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片雲 - 我們的角落

Christmas Service 之後就是冬假。

但我並不想放假。

這個假期我特別感到寂寞。第一次想盡快回到學校，很想見到他。最壞的是，我連他的電話也沒有，想找他也沒有方法。

幸好上天待我不薄。我在假期裡巧遇了他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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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在百佳門口。

那天我去買東西，剛從超市出來，就看到他捧著兩排汽水，從裡面走出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帽子摺在後面，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我站在對面馬路，不敢過去。

他沒有看到我。他低著頭，好像在想事情，然後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羣中。

他走路的時候，還是拖著腳步，褲腳在地上掃來掃去。陽光落在他肩膀上，把灰色的衛衣照得有點亮。我想叫他的名字，但嘴巴張開，卻發不出聲音。

如果我叫了，他會回頭嗎？

我不知道。

雖然他沒有留意到我，我也沒有跟他打招呼。但能夠遇見他，我已經很雀躍。

想起他，我已經不自覺地翹起嘴角。

我想，如果每天能和他說話，我的心臟一定會負荷不了。

那天回家後，我一直在想：他買那麼多汽水，是要做什麼？家裡開派對嗎？還是他喜歡喝汽水？

我發現自己對他的事，什麼都不知道。

但我還是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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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在馬路上。

那天我自己一個人在街上走，沒有特別要去哪裡。

遠遠的，我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穿著牛仔褲和人字拖，一邊走一邊喝汽水。他的腳步很慢，好像沒有特別要去的地方。風吹起他的頭髮，他沒有理會。

我跟在他後面，保持著一段距離。

我不敢再走上前。上次已經用了我所有的勇氣，結果還是沒有說話。

他走了很遠，穿過了好幾條街。我一路跟著，心跳很快。

我心裡一直在想：他會發現我嗎？他會回頭嗎？如果他回頭，我要說什麼？

然後，他忽然停了下來。

我嚇了一跳，也停了下來。

他沒有轉身。

我站在那裡，不知道該怎麼辦。

過了好幾秒，他終於轉過身，看著我。

「你成日都係咁㗎？」他問。

「……吓？」我愣住了。

「成日跟住我。」

我的臉瞬間紅了。

「我……我冇呀……」我說，「我係去……」

我編不出理由。

「去邊？」他問。

「……」

他看著我，沒有說話。

「你自己都唔知去邊？」他問。

「我……我散步咋。」

「散步？」他重複了一次，語氣好像有點不信。

「嗯。」我點頭，不敢看他。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看著我。

不，不是看著我。

他在看我身後。

我順著他的視線轉頭，想要看過去——

忽然，我的手被拉住了。

是他。

他拉著我的手腕，把我拉到旁邊的柱子後面。

他的手掌很熱，指尖有點涼。他拉得不算用力，但我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一樣，動不了。

只有心跳在狂奔。

他很快就放開了手，若無其事地往街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睇。」

我順著他看的方向望過去。

是西西。

他和吳芷恩站在一起，在街角的便利店門口。西西低著頭，手插在口袋裡，耳朵紅紅的。吳芷恩拿著一瓶水，沒有說話，但也沒有走開。

他們站得很近，中間只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我愣了一下。

吳逸軒沒有說話。我也沒有。

我們就那樣靜靜地站著，一起看著西西和吳芷恩。

過了一會兒，西西好像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吳芷恩笑了一下。很淺，但已經足夠讓西西的耳朵變得更紅。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WYds2bt2

我忍不住輕聲說：「原來佢……」

話說到一半，我停下來，不知道該不該說下去。

「嗯？」吳逸軒看了我一眼。

「冇……冇嘢。」我說。

他沒有追問，只是又看了一眼西西的方向。

「你同西西好熟？」他忽然問。

「……吓？」我愣了一下，「還好……普通同學。」

「哦。」他說，「我見你哋成日傾計。」

「佢坐我隔籬咋嘛。」我說。

他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過了一會兒，西西和吳芷恩轉身走了，往另一條巷子進去。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輕聲說：「……我都唔知佢鍾意吳芷恩。」

吳逸軒沒有回答。

我轉頭看他，他正看著我。

「你望住我做咩喎，佢地走啦，快啲跟住佢地啦！」我問。

他說，「我地都走啦。」

他轉身就走了，向著和他們相反方向就走了。

「唔跟住佢地呀？睇下佢地做咩都好呀！」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DM7Jjuqw

我繼續跟在他後面。過了好幾秒，他忽然笑了一下。很淺，嘴角微微上揚。

「傻瓜。」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n5Z7mWp7

傻瓜？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ipUkRE7c

「你咁鐘意跟住人咩？我行依邊。拜拜啦。」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CId3L5gyt

他的笑容被陽光照射得特別温暖。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9QaULA2fQ

我站在原地揮著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

傻瓜？他叫我傻瓜。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但那個下午，我一直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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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是否記得那天的事。

但冬假結束後，我發現自己開始期待上學。

不，不是期待上學。是期待見到他。

我特地早了許多出門。

離遠，我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影子在我的前方。

是他。吳逸軒。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ETVf4dPk

他揹著藍色書包，低著頭走路。他的校褲還是那麼長，褲腳拖在地上。陽光從他身後照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看了看手錶：7:25。

原來他這麼早就回學校。

從那一天起，我每天都7:25出門。

有時候我跟在他後面，有時候我快一點，在他身邊經過，讓他知道我的存在。但我們之間隔著一段距離，我從來沒有勇氣跟他說早安。

有一次，他走得很慢，我差點追上了他。我的心跳很快，我在想，要不要跟他說「早晨」？

但他忽然加快了腳步，沒有回頭。我不知道他是故意的，還是只是巧合。

我沒有再追上去。

但有一天，他回頭了。

只是一眼，很快。

然後他轉回去，繼續走。

我不確定他有沒有看到我。但他看過來的方向，是我站的位置，也是那是我們一起靠近的燈柱下。

那個早晨，我心情好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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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假結束後，我們之間的互動好像多了一點。

有時候他會看我一眼。只是一眼，示意我看向西西的方向：西西經過吳芷恩的座位時，腳步明顯放慢了。

我和吳逸軒看著對方，嘴角不禁撓起。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URXotD8o

那一瞬間，我覺得我們好像站在同一邊。

不是朋友，不是情侶。是兩個守著同一個秘密的人。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rwILFw55

我不知道他和我的關係會變成怎樣。

但我知道，從那天在街上開始，我們之間多了一個角落，那個燈柱下。

安靜的、只屬於我們兩個的角落。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7uY3GVKh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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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我和他再貼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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