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晚，薩米爾沒有回家。
他把女兒送到他媽媽家。女兒七歲，叫萊拉，跟他長得很像，黑眼睛，黑頭髮，笑起來左臉有一個酒窩。她問他：「爸爸，你要去哪裡？」
「去工作。」
「什麼時候回來？」
「很快。」
她沒有再問，她習慣了。自出生以來，他每次都說「很快」回來，有時候真的很快，幾天；有時候很慢，幾個月。所以她只問「去哪裡」，而他也只回答「去工作」。他不能告訴她，他要去保護誰；更不能告訴她，他有回不來的可能。他開車回大樓的時候，路上幾乎沒有車。亞丁的夜晚很安靜，但這晚的安靜似暴風雨前那種，你能預計狂風要來，但預計不了什麼時候來，從哪裡來。
他把車停在地下停車場，走進電梯。電梯裡有鏡子，他看見自己的臉。三十四歲，眼角有細紋，鬍子沒刮，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他看起來不是特警，而是一個沒睡好的普通人。電梯門開了，走廊很長，燈光很白，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空間裡迴響。他走進指揮中心，裡面已經有人在等他了。馬利克中校站在白板前面，上面貼著幾張照片和地圖。
「你來了。」馬利克說，「我們開始吧。」他用麥克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那是內政部大樓。
「這是我們要保護的地方。」他又畫了三個圈：「這是我們要佈防的三個區域：大樓內部，大樓周邊，以及副部長的通勤路線。」
薩米爾看著那些圈，它們很快會變成檢查哨、巡邏路線、狙擊點和一雙雙防彈玻璃後面的眼睛。
「YISO會怎麼做？」他問。
馬利克放下麥克筆：「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薩米爾想了想。他們會先派人滲透，用假身份混進亞丁，建立安全屋，可能不止一處。他們會花時間觀察目標的作息、路線、保鏢的換班時間。他們會找一個防線最弱的時間，用最少的力氣，達成目標。」
「他們會等。」薩米爾說。
「等什麼？」
「等我們犯錯。」
馬利克點點頭：「所以我們不能犯錯。」
薩米爾沒有說話。他看著白板上的地圖，看著那些紅色圈。從現在開始的每一分鐘，他都要睜大眼睛，豎起耳朵，繃緊神經。因為對面有人在等一個鑽進來的瞬間，而他不可以給他們這個瞬間。
他轉過身，走出指揮中心，轉入走廊。走廊盡頭有一扇窗，窗外能看見亞丁的夜景。燈光稀疏，他看著那些光，想起女兒亮亮的、圓圓的眼睛。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握緊。然後他轉身，走回指揮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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