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隙裡的呼吸 - 第 8 章：言語的防具

江予恩轉學過來的消息，像是一場無聲的瘟疫，在班級裡悄悄蔓延。

我坐在座位上，手心全是冷汗。我的本能反應是「解釋」。國中時，我寫了幾十封信，一張張塞進那些女生的抽屜、書包，卑微地解釋我跟男神真的沒什麼，解釋那些照片是誤會。

我顫抖著從書包拿出白紙，筆尖在紙上劃出焦慮的痕跡。

「對不起，如果我之前讓妳誤會了……」

「請不要在班上說那些事，我真的……」

我想求饒。我想在火燒起來之前，先把自己澆熄。

突然，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了過來，不由分說地按住了那張紙。

是向陽。

他低頭看著我寫下的那些卑微字眼，眼神冷得像碎冰。

「妳在幹什麼？」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壓抑的怒火。

我驚恐地看著他，想把紙搶回來，他卻猛地一抽，將那半張信紙揉成了一團。

「還給我……」我用口型無聲地哀求，眼眶發紅。

「還給妳，然後呢？」向陽冷笑一聲，直接把紙團丟進了教室後方的垃圾桶，「莫語，妳難道還沒學乖嗎？對那些想毀掉妳的人來說，解釋就是鮮血，只會讓鯊魚更興奮。」

他拉開我旁邊的椅子坐下，兩人的距離近到我能看見他眼中跳動的、不安的微光。

「信只會被撕碎，被傳閱，變成她們下課時的笑談。」他拿過我的筆記本，在上面重重地寫下了一個字：【盾】。7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oUbJzP4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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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需要寫信，妳需要的是盾牌。」他抬起頭，那雙原本總是散漫的眼睛，此刻透出一種讓人心驚膽戰的銳利，「而我，就是妳的盾牌。」

我呆呆地看著那個字。盾牌？

「江予恩那種人，最喜歡看人掙扎。」向陽繼續寫著，筆尖在紙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妳越安靜，她越找不到著力點。剩下的，我來處理。妳只要記住一件事——絕對、絕對不要開口跟她說話。」

我看著向陽。他平時總是嘻嘻哈哈，像個沒心沒肺的太陽，但此刻的他，卻像是一把收在鞘裡的利刃，隨時準備見血。

「為什麼要幫我？」我拿過筆，在他寫的「盾」字旁邊，寫下了這句問話。

向陽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他原本緊繃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露出一種近乎自嘲的苦笑。

「因為我曾經看過有人寫了同樣的信，卻沒有等到回覆。」他輕聲說，眼神穿過我，看向了窗外遙遠的虛無，「那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安靜也最吵鬧的慘劇。」

他的手在桌下悄悄握成了拳頭。

那一刻，我明白了他的「多管閒事」不是出於正義感，而是出於一種補償心理。他曾經失去過什麼，所以他拚了命也想守住現在的我。

但我看著窗外。

江予恩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正帶著那種熟悉的、充滿惡意的笑容朝這間教室走來。

我抓緊了胸前的筆記本，感覺那片雲朵封皮，正是我唯一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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