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片雲 - 雲湧

派中期測驗卷的那天，已經過了幾個月，天氣開始轉涼了。課室裡有人搓著手臂，有人把冷衫拉緊。可惜我忘記了多穿一件。

我走進課室時，看到吳逸軒已經坐在座位上。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冷衫，領口剛好碰到下巴。他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麼。

我沒有多想，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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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派卷的時候，老師一個一個叫名字，大家到老師處取試卷。

「劉域滔，陳泰娜……」

何時才到我呢？我很緊張，畢竟這一年的測驗和考試會直接影響選科。

「林瑞雲。」

終於到我了。我的心好像快要跳出來，每一下都重重地敲打著心房。我接過測驗卷，一看：幸好幸好，不太低。

我拿著測驗卷回到座位，順道瞄了吳逸軒一眼。他坐在斜前方，我只能看到他的側臉。

他邊看著我，邊和他旁邊的同學竊竊私語。究竟在說什麼？在談論我嗎？難道他終於留意到我了嗎？

雖然我很好奇，但我根本沒有勇氣攀談。我很怕和他說話，怕說錯什麼，怕他覺得我奇怪。所以，我選擇不說。

我坐下來，掃了裙子便坐了下去。等一會，為什麼手心是濕的？

我真的不希望我所想的是真的。我瞄了一眼我的裙子，果然不出我所料—一大片鮮紅色，好像一朵大紅花。

現在我真的想找一個地方躲藏。剛剛我到黑板前接過測驗卷，難道吳逸軒看到了？難道他是在笑我？

我立即趴在桌子上，不讓任何人看到我。我不在乎其他人看到，我只希望不讓他看到我最丟人的一面。

「你點樣呀？」西西輕聲問。

「冇事。」我說。

吳逸軒還在笑。我忍不住抬頭看他，他正好也看著我，嘴角帶著笑。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睇咩睇，笑咩笑！」我終於忍不住，向他大吼。

全班安靜了下來。

他有些愕然，也許從沒想過有女孩會衝他吼。「咩啊？」

「你心知肚明！」我說完，立刻把頭埋進手臂裡。

我聽到他低聲說了一句：「莫名其妙。」

然後，他轉回去了。

我趴在桌上，眼淚掉了下來。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後悔。我為什麼要吼他？他以後會怎麼看我？他會不會更討厭我了？

我很想跟他說對不起，但我不敢。我怕說了更尷尬，怕他覺得我很奇怪。

所以，我選擇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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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沒有毛衣，小息的時候，我立即跑進洗手間。當務之急是要把那一大片鮮紅洗掉。

幸好在水的衝力下，顏色漸漸褪去。但此刻，我又有另一個煩惱：我要怎樣面對吳逸軒？我剛剛吼他，他一定會討厭我的。

我提著戰戰兢兢的腳步走進課室，途中不敢看他。

回到自己的座位，我發現桌上多了一件東西—一件摺得整整齊齊的灰色冷衫。

我不知道是誰放的。

我抬頭，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我的目光落在吳逸軒身上。

他趴在桌上，手臂交疊當枕頭。他沒有穿冷衫，只穿著白色的校服襯衫。我記得今天早上他還穿著那件灰色冷衫進課室的。

這時，一個男同學走過來，拍了他一下。

「喂，逸軒，你件冷衫呢？今日咁凍你都唔著？」

吳逸軒沒有抬頭，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不耐煩：

「唔見咗。」

「吓？喺課室唔見？會唔會俾人攞咗？」

「唔知。」他說，「是但啦。」

然後他把臉埋進手臂裡，不想再說話。

我的心跳突然變得好快。

我低頭看著桌上的冷衫。灰色的，摺得整整齊齊。

唔見咗。

他說唔見咗。

但那件冷衫，就在我的桌上。

是他。

一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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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冷衫圍了一整天。

放學的時候，我沒有馬上離開。我等所有人都走了，課室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把冷衫從腰間解下來，摺好。

我要還給他！

我走到他的座位，把冷衫放在他的桌上。

然後我站在那裡，看著那件冷衫，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跳出來。

我想留一張紙條。寫「謝謝」或者「對不起」。但好像很老土。

我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沒有寫。

我轉身走了兩步。

然後我聽到身後傳來聲音—

「喂。」

我整個人僵住了。

是他的聲音。他回來了。

我不敢轉身。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他走到我面前。

他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冷衫，又看了一眼我。

「件冷衫？」

我愣住了。

「……我特登還俾你㗎。」

他看了我一眼，語氣淡淡的：「我知道。」

「咁你做咩……」我嘗試鼓起勇氣問他為何要給我毛衣。

「你留著啦。」他說，「我唔凍。」

然後他把冷衫塞到我手裡，轉身走了。

我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

冷衫還留著他的體溫，暖暖的。

他是要給我。

他說「我唔凍」。

但今天明明很冷。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說謊。

但那一刻，我的心跳很快。

快到我有點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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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日子回到原本的樣子。我和他，還是沒有再說話。

但那件冷衫，我一直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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