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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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馬哈茂德。
不是代號,是真名。在YISO裡用真名的人不多,多數人會有一個像刀一樣鋒利的代號----幽靈,樵夫,惡鬼,每個人都把自己的真實名字藏起來。馬哈茂德不一樣,他不用代號,他是也門人,阿拉伯語說得跟古蘭經一樣流利,英語說得跟東倫敦的移民一樣粗糙,韓語說得跟首爾人一樣標準。他是YISO裡鮮有不需要代號的人,不是他特別厲害,是因為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種偽裝;馬哈茂德,在亞丁街上隨便喊一聲,至少有五個人回頭,跟香港的“俊”、“軒”、“賢”沒甚麼兩樣。
他站在亞丁港區一個廢棄倉庫的二樓,隔著蒙塵的玻璃窗看海。海是灰藍色的,天是灰白色的,交界處模糊一片,遠處有一艘貨船正在進港,慢得像在爬。他盯著那艘船,想著再過幾小時,他的十一個伙伴就會分批抵達這座城市,用不同的身份----商人、記者、NGO工作人員、工程師。
馬哈茂德今年三十一歲,加入YISO九年,執行過二十三次任務,成功十九次。這戰績不算彪炳,但也不差。他活下來的次數比死去的目標多,這在他們行裡就算贏了。
身後的門被推開,馬哈茂德沒有回頭。腳步聲很輕,但還不夠輕,不是訓練有素的特工,是普通人。果然,一個年輕的聲音說:「先生,您的茶。」馬哈茂德轉過身。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端著紅茶站在門口,穿著皺巴巴的襯衫,眼睛很亮。這是這間倉庫主人的兒子,被吩咐來送茶,他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誰。馬哈茂德接過茶,喝了一口,太甜。他把杯子放在窗台上。
「謝謝你。」男孩點點頭,跑了出去。腳步聲在樓梯間迴盪,越來越遠。
馬哈茂德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一封沒有標題的郵件。郵件裡是一張照片和一段文字,照片上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深色西裝,戴金邊眼鏡,嘴角微微上揚----哈希姆 阿里,也門內政部副部長。文字只有一行:活捉。帶離亞丁,八週。
他把手機收起來,看著窗外。那艘貨櫃船已經進了港,正在卸貨。他不知道那些貨櫃裡面裝的是什麼。武器?糧食?還是跟他一樣,來這裡完成一個任務,然後離開。
他只知道一件事----八週後,或者更早,那個戴金邊眼鏡的男人要麼在他的手上,要麼他死了。
沒有第三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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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薩米爾。
不是代號,是真名,但他不一樣。Spec 4不像YISO那樣流行使用代號,他們用的是編號、職稱和姓氏。薩米爾 阿卜杜拉,一級警衛,也門特警部隊第二機動組。他的朋友叫他薩米,他的敵人不知道他叫什麼,見過他的敵人不是死了,就是被抓了。這是他的說法,他的同事說這是吹牛,但他不在乎。
他站在內政部大樓的頂樓,隔著防彈玻璃看下面的廣場。廣場上空無一人,只有幾棵棕櫚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十月的亞丁還是很熱,他把領口鬆開,用手扇風,沒有用。忽然,身後的門被推開。腳步聲很沉,很有節奏,這是訓練有素的特警,薩米爾沒有回頭。
「薩米,你又在偷懶。」
他轉過身。是他的組長,馬利克中校。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肚子微凸,但走路的時候背挺得很直。馬利克中校是少數幾個讓薩米爾尊敬的人之一,不是因為他的官階,是因為他在索馬利亞執行任務的時候,被子彈打穿右肩,還堅持把目標帶回了基地。
「我在觀察地形。」薩米爾說。
「觀察地形?」馬利克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看著下面的廣場。「你觀察到什麼?」
「很熱。」
「還有呢?」
「沒有人。」
馬利克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很老、很深,「你知道為什麼沒有人嗎?」
「因為天氣太熱?」
「因為情報說,有人要來。」馬利克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摺疊的紙,遞給他。「這是上級發來的情報分析,不明勢力很可能在近期對副部長下手,我們要負責保護。」
薩米爾打開那張紙。上面只有幾行字,沒有照片,沒有名字,沒有代號,只有一個詞:YISO。
他把紙摺起來,還給馬利克。
「YISO?」
「你聽過?」
「聽過。」薩米爾看著窗外,那幾棵棕櫚樹還在搖,「聽說他們很厲害。」
「聽說而已。」馬利克把紙收進口袋裡,繼續說:「我們也很厲害。」
薩米爾沒有說話,他望著自己雙手,手很乾淨,指節分明。這雙手抓過很多人的衣領,開過很多槍,握過很多次他女兒的手。他不知道接下來的時間,這雙手會做什麼,他只有一個想法:那個戴金邊眼鏡的男人不能死,不能在他的手上死。
這是他的工作。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kAqA7r1j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