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片雲 - 微雨

我們的班主任每隔幾個月便會調位。我真的希望會有奇蹟出現在我的身上發生。

班主任又用他特有的方法為我們調位：每個位都有一個編號，每個人都會輪流抽籤，抽到座位的號數就表示你未來數星期的位置都是那兒。

「聽日開始就放假，趁今日我哋先調位，下次返嚟你哋就坐去新嘅位度。你哋輪流出嚟抽籤啦。」

同學們一個一個走出去，有的興奮，有的緊張。課室裡充滿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西西抽到5號，坐在第二行第三個。他回來的時候對我笑了笑：「希望你都抽到好位。」

我注意到他坐下來之後，目光往吳芷恩的方向飄了一下。只是一秒，很快。

接著吳逸軒抽中17號，坐在西西前面。

我看著黑板上的座位表。我原本的目標是19號，那是第二行第一個，是在吳逸軒的旁邊。我前一秒默許著我一定要抽到19號，下一秒就被一個叫吳芷恩的同學給抽了。

「吳芷恩，19號。」老師說。

我整個人僵住了。

十九號。沒了。

我跟她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她是一個超級文靜的學生，從不多話，上課也不會舉手回答問題。我只知道我開學日抽籤和她共用一個 locker。

我轉頭看了西西一眼。他低著頭，沒有說話。

現在，離吳逸軒最近的座位只剩下3號——第一行第三個，西西旁邊，就在吳逸軒的斜角。

我能抽到嗎？

如果我抽到，我知道我日子會有很大的變化。如果抽不到，我只能繼續偷看著他。繼續坐在遠遠的角落，繼續在人群中尋找他的背影，繼續假裝不在意。

想到這兒，我立刻低頭祈禱：要抽到3號。

我不知道這樣是否有用，但我不會放過任何機會。

「使唔使祈禱啊？」

我睜開眼睛，提問的正是吳逸軒。

他站在黑板旁邊，手裡拿著籤，嘴角帶著一點笑意。

我有點害羞，低下頭回答：「我想坐個好位。」

他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回座位。

但我是有點開心的。他留意到我。

「林瑞雲。」

到我了。

我的心跳突然變得很快。我站起來，走向老師，每一步都在發抖。

我心裡叫喊著：3號！3號！3號！

我把手伸進籤桶，摸到一支雪條棒，拿出來，看了一眼。

3號。

是3號。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趕快把籤遞給老師。

「3號，第一行第三個。」老師一邊說，一邊在座位表上記下我的名字。

「吓？」我不禁驚訝地大叫起來。

「你坐3號。」

我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我拿著籤，愣在原地，直到後面的同學輕輕推了我一下，我才回過神來。

「你發咩呆呀？」西西在後面叫我。

我走回座位時，吳逸軒轉頭看了我一眼。

「坐到？」他問。

我點點頭，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跳出來。

他沒有再說什麼，轉回去了。

西西拍打我的手臂，說：「會唔會太有緣呀，又坐隔籬。」

對，太有緣了。

我終於坐到了吳逸軒的附近。他在我的前面，只隔了一個座位。

我很期待下一個上課天的到來。

我跟他的距離，終於縮短了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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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放學後，我去洗手間。

廁格裡很安靜，只有水龍頭滴滴答答的聲音。

然後我聽到了腳步聲，幾個女生走了進來。

「你哋有冇睇到？吳芷恩抽到19號，坐喺男神隔離。」

「佢真係幸運。」

「如果係我就好喇。」

「你鍾意佢咩？你係鍾意佢個樣咋嘛？」

「我……唔知。」

「不過吳芷恩都唔會理你啦，佢咁靜，成日都唔出聲。」

「係囉，都唔知佢諗咩㗎。」

我站在廁格裡，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她們說的是吳逸軒。

她們說的「男神」，是他。

等她們離開後，我才從廁格走出來。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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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課室，泰娜還在收拾書包。

泰娜是我在班上最好的朋友。她短頭髮，說話直接，笑起來很大聲。

「你仲未走？」我問。

「等你囉。」她看了我一眼，「你塊面做咩咁紅？」

「冇呀……」

「仲話冇？你成日都係咁，一有事就面紅。」

我沒有說話，坐在她旁邊。

「發生咩事？」泰娜問。

「我……抽到3號。」

「3號？即係邊個隔離？」

「西西隔離。吳逸軒前面。」

泰娜瞪大眼睛：「你咪即係坐咗喺佢附近？」

「嗯。」

「嘩……咁你開心啦。」

「我……唔知。」

「唔知咩呀？你成日都偷睇佢，而家坐到佢附近，你應該開心先啱。」

「我驚……」我說，「驚俾佢發現。」

「發現咩？」

「發現我成日望住佢。」

泰娜笑了：「你唔望佢，佢點會發現？」

「我控制唔到自己……」

「咁你就唔好望囉。」

「我試過㗎……但係我做不到。」

泰娜收起笑，認真地看著我：「你其實係咪真係鍾意佢？」

我愣住了。

「我……唔知。」

「唔知？你成日望住佢，仲話唔知？」

「泰娜，我……我唔知嗰種感覺叫唔叫鍾意。」

「咁你覺得係咩？」

「可能……只係因為佢個樣？」我低聲說。

泰娜沒有馬上回答。她想了想，說：「咁你有冇諗過，如果佢唔係咁靚仔，你仲會唔會望住佢？」

我沉默了。

「我……唔知。」

「你成日都『唔知』㗎。」她嘆了口氣。

「我真係唔知嘛。」我說，「我冇鍾意過人，我點知鍾意一個人係咩感覺？」

泰娜看著我，沒有再追問。

過了一會，她才說：「算啦，你慢慢諗清楚。不過……唔好因為佢靚仔就亂咗。」

我點點頭。

趁還未發芽，我要快點弄破它。但我知道，我做不到。

「好啦，走未？」泰娜站起來。

「走啦。」

我揹起書包，跟著泰娜走出課室。

經過吳逸軒的座位時，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他的書包還在桌上。人不知道去了哪裡。

「仲睇？」泰娜拉著我走。

「冇呀……」

「你面紅啦。」

「冇呀！」

我沒有再回頭。

但我的心，一直跳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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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聖誕派對，他給了我三顆士多啤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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