見小姐又披著薄衣坐在書桌前揮筆。
她搖了搖頭,心中不禁一陣痛。最近小姐的身子越來越虛弱,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常常坐在書桌前發呆,一坐就好幾個小時,對著窗子外的園景嘆氣,一聲接一聲。那個司徒桓真把小姐給害慘了、春曉的淚水從臉上落了下來,以前的小姐怎會是這樣,她只愛笑。現在呢?春曉的心都痛了起來。
「小姐,不要寫了,躺一會兒吧!您要小心自己的身子嘛!」春曉關心地幫著貝凝披上一件披風。
「春曉,我知道自己日子不長了。我希望可以多記下些事,然後可以帶著我的夢而去。」貝凝向春曉微微笑了笑,蒼白的臉上浮起了一絲紅暈。
「小姐……您不要這樣說,您還年輕。一定會好起來的,您一定不會有事的。」春曉哽咽地說。她想起今天大夫說貝凝的病已難有好轉的機會,忍不住有落淚了。
「唉!自己的事,又怎會不明白?春曉,司徒桓是我命中的神,是幸運之神,也是死神。我逃不開他!雖然他不愛我,但我卻從未抱怨過他。我不是忘不了他,而是從來沒有想過要忘記他!」貝凝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像是自言自語地說。
「小姐……」她覺得好不公平,為甚麼小姐那麼好的女孩子卻會受到這樣不公平的對待。
「春曉,別勸我。司徒桓的出現使我的生命裏沒有遺憾!我不怨,真的不怨,還好感激呢!謝老天爺送了那段與他相處的時光給我。」這些日子,貝凝從沒試過說那麼多話,吐露出自己心內的感情。
「小姐,不要再說了。您需要休息,快去躺會兒吧!別讓春曉再為您擔心了!」春曉從心底冒起了深深的恐懼,仿佛感覺到小姐正在慢慢地離她而去。
「春曉,別急!我會去休息的,你先讓我把話給說完嘛!」貝凝打開書桌中間的抽屜,拿出一疊寫滿了字的紙,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塊雪白的手絹。
「春曉,在我去以後,如果你有機會見到桓哥,記得要告訴他我不恨他,也不會恨靈兒。我只恨,恨為甚麼上天會這樣去安排我們三人的命運!記得要把這塊白絹交給他。」貝凝將白絹輕輕地攤放在書桌上,溫柔地撫著上面繡著的一字一句。
「小姐,這是你親手繡的嗎?」春曉知道小姐從小就不愛刺繡,要她拿起針線活兒,還不如直接叫她去死。
「是啊!從小會不喜歡,現在卻有點兒明白這繡功上的意義。這是親手繡出來的,一針一線都包含了我對他的愛、對他的情、對他的思念……」貝凝望著白絹上的詞出起神來——
天涯流落思無窮,
既相逢,卻匆匆。
攜手佳人,和淚折殘紅。
為何東風餘幾許,春從在、與誰同?
獨行獨坐,獨唱獨酌還獨臥。佇立傷神,無奈輕寒捉摸人。
此情誰見,淚洗殘妝無一半。愁病相仍,剔盡寒燈夢不成。
送春歸去,說與愁無數。
君去後,歸何處。
人應空懊惱,春亦無言語。
滿院融融花氣,紅繡一簾垂地。
往事憶年時,只春知。
風又暖,花漸満,人似行雲不見。
無計奈離情,惡銷凝。
「唉!此一別後,相見或已是來世的事。還有緣再見嗎?」
「小姐,別說了!司徒桓並不值得泥如此愛他……不要如此為難自己。」
貝凝靠在椅背上輕輕地嘆了一聲。聽著春曉的話,眼皮漸漸地蓋上了,她的容顏是多麼的安詳。對這世界,她好像已再沒遺憾。好累,以後亦不想再醒來……
「小姐,小姐……」春曉不相信方才還是活生生的人現在居然離她而去,再無相見之日。
「小姐!不……」春曉跪在小姐的身邊掩臉痛哭……
* * *
荒涼的山頭上,豎起了一塊新墓碑。
人死了,就代表一切都結束了。
可是,活著的人呢……
---------------------------------------------------------------------------------------------------------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EFNIXscMx
