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的布疋店裏。司徒桓和靈兒正在選布料。
「紅色的太耀眼了。嗯，靈兒，這藍色不錯吧！」司徒桓滿心歡喜地問。
「嗯，是不錯，感覺還是挺穩重的，像是四十歲的老頭子般。」靈兒輕聲地捂口笑著。
「這位嫂子，咱們成金緞莊是這裏最大最出名的店號。樣樣都是上等貨，穿在你家相公身上真是特別氣派呢！」頭髮斑白的老闆笑嘻嘻地恭維著。
靈兒羞得臉也紅了。「甚麼嘛？咱們還未結婚呢！」她絞著手帕小聲嘀咕著。
「是啊！我害羞的小娘子快幫相公我挑布料吧！」司徒桓心情大好，開心地挪揄著害羞的靈兒。
「你不要亂說啦，人家老闆在看你呢！」靈兒跺腳轉過身背對著他。
「哈……這位嫂子還真害羞呢！是新婚吧！」
「是啊，她就是改不了臉紅的習慣……哈……」他拿著那塊藍色布料交給了老闆 ，「就這塊吧！」
「你怎麼可以瞎鬧，咱們還沒成親。」靈兒小聲抱怨著他。
「反正都差不多了嘛！也不差這一句啦！小娘子！」司徒桓發覺最近越來越喜歡她了，看著靈兒害羞臉紅的模樣，還真是一種享受呢！
他倆走在大街上。這裏是桂林縣最旺的街道，四周都是商鋪，各式各樣，從鞋物到小吃一樣不缺。理髮店、書店、裁縫店……林林總總地擠滿了整條街，熱鬧極了。但每個店鋪都沒有洋貨賣，說是抗日行動，洋貨全部在年前當街焚燒了！看來這鎮上的抗日意識還特別強。
「哎，靈兒，走了半天又累又餓！不如咱們進去吃點東西吧！聽小蓮說這裏的桂林拉麵是很出名的，去試試吧！」他拉著靈兒步入了一間麵館。
「小二，給兩碗桂林拉麵。」甫坐定，他便急不及待地喚著，靈兒看見他這一副小孩子貪吃的樣子便一陣溫暖。「還有，一碗麵加辣椒。」他可是個無辣不歡的人。
「噢！還要吃辣椒呀！醫生不是叫你少吃嘛？」靈兒關心地望著司徒桓。
「吃一點應該沒關係吧！」啊，他倒真是忘了這回事。
「好吧，不舒服就別再吃啊！看你這副饞相！」靈兒心中充滿柔情，微笑地看著他。
「吃吧！」麵剛送上，司徒桓便急不及待地拿起筷子直向碗裏撈去。
「等等，這種麵你怎能吃呀？唷，還那麼多辣椒呢！你忘了那天你的胃病是怎樣惹的嗎！你當醫生說的話是耳邊風嗎？」他倆一起抬頭，只見剛走進來的小蓮。霸道的語氣使靈兒一怔，她都還沒說不準，小蓮她焦急甚麼呀！況且，上次的胃病根本不是吃辣椒引起的，醫生又沒說不准吃。
「小二，換上一碗淡的來！快！」小蓮端起桌上的麺讓小二拿去。
「呵……」司徒桓還張著嘴心痛地望著那碗差點到嘴的辣麺，他有些不高興地望著小蓮。
「哎呀！我是為你好了，別一副愁人見面的樣子嘛！」小蓮拍拍司徒桓那仍然拿著筷子的手。
「哎……小蓮姑娘，怎麼那麼巧？你放學好像不經這條路吧！」司徒桓仍是不開心於快到嘴的麵因她而失掉了，享不到口福，還要吃一碗「素麺」。
「噢！今天老師叫咱們到『新居書店』買幾本參考書。路過這裏正巧看見你們便進來打個招呼，怎料卻見你正要吃辣麺。」小蓮嬌媚地用責備的眼光晲了司徒桓一眼。
「多謝小蓮姑娘關心！看來你對桓哥還真蠻關心的，靈兒在此代為多謝了。」靈兒一直都在忍讓著，但她實在太過分了！竟完全不將她放在眼內。
司徒桓完全沒有感受到她倆之間的戰火，只是用心地享受他那碗「素桂拉麵」。
「噢！靈兒，嗯，你倆不介意我也參加吧！」小蓮的話雖是向靈兒說的，但她的眼神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司徒桓的臉。自願自地留在了司徒桓身旁。
這真是氣煞了靈兒！她真的那樣瞧不起人嗎？
