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ISO | 狩獵的時候，謹記這不是你的牧場 -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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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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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哈茂德坐在一輛租來的豐田皮卡裡，隔著深色的車窗，看著內政部大樓。太陽很烈，車裡像熔爐，汗一直在出，但他沒有開冷氣。冷氣會耗油，他不能冒險在任務中途去加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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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在這裡坐了三天。每天早八晚六，有時更晚，整天看那棟灰色的建築，看那些進出的人們，看那些穿著防彈背心的特警。他記下每個人換班的時間、每輛車的出入頻率、哪個角落的監視器有死角。大樓的結構圖他已經背下來了----地下是大廳和接待區，一到七樓是辦公室，八樓是副部長的辦公室和會議室，地下兩層是停車場和機房。目標每天上午九點到，下午最早六點離開，中午在地下二樓的餐廳吃飯。他的座車是一輛黑色的防彈轎車，有三個固定的司機輪班，車上有四個警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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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的資訊齊了，現在他需要的是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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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篤篤篤。」三下，在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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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哈茂德沒有立刻轉頭。他從後視鏡看到一個人----穿制服，腰間有槍，帽子壓得很低。巡邏警員，不是Spec 4，但同樣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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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調下車窗，熱氣湧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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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裡做什麼？」警員的阿拉伯語帶著口音，語氣說不上兇，但不算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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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哈茂德笑了一下，看上去很累的笑。「休息，警官。開了一整天的車，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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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證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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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裡掏出也門身份證和駕照，遞過去。不是偽造，是真的。後勤成員花了兩個月，在民政系統裡真實註冊了這個身份。他叫哈希姆阿里，三十五歲，亞丁出生，職業是貨車司機。當然，這是假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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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員看了一眼證件，又望了一眼他的臉，再掃視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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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座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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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套，一件外套。」確實是一件外套，放在一個帆布袋上面。帆布袋裡面是空的，他從不在車上放任何可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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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員看了幾秒，把證件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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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能停車太久，前面兩條街有停車場，去那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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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謝謝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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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員轉身走了。馬哈茂德慢慢關上車窗，沒有立刻開走。他等了三分鐘，然後發動引擎，慢慢地開出那條街，沒有去停車場，而是繞了一個圈，回到同一條街，停在更遠一點的位置，仍然是能看見大樓後門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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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機震了一下，一條訊息，只有一個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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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意思是他的第二批人到了，安全入境，沒有被盯上。他把手機收起來，從後座拿過那件外套，蓋在腿上，繼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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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同一日，他又被截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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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是Spec 4，不是普通的巡邏警員，是兩個穿黑色戰術服的男人，沒有標誌，沒有名字，但馬哈茂德一眼就認出來----憑他們的站姿、眼神、手放在槍上的方式，專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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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走過來，沒有敲窗，直接拉門把，鎖了。他用手勢示意馬哈茂德搖下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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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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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哈茂德照做。他站出來，陽光刺眼，他瞇著眼，把手放在身體兩側，沒有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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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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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希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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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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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貨，等簽收。」他的語氣平靜，但心跳比平時快了一點。他控制自己的呼吸，不讓它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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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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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皺巴巴的送貨單，是真的----YISO的人在兩天前確實送了一批辦公用品到附近的一間律師事務所，單據上有地址、有簽名、有時間。這是他準備的「不在場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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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特警接過單據，看了一眼，用手機拍了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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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繞到車後面，打開後座車門，翻了一下那件外套，掀開帆布袋，裡面是空的。他檢查了引擎蓋，打開了油蓋，甚至趴下去看了一眼底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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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站起來，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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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特警交換了一個眼神。第一個把送貨單還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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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停在這條街。這裡是政府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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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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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車上，慢慢開走。從後視鏡裡，他看見兩個特警站在路邊，看著他的車尾。其中一個正在用對講機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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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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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倉庫，而是去了城區另一頭的一間公寓，那是他的第二個安全屋。一間普通的兩房一廳，家具簡單，冰箱裡只有牛奶和麵包。他走進浴室，洗了澡，換了衣服，然後坐在沙發上，合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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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Spec 4會怎麼做。他們會把大部分人力放在大樓內部，貼身保護目標，外圍會有一些巡邏，但人數不會太多；他們會依賴監視器和警報系統，減少人力消耗。他們會假設敵人是從外面進來的，所以會把防線往外推，推到大樓周邊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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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會想到，敵人已經在裡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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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睛，天黑了，遠處有清真寺的昏禮，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迴盪。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對面的一棟公寓樓。四樓的燈亮著，有人在陽台上抽菸，煙頭一明一滅，像星星在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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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的女兒。她今年六歲，跟他妻子住在一起。他已經三個月沒見過她了，他不知道她長高了沒有，不知道她學會了什麼新詞，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他的臉。他拿起手機，打開相簿，看她的照片，手指摸著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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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機放下，關了燈，躺在床上，等待下一個天亮。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3CVTIW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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