「懶蟲,起床了。太陽已經曬到屁股了。」靈兒走進司徒桓的房間,還好意思說她懶呢!也不知道是誰睡到日曬三竿還不起床。
「喂,你是不是睡蟲投胎的?已經快正午了。」靈兒坐在床邊,望著眼睛才剛睜開了一小半、神志還未清醒的司徒桓。
「好了啦,別鬧了,快起來,陳大娘在等咱們吃飯呢!」真是小孩子一個。「我先出去幫忙開飯,你梳洗好以後出來吧!」靈兒起身之際,衣袖被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抓住了。
「靈兒,我愛你。」其實司徒桓一早醒了,不過他蠻享受自己愛的人來叫自己起床的滋味。靈兒但笑不語,也真有他的。
「快起床,別讓人家看笑話了。」她拍開他的手走了出去。
靈兒走出房,見到小蓮正在園子裏張望著甚麼,邊問:「小蓮,那麼早放學呀?」
「噢!我放中午而已,待會兒還得出去。」小蓮指了一間房門。「司徒少爺還未醒嗎?」真是不知羞恥的女孩,居然從司徒桓房中出來。
「他醒了,怎麼了小蓮,你有事找他嗎?」靈兒友善地走向她。
「噢!不是,今天下午有份文學作品功課要交,我想找司徒少爺討論一下。」真是討厭這稱呼,顯得他倆之間的距離、身份是那麼的遙遠。
「不如吃了午飯再談吧,大娘都已經把午飯給準備好了。」靈兒笑咪咪地說。
「知道了,你先過去吧!」小蓮特地強調著吩咐的語氣。反正她也是個作慣了丫頭的人,受慣了指點,吩咐她也不算過分。
「你先去幫娘忙吧!我想在這裏唸唸書,順便等司徒少爺起床,一起過去吃飯。」她說得好自然,仿佛自己才是這裏的主子似的。
靈兒有些微怔,她隱隱感覺到小蓮對她的不友善和不屑。想不通,我有甚麼地方得罪她了嗎?應該沒有吧 !不過,小蓮說這陣子快要考試了,整天拉著桓哥幫她複習。但陳大娘卻說小蓮她學校的考試早考完了,下次就到六月中旬的聯考了。現在才二月出頭,哪裏來的「快要考試」了?她常看見小蓮在補習時,媚態特別多,她該不會是……看上桓了吧?然後將她當作情敵看待,所以從沒給過好臉色。當然不是當著眾人的面,只是私底下而已。而這種情形還越來越惡劣,她好像正從暗面轉為明確的一方呢!就譬如現在,擺明了要等司徒桓不是嗎?
「吱——」房門打開了,兩個女孩子同時望過去,只見司徒桓伸了伸懶腰,眼光飄向靈兒。
「咦?靈兒你不是說先過去嗎?怎麼……捨不得我,想等我一起走嗎?」司徒桓好興致地隨手摘了朵小白花,慵懶地走到靈兒面前,把花插在她的前額上。
「好美啊……噢!小蓮姑娘你也在呀?」司徒桓這才注意到,園子里還有另外一個人正用懊惱的眼神晲著靈兒,不過,這眼光一閃而過,立刻換上了一副親切可愛的笑容。
「我有些功課,想和你討論一下。」小蓮馬上提起精神,司徒桓可終於注意到她了呢。「你吃過飯有時間嗎?我的功課下午要交呢!」她故作嬌憨地說。
「下午?」可是他下午得和靈兒去買布料呢!「我想應該不行了,我還有事呢!」
「只是吃過飯後一些時間嘛,我兩點就要上課了。」她有些不甘心地退了一步,從他瞄向靈兒的眼神中看出,他沒空肯定是為了陪她。
「那……」他為難地望著靈兒。
靈兒只是微微一笑道:「那咱們兩點後再去買好了嘛,反正又不急。」
「那好吧,吃了飯就做功課。」他擁著靈兒又說又笑,恩愛地走了過去。
小蓮氣憤地直跺腳。「哼!我有甚麼比不上她,我就連你多看一眼都覺得浪費嗎?」她恨恨地望著兩個離去的背影,不服輸的性格令她計劃著如何破壞。
「等等我嘛!」她不甘心地喊著。
* * *
「大娘,我來就好!」飯後靈兒搶著收拾碗碟。她自小服侍人,現在讓人服侍還真不習慣,好像是個廢人似的。
「哎呦!我的好小姐,我怎麼好意思讓你來做這些粗重功夫。」陳大娘被靈兒拉著坐下,不好意思地歇著。