「不介意。」靈兒忍住氣吐了幾個字出來。「早知道你小蓮姑娘也想一起來，咱們就坐在家等你放學了，也省了你花那麼多心思！」哼！她壓根兒不信小蓮是「碰巧」經過。而且他們坐的位置又是內堂，怎會讓她「碰巧」看見呢？
小蓮終於抬起頭來不在意地掃了她一眼，又繼續望著司徒桓，她根本不想在靈兒面前掩飾她對司徒桓的感覺。
不過，她終於發現靈兒也會有反抗的時候。好吧，要和她鬥，哼！也得看她夠不夠班。
小蓮對靈兒的心事是一清二楚的，她明白靈兒內心的自卑，自卑於她們兩人之間的讀書和文學休養上的差距。而這卻是她最厲害的武器。
「司徒少爺，哎，一直這樣喚你，真彆扭，又礙口。我以後就喚你桓大哥可以嗎？」小蓮拉著司徒華的袖口直向他撒嬌。
這女孩的膽子倒真大，這年代……大庭廣眾之下居然可以這樣。靈兒不可思議地看著她。
「嗯，索……索……可以啊！索……」他不甚在意地繼續對付碗裏幾條碎麺。
「桓大哥！」小蓮嫵媚地叫了聲。媚眼還在故作害羞地瞄了他一眼。
「哺！」一口麺從司徒桓口中噴了出來，小蓮還不停拍著他的胸口以慰撫他受驚的心靈。
「你叫鬼呀？嚇死人了！」他不滿地瞄一瞄枱面上的幾條碎麺，都是她害的！
「甚麼嘛？」小蓮有些無奈地低下頭恨恨地掐著指甲。悄悄偷視了靈兒一眼。發現她憋著笑，正低著頭假裝吃麵，身體卻因發笑而強烈震動著。她更氣憤了，居然讓她在靈兒面前失威了一次。
「桓，你別吃得那麼心急嘛，又沒人跟你搶。喏，我吃不下，都給你吃好了。」靈兒看見他正貪婪地瞟著她碗中一大碗像是沒動過的麵，變順了他意把麺都推到了他面前。
「靈兒，你真是我的知己。」司徒桓笑咪咪，毫不客氣地將麺拿到自己面前。
「怎麼可以讓你吃人家剩下的，桓大哥，你想吃就再叫一碗嘛！我請客啦！」小蓮不屑地望著那碗面。
「嗤！」司徒桓作勢在碗盤上嗅了一下。「哈……哈，果然靈兒吃過的比我那碗麵香多了。」
「不會吧！再叫一碗啦，又不貴！」她揚手想叫店小二。
「也好，再叫一碗讓你吃，省得你嘴巴那麼閑，吵著我享受人間一等一的美食。索……索……味道真是美極了。」司徒桓一邊說，一邊狼吞虎嚥起來。
小蓮尷尬地放下手，終於收起了架勢，看著他將那碗麺掃得乾乾淨淨，連湯也不放過，甚至……
「好了啦！你的吃相不要那麼難看嘛，有外人在哎！」靈兒不甘被小蓮當傻子，擺明將她拒餘千里外。不過說實在的，他也真過分了那麼一點點，一點點而已。他……實在非常可愛地捧起碗拼命地伸著舌頭舔著碗底的一條麺。
「哇，真不愧是馳名的拉麵，連湯也不同凡響。哎，靈兒，幹嘛用這種見了鬼般的眼神望著我，我臉上多了顆痣嗎？」他摸了摸臉。
「噢！天色也晚了，我們也是時候回去了，今天咱們出來了那麼久，又碰巧小蓮也不在家，陳大娘一定急死了。走吧，回去嘍！」靈兒說著便整理一下剛買的衣料。
「咦？靈兒你要做衣服嗎？哎呀，這些事拿去裁縫店做不就行了嗎？何必那麼操勞讓自己來呀，花些銀子不就好了嘛！不是省成這樣吧？雖然我也一早就知道你『很能幹』！」小蓮看不起地望了望靈兒一眼。嘖嘖，這點兒功夫也得自己拿來做！肯定這是做丫鬟做慣了，做不來千金小姐。哼，可笑！
「噢！那可不一樣，靈兒親手為我做的衣裳才會剛到位、不鬆不緊，哈……哈……而且穿在身上才會更加溫暖呀！穿著這種溫暖牌的滋味呀，小蓮你可還體會不到呢。」司徒桓向靈兒投出深情的一眼，靈兒則也回報了溫柔的一笑。小蓮看著他倆眉來眼去的，心裏越來越多怨意、不滿、討厭……所有可以形容壞心情的形容詞都加在一塊兒也不夠用。不知為何她硬是看不慣他們的親密，好刺眼、好討厭。
「嗯哼！」小蓮咳了一聲。「桓大哥，咱們走吧！衣服改天我送你一件。」她就不信她精挑細選的沒她做的好。
