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SO | 狩獵的時候，謹記這不是你的牧場 - 三

當天晚上，馬哈茂德的第一批人到了。

三個人，兩男一女，從阿曼飛過來。男的穿西裝，提公事包，像商人。女的穿牛仔褲，背背包，像遊客。他們在機場沒有交談，沒有對視，各自叫了計程車，去了不同的酒店。這是標準程序，在YISO，你永遠不知道誰是你的隊友，直到你該知道的時候。馬哈茂德知道所有人的身份和到達時間，但他們不知道他。他只是一個代號，一個藏在手機螢幕後面的指令。

他坐在倉庫二樓，用手機看著他們的定位。紅點在亞丁的地圖上移動，像幾隻螞蟻。十一點十七分，最後一個紅點到達指定位置。他關掉手機，躺在床上，天花板很高，鐵皮屋頂被風吹得砰砰響。他閉上眼睛，沒有睡。他在想那張照片上的臉----金邊眼鏡、上揚的嘴角。他在想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麼，看電視？跟家人吃飯？睡覺？如果他知道有一群人正在暗地裡向他靠近，他會怎樣？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任務，那也是活捉。目標是一個蘇丹軍官，被指控屠殺平民。他跟他的小隊在喀土穆的巷子裡等了三天三夜，等到目標出現，掏出手槍，擊倒目標的隨從，衝上去用麻袋套住他的頭，塞進車裡，開走。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他有武器但來不及反應。在車上，目標沒有反抗。他只是不停求饒：「求求你們，不要殺我，我有孩子。」

他們沒有殺他，只是把他交給了該交的人。後來他聽說那個軍官被處決了，他不知道他的孩子現在在哪裡。

馬哈茂德睜開眼睛，鐵皮聲還在。他翻了一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很軟，但有股霉味。他沒有睡著，他從來不在任務前睡著。

他在等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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