「咱們無分尊卑,就像一家人般一起生活。你忙了半天也累了,歇會吧。」靈兒親切地向陳大娘笑了笑,邊收拾著。
「靈兒,你可真能幹。哪像我,娘甚麼事都不讓我做,弄得我甚麼家務都不懂。連掃地都會把家弄得灰塵滿天飛呢!」小蓮的話讓大家都笑了起來。
靈兒怔了怔,也跟著抿起嘴角笑了笑。她聽得出來,小蓮這句話似乎是在讚美她,實則是在貶低她的出身。可是她那正直的語氣卻瞞過了大家。
「我先把碗拿進去,你們繼續聊。」
近來他們談功課的時候,她都迴避他們,因為她知道自己承受不了那種距離感。但那又是多麼無聊的想法,所以她已懂得避開他們了。
「靈兒,別玩了兩點要出門喔!等會去睡個午覺,我會叫醒你!」司徒桓望了望靈兒有些憔悴的臉,便加了句。
「好,我等你。」他倆又交換了個甜蜜的眼神。
「司徒少爺,就是這個,你幫我看看!」小蓮連忙將手中的論文放到司徒桓面前,終於把他倆的眼神打斷了。
「其實你寫得已經挺不錯了,我並不覺得需要做任何修改。況且我寫的可能不及你的好呢!」司徒桓快速地略看了一邊,忍不住讀了起來。
「你別抬舉我了,我還只不過是個高中生罷了,怎和你堂堂清華畢業生比呀?」小蓮樂得嘴巴都合不起來了。她的功課好,而且她一向都很有自知之明,但稱讚她的話從她所暗戀的人口中道出,自是令她一陣喜悅,以及特別有成功感了。
「光說對作者背景的了解,你這篇已經比得上我大學的畢業論文呢!」他自謙地說。「其實我也真幫不上忙。我認為你的功課也夠好了,並不需要我幫你補習啊!」
「呵,但是學無止境嘛!」她心頭一慌,如果他不再幫她補習,那她與他相處的時間就大大減少了。相反,那些時間會一分不少地花在靈兒身上。「你這樣算來,學得東西都一定比我多。我可是個認真學習而又好奇的好學生呢,你可以把你會的都教我。」她止住打算開口拒絕的司徒桓。「再說,家裏只有你一人懂這些,你不教那誰來教呀?噢,到時我考不上大學可要你負責啊!」他向司徒桓撒著嬌。
「可……」
「不是我令你很煩吧!還是你覺得我笨,很難教?」
「那倒不是,只是……」
「那就行了嘛,我不會很浪費你的寶貴時間的,好嗎?」她打斷了他的話,擺出一個很委屈的樣子,垂頭喪氣地說。
「那,就好吧!能幫你考上清華大學,你可得請我吃飯啊!」他逗著她笑,他可不想去忍受她的「眼神攻擊」呢!
「那當然,我一定會請你去吃飯的,就怕你到時會推辭呢!」她對未來的日子充滿希望。
「怎麼會?有人請吃飯,我和靈兒一定會應約的。」有人請,怎麼可以少了靈兒的份,對方還是個女孩子呢!
「甚麼?噢……我還以為我只需要請你一個呢!看來,我必須努力儲錢嘍。嘻……嘻……」她用笑容掩飾了自己心態。真被他氣死,和他吃飯還要帶著個靈兒。
「啊,對了,小蓮這裏附近有沒有地方可以看到大自然景色的?嗯,譬如說是樹林、草地……有嗎?」司徒桓認真地問。
「你要去那裡幹嘛?」小蓮好奇地問。
「呵,沒甚麼,我打算這個星期天帶著靈兒到處走走,散散心,而她比較喜歡不吵的地方,所以……」他摸摸頭笑著說。
「出遊呀?」她腦子一轉。「呵,這裏的路呀,比較複雜,很難認路。我知道有個小山坡可真清淨,有山有水,很不錯,還可以看日落呢!但……我不曉得怎樣告訴你那條路的走法。不如這樣子,改天我跟你們一起去,這裏的路我比較熟。你們自己去會迷路呢!嗯,就這麼說定了。」她看了看掛在壁上的鐘。「噢,你也快來不及了,我先走嘍,晚上見。她捧起書和幾本作業簿轉身輕快地向外跑去。
「哎……」司徒桓伸手想叫住她。
「怎麼搞的?居然連拒絕的時間也不給?不過既然她那麼熱心,我也沒有理由拒絕人家的一番好意嘛!不知靈兒會否介意多了一個人加入呢?應該不會,她從來就是個很大方的女孩,而且她和小蓮一向也相處得不錯,應該不會介意才對。回頭向她先說一聲便是……」
ns216.73.216.253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