「噢！那就先謝謝你了。」他在褲袋裏摸著鈔票，壓根兒沒用正眼瞧她，話也是敷衍得連三歲小孩也聽得出來。
* * *
「桓，你是不是向人家亂拋媚眼了？」靈兒絮絮叨叨地指責司徒桓。
司徒桓望著那一臉委屈的靈兒，無奈地說：「靈兒，你已經在這問題上饒了三小時了，你不厭嗎？我都已經說我沒有了，你到底想聽甚麼？」他沒好氣地翻了翻白眼。真是的，從大街回來，吃過飯就拉了他進房，問的全是類似這些問題，真不知道是甚麼事突然令她這麼神經質。
「那為甚麼小蓮對你存有那麼多幻想……」靈兒繼續小聲地斥責著，她不想讓這事驚動了陳大娘。
「怎麼會？哪有？她只不過是小女孩而已。」司徒桓失聲笑道。
「小女孩？你哪根筋有問題了？她和我可差不多大。她對你的殷勤你沒看到嗎？」
靈兒氣憤又呷醋地繼續說：
「你以為今天真是那麼巧碰到？其實是她存心跟蹤咱們的。你沒感到她今天說的話有多露骨嗎？」其實她也知道蝴蝶採花，這花是壓根兒沒有錯的。但她還是忍不住說上他幾句。因為他粗心大意的性格，怕會讓小蓮誤會些甚麼。
「不要胡說！人家只是對我關心罷了，你別疑長疑短的。」司徒桓不相信那小蓮會瞧上他。
「疑長疑短？我告訴你，根本不是我疑長疑短，她已經擺明向我挑戰，要把你搶去了。只有你這死腦筋，連這些都感覺不到。」她狠狠地用食指點著他的前額。
「哪有？靈兒——」他正色道。「你以前不會這麼小心眼兒的，你以前很大方也不會胡思亂想，為甚麼你會變成這樣？」他說得最錯的就是這句話，卻不自知。
「你……你是豬！你笨得比豬還更甚。你荒唐……你……」靈兒氣得說不出話來。委屈的淚水湧了出來。
「好了，好了，別再為這個吵了，咱們停戰吧！看你又傷心了。」司徒桓拉著靈兒的手說。
「不，你根本不相信我的話。這是原則問題，你根本當我在說廢話。」靈兒背對著他，氣憤地掙脫了被握住的手。
「那你想怎樣？就算她真是看上了我，那我畢竟沒有讓她有一絲可以逾軌的地方。就算她對我真的有意思，我的心也容不下她。這心裏呀，只有你！」他強逼靈兒轉過身來面對著他，並把她的手牢牢地按在心房上。
「這可以彌補方才小人的放肆嗎？」司徒桓模仿著下人般的委屈，逗的靈兒「卟」地一聲笑了出來，清了清嗓音望著司徒桓說：
「好，這次我就放過你……以後再犯可要家法伺候嘍。」
兩人相視而笑，剛才的緊張氣氛也完全在這玩笑中散光了。
「你好壞，整天惹我心煩。」靈兒依然不滿地望著司徒桓。
「好了，好了。你不心痛我也心痛了，我要你開開心心的，不要整天見你那麼愁。無謂的事，無謂的人，不要想那麼多！不礙事的，懂嗎？」司徒桓如沐春風似的用手拂了拂靈兒的臉。
雖然是和好了，但他們的關係好像已經沒有以前那般親密了。
以前的司徒桓根本不會去反對或逆拂靈兒的意思，現在卻為了一個女孩子跟她鬧了！靈兒口上不說，心裏卻十分介意。桓居然開始不信任她，還有些不滿意。她有些擔憂，是她敏感了嗎？
不，女人的天性直覺告訴她，小蓮並不是鬧著玩的。
「唉！還是不開心嗎？那好，那好，我從今天起盡量避開她些，不再讓她有甚麼企圖，可以了吧？」唉！女人誒！真是多煩惱，依他來看，小蓮並沒甚麼不對路的地方啊！真是多心。不過靈兒是因為愛他，嫉妒心才會那麼敏感，那麼在意。哈……哈！那也應該讓讓她吧！反正自己明白對她的那份情就得了，女人就是會特別小氣一點點，算了！
兩人各想各的，腦子裏飛快地碾過各自的想法。
一悲一喜，男人和女人果然是有那麼大的不同。真不知是男的遲鈍還是女的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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