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片雲 - 咫尺的吻

中文課前，我去洗手間。

經過走廊轉角的時候，我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是西西和吳芷恩。

他們站在樓梯旁邊，靠得很近。西西低著頭，手插在口袋裡，耳朵紅紅的。吳芷恩拿著一本書，沒有說話，但也沒有走開。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們之間的空隙。灰塵在光線裡飄浮，很慢，像是時間也停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停住腳步。

他們究竟在做什麼？就算在一起，怎麼要那麼神秘？

我想再走近一點聽聽。

「你又跟蹤人呀？」

我順著聲音向後看，是吳逸軒。

他站得很近，近到我好像也能感覺到他呼出的氣息——溫熱的、輕輕的，拂過我的耳邊，像一陣不經意的風。我的心跳忽然亂了一下。

「你咪又係度！」

「我睇住你。」他說，「費事你又做跟蹤狂。」

「咁我想知佢哋做乜嘛！點解又唔同人講喎？我好想知。」

「睇唔出你咁八卦。」

「咩喎，你唔想知咩？」

他沒有回答。只是看著樓梯的方向。

「想，」他終於說，「但係佢哋呢個時候更加需要空間。」

然後——拍一聲，書本掉在地上。

西西微微側過頭。

吳芷恩踮起腳尖。

他們的臉靠得很近。非常近。

然後——

陽光正好落在他們身上，金色的、暖暖的，把兩個人的輪廓染成一幅畫。時間好像停住了。整個走廊只剩下他們——不，只剩下我和他，站在轉角，看著這一幕。沒有聲音，沒有人來人往，沒有課本的嘈雜，只有光，只有影，只有那輕輕的一吻。

很輕。很短。像花瓣落在水面，蕩開一圈漣漪。

沒有污染，沒有尷尬。只有青春，只有那一刻。

我捂著嘴巴，差點大叫出來。

吳逸軒沒有說話。他只是輕輕拉了一下我的手腕，拉著我往後退了幾步，退到轉角後面。

我們背靠著牆，並肩站著。

沒有人說話。

走廊很安靜。

只有腦海裡不斷重複的畫面——西西和吳芷恩。

我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然後，我的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只是一下。很快。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做。

我沒有看他，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到。

「佢哋……」我開口，聲音有點沙。

「我見到。」吳逸軒說，「我哋就保守秘密啦。」

沉默。

「我會......」我說。

我抬起頭，不自覺地看向他的嘴唇。

他的唇色很淡，上唇薄薄的，下唇微微抿著。陽光從窗外斜斜地照進來，在他唇上落了一層很淺的光。

如果有一天，他也會吻向我嗎？

我下意識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然後我對上了他的目光。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做咩......」我問，聲音有點不穩。

他沒有回答。

他靠近了一點。

只是一點。但我能感覺到他呼出的氣息——溫熱的、輕輕的，拂過我的臉頰。

我以為……

我以為他要……

我的心跳快到我聽不到其他聲音。

然後他低聲說：「佢哋走啦。」

「……吓？」

「我哋都走啦。」他說，「唔係佢哋會發現我哋。」

我們往課室的方向走。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我沒有說話。原來他不是要……

「好狡猾。」我低聲說。

他沒有回頭。

「咩話？」

「冇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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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課室後，我坐在座位上，心跳還是很快，他們的吻揮之不去。

中文課老師說要進行小組討論。她拿出一疊紙條，說用抽籤分組。

我抽到了3號。

西西舉手。還有兩個不認識的同學。

然後，吳逸軒也舉手了。

他轉過頭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又轉回去了。

討論開始了。他搬了椅子過來，坐在我旁邊。他的手肘離我的手肘只有幾厘米。

我沒有看他。他也沒有看我。

但我知道，我們也許都在想同一件事—剛才走廊轉角的那一幕。

老師出的題目是：「你認為中學生應唔應該用手機？」

西西說了幾句，那兩個不認識的同學也說了幾句。

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因為他坐在我旁邊。因為他的側臉就在我眼前。因為他的嘴唇。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他的睫毛很長，鼻樑很挺。

輪到吳逸軒發言。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沒有在聽他在說什麼。

他說完之後，轉頭看了我一眼。

「到你啦。」他說，然後輕輕推了一下我的手臂。

只是輕輕的。指尖碰到我的手肘。

但我整個人像是被電到一樣。

「……我？」我說。

「你未講喎。」

「我……我贊成你嘅睇法」

在我説話時候，我瞄到他一直在把玩著我的筆盒。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把我的筆盒拿過去了。他把裡面的筆一支一支拿出來，排成一排，然後又一支一支放回去。

「你做咩玩我個筆盒？」我快快地説完，一手搶過我的筆盒。

「冇呀。」

「你冇？你攞晒我啲筆出嚟。」

「我幫你排好佢。」他說。

我沒有再說話。

他繼續玩我的筆盒。最後，他在筆盒角落用原子筆畫了一個小小的圖案。

是一朵雲。

「你做咩畫我個筆盒？」

「好玩。」他說。

我一手搶回筆盒。

「唔準畫。」

他雖然説著覺得好玩，但是他還是用橡皮擦擦掉圖案。他也許也在意我所說的。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iC8Rt8dR

我把筆盒收起。角落那朵雲的痕跡還在。淺淺的，但我看得到。

在旁人眼中，會否有點認為我們很熟。雖然我和他不是情侶，但我也希望在其他人眼中會有一個錯覺以為我們是一對的。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6hBi0xhJS

究竟他是怎樣想我的呢？我不知不覺地會在想他每個動作的背後，會否也有一點兒是因為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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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我收拾書包，走出課室。

在走廊轉角，我又看到了西西和吳芷恩。

他們並肩走在一起，肩膀靠得很近。西西低著頭，耳朵還是紅紅的。吳芷恩沒有說話，但也沒有走開。

他們一起走下樓梯，往校門口的方向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

然後我笑了。

是因為……他們看起來很幸福。

我忽然很想找泰娜，跟她說今天發生的事——西西和吳芷恩，還有吳逸軒靠近我的那一下。

我走去她的座位，她不在。

我四處張望，看到她站在課室另一邊，和一個女生聊天。那個女生我不認識，頭髮長長的，笑起來很大聲。

我走過去。

「泰娜。」

她轉頭看著我。

「你今日唔等我？」我問。

「啊……唔好意思，」她說，「我今日要早啲走，屋企有事。」

「哦……咁聽日？」

「聽日再講啦。」她說，然後轉頭繼續和那個女生聊天。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沒有再看我。

我轉身走了。

走出校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泰娜和那個女生一起走出來，有說有笑。她們往另一個方向走了，不是平時和我一起走的那條路。

我低下頭，自己一個人走回家。

心裡有點悶悶的。

不是生氣。是害怕。

害怕她有了新朋友，就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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