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只要我改了名字、換了學校、閉上嘴巴,那些噩夢就會被留在那個悶熱的國中夏天。
但我錯了。這個世界很小,小到惡意會穿透網絡,準確地循著味找過來。
週五的午後,原本安靜的教室被一陣急促的訊息提示聲打破。那種聲音此起彼伏,像是某種不詳的預兆,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我原本縮在最後排的座位上翻著筆記本,卻被前座小暖一聲壓抑的驚呼勾起了極深的不安。
「莫語……妳、妳快看這個….。」小暖轉過頭,臉色蒼白得嚇人,握著手機的手微微顫抖。
我心跳漏了一拍,顫抖著點開螢幕。熱門貼文的第一篇,是一張模糊的側臉照——那是我前幾天在學校走廊低頭走路的樣子,背景隱約可以看見我們班級的牌子。
標題:【爆料】那個曾經逼人跳樓、私生活混亂的「失聲綠茶」,聽說躲到某私立高中了?有人想看懶人包嗎?
底下的留言像毒蛇吐信,一條條竄出螢幕,帶著冰冷的黏液:
「這張臉化成灰我都認得,國中時裝得可憐兮兮,其實心機超重。」
「聽說她現在裝啞巴?笑死,是在演哪齣悲劇女主角?」
「江予恩當初被她害得差點退學,現在人家還在原校做心理諮商,她倒好,躲起來享清福?」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UYP6xKB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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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名字,江予恩。
她甚至不需要出現在我面前,只需要動動手指、發張照片,就能在幾十公里外再次點燃處刑我的火堆。
我眼前的世界開始扭曲,耳邊幻聽般地響起了國中廁所門鎖上的聲音。幻聽與螢幕上不斷跳出的惡毒留言交織在一起,我感覺到喉嚨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全班原本在打鬧的同學,此刻紛紛拿起手機,然後視線若有似無地朝我這個角落掃過來。
那種探究、嫌惡、甚至帶著興奮的目光,比刀子更利。
我猛地站起身,撞歪了課桌椅,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眾目睽睽之下,我連筆記本都沒拿,瘋了一樣衝向舊大樓那座陰暗的樓梯轉角。
我脫力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對著角落的垃圾桶劇烈乾嘔,眼淚和冷汗一起滴落在地上。我想逃,我想消失,我想回到那個只有我一個人的浴室。
「碰、碰。」
兩聲輕微的撞擊聲在死寂的樓梯間響起,驚得我全身一縮,像隻受驚的野獸蜷縮在牆角。
「莫語,接住。」
那是向陽的聲音,但和平時那種輕快不同,此刻他的語氣冷得像結了冰。一瓶還帶著微溫的礦泉水從上方的階梯緩緩滾了下來,停在我的指尖旁。
我抬起頭,看見向陽就站在高我幾階的平台陰影處。他沒有走過來逼視我的狼狽,而是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投向窗外。
「別怕。」向陽聲音低沉而平穩,「這篇文是江予恩發的。她這種人,就是看不得別人過得比她好。」
我僵住了。他怎麼知道是江予恩發的?那種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感,在那一秒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聽著,莫語。」向陽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僵硬,他按開打火機「喀嚓」一聲,隨即又立刻熄滅,「我跟她不是朋友。我們兩家是世交,所以我比誰都清楚,她是個什麼樣的瘋子。她最近在原校鬧了醜聞,她爸急著幫她洗白,所以她才想把妳這個『舊目標』拉出來擋箭,轉移大家的注意力。」
他轉過頭,視線在陰影中與我相撞,帶著一種狠戾的保護慾。
「這篇文只是開胃菜。」向陽熄滅打火機,聲音冷得像冰,「我聽說她辦好了轉學手續,下週一就會進教室。她想親眼看著妳崩潰。」
我顫抖著手拿起那瓶溫水,隔著塑膠瓶身感受著那點微熱。
「這瓶水喝完就出來。我在樓梯口等妳。」
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向陽那張陽光的面具下,藏著多麼鋒利的稜角。他不再是那個會畫醜太陽花的男孩,而是一個隨時準備與無形惡意搏鬥的戰士。
但我心底的恐懼依然在尖叫:下週一,當噩夢真的站在我面前時,我真的能活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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