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片雲 - 靠近

冬假之後，我們之間的互動好像多了一點。

說不上哪裡不同，但他開始會主動找我說話。

最先是在數學課。

也許是中三，快要選科，數學老師經常給我們數學習作，並要我們每天要完成後才能放學。每次小息，轉堂，大家都是在埋頭苦計或是抄考其他同學的習作。我的成績尚算可以，大家都會圍著問我答案。

「喂，呢條數點做？」他轉過身，把作業放在我的桌上。

自從調位之後，他坐我前面，每堂數學課都會問我數學題。我總算在他的心目中有點地位。

「等陣，我做緊。」我說，頭也不抬，埋頭計著。

「咁慢㗎，你係咪唔識呀？」他的語氣帶著一點挑釁。

「唔係呀，解都要時間㗎！」我被他催得面紅耳綠。

「你唔係有補習咩？點會唔識，垃圾！」他說著，但嘴角卻微微上揚。

「咁我唔教你囉。」我故作生氣地把筆放下。

「講吓笑咋嘛。你慢慢。」他說，然後直接從我的筆袋裡拿走塗改帶，「借你塗改帶俾我用。」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腕，只是短短一秒，但我整個人都僵住了，手上的筆停了下來。

「你唔係有塗改液咩？」我問，聲音有點不穩。

「我想用呢個。你快啲做啦！」他揮動我的塗改帶，笑了笑，然後轉回去寫作業。

他旁邊明明也有人，怎麼總愛問我、拿我的東西用呢？

我可以想多一點點嗎？他對我也有點不同的吧。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qDAQ8J5T

我低下頭繼續寫作業，但注意力完全無法集中。我的目光一直飄向他手上的塗改帶—那是我的。他握著它，好像那是他自己的東西。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JW8qN8one

「寫好啦！俾你。」我快速寫完所有數學題便給了他，他便走了去交習作，而我便收拾書包去補習。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sA3Pdq8k

我們班上差不多一半同學都會上補習社，大家都是希望中四能夠分到較好的班級，因為之後三年讀的學科都是會影響公開試。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NMaMDrJR

「啊！」西西和吳芷恩都看向我。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EtMFdhHP

我突然想起還有一份補習功課沒做。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Px6ScjBL6

「唉，我又唔記得做待陣補習嘅功課。」我看著空白的功課紙，頭痛地說。手錶上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再過一小時就要上補習班。

「你又唔記得做，今個星期已經第三次啦。」西西搶了我手上的工作紙，說，「我幫你做呢頁啦，等你快啲做好。」

「多謝你，西西，你係我嘅天使。」我說道，心裡鬆了一口氣。

「得啦，快啲做啦。」西西低下頭，開始寫。他的字跡很整齊，一筆一劃都很認真。

「我也幫你吧。」吳芷恩看了看西西道。西西抬頭，眼睛閃過一瞬間的温柔。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XpUrAzvb

他們是真的在一起—不知道過程是怎樣。

我趕快做另一頁，手在發抖。待會就要交功課了，我還有一半沒做。

這時，吳逸軒回來。

他看到我們三人在忙著做功課，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做緊咩？」他問。

西西把我的事告訴了他。「佢又唔記得做功課，我地幫佢做一頁。」

吳逸軒只是看了我一眼，便自己坐下，沒有說話。

我以為他會幫忙。但他沒有。

難道他不懂得助人為快樂之本嗎？

我看著手上還沒做完的功課，又看了看西西已經快寫完的那一頁，心裡越來越急。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2vCyYm2C

我忽然有個念頭。

我遞了一張工作紙給他。

「你就幫我做一張啦。」我說，語氣帶著一點撒嬌。

他看了我一眼，只是拋了一句：為甚麼要我幫你？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OoqqoJgT

對呢，他並沒有原因幫我的，我看著埋頭苦幹的西西，故作生氣地説了一句：「你看西西的人多好，我沒有叫他，他也幫我做了一頁，你看看你。」

他轉身看著我，眼神尖鋭得可以看穿我，他直接從我桌子上拿走了一張：「給我一張。」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ORxlOZUS

我愣住了。

「……你肯幫我？」我問。

他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開始寫。

我按著胸口，心跳很快。快要滿溢出來了。

西西從旁邊探頭過來，看了我們一眼，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低下頭繼續寫自己的那一頁，但我的目光一直飄向吳逸軒。他寫得很專心，眉頭微微皺著，筆尖在紙上刷刷地移動。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znV2luCO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暖暖的。

「好狡猾呀。」我低聲說，自己也不知道在說誰。

沒料到，他竟然轉身看向我。

「你叫我？」他問，傻傻的。

他注視著我，眼神堅定，彷彿要看穿我。

世界好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多希望他就這樣注視著我。

被他看著，我渾身都在發熱，不斷升溫。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

「冇……冇叫你。」我說。

他沒有再問，轉回去繼續寫。

但我看到他的耳朵好像紅了一點。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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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啦。」他說。

我拿起來看了看。他竟然全部做完了，字跡有點潦草，但每一題都寫了答案。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CauFX6Hf

「……多謝。」我說。

他沒有回答，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跳還是很快。

西西從旁邊探頭過來，問：「佢幫你做咗？」

「嗯。」我說。

「嘩……」西西笑了笑，「佢對你真係唔同。」

「你唔好亂講……」我說，但我的耳朵已經紅了。

「我冇亂講，你自己睇吓你塊面。」西西指著我的臉。

我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西西沒有再追問，只是笑著收拾書包。

「走啦，唔好再發呆啦。你仲唔去補習。」他說。

我點點頭，把那張工作紙小心地放進文件夾裡。

不是因為它有用。

是因為他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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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後，我打開那張工作紙，再看了一次。

他的字跡有點潦草，但最後一題的答案旁邊，畫了一朵小小的雲。

雲很簡單，只是一個圓圈加上幾個弧線。

他是不是喜歡畫雲？

還是只是隨手？

我不知道。

但我把那朵雲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空已經暗了下來。沒有雲，只有一片深藍。

我忽然想起，今天放學的時候，天空好像有幾朵雲，被夕陽染成粉橙色。

他有看到嗎？

他畫的那朵雲，是今天的那片雲嗎？

還是只是隨便畫的？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dhCgnGcW

但我開始留意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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