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隙裡的呼吸 - 第 6 章：多管閒事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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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課是我最討厭的課。

那意味著我必須脫下外套，換上短袖運動服。雖然我總是穿著大一號的運動服，並把護腕拉到最高，但那種「隨時會被看見」的焦慮感，依然像附骨之疽。

今天，體育老師安排了排球分組對抗。

我站在場邊最不起眼的角落，祈禱球永遠不要飛過來。

偏偏，命運從不聽祈禱。

「莫語！小心！」小暖的尖叫聲劃破空氣。

我猛地抬頭，一顆帶著強勁力道的排球正對著我的鼻尖砸過來。我下意識地舉起雙手護住臉，砰的一聲，球重重地擊中了我的小臂，巨大的衝擊力讓我腳下一滑，整個人狼狽地跌坐在地上。

「嘶——」

一陣鑽心的鈍痛從手臂傳來。

「沒事吧？有沒有撞到頭？」

一群人圍了上來。我感到一陣暈眩，更讓我恐慌的是，因為剛才倒地的動作，我的運動護腕滑落了，短袖的袖口捲縮到了上臂。

我瘋狂地想把手藏進身後，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隻手強有力地撥開人群，擋在了我面前。

是向陽。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問東問西，而是直接蹲下身，眼神在觸及我手腕上那些交錯的、淡粉色的陳年傷痕時，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7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vhWjIB5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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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秒，時間彷彿靜止了。

我羞恥得想原地消失，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我想，完了，他一定會覺得我很瘋，覺得我很噁心。

但他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沉默地拉住我的袖口，仔細地、溫柔地將它重新拉好，甚至細心地蓋過了每一道痕跡。接著，他在眾人的注視下，直接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向陽？你要帶她去哪？」老師在後方喊著。

「醫務室。」向陽頭也不回，聲音冷得像冰，「她扭到腳了，我送她過去。」

醫務室裡很安靜，飄散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校醫剛好不在，向陽把我放在病床上，轉身去翻找冰袋。

「對不起。」

他在飲水機旁背對著我，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平時聽不見的沙啞。

「我不該讓球飛過去的。我明明看著妳，卻沒接住那顆球。」

我愣住了。我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抓緊床單，指尖在顫抖。他在道歉？為了我的傷疤，還是為了那顆球？

他拿著冰袋走過來，半蹲在床邊。他沒有看我的手腕，只是專注地幫我冰敷撞紅的小臂。

「莫語。」他低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我有時候覺得，我們都很擅長藏東西。妳藏在沈默裡，我藏在廢話裡。」

他抬起頭，那雙原本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寫滿了認真。

「但我希望妳知道，在我不說話的時候，妳也不用非得開口。我們可以就這樣，安靜地待著。」

他把冰袋交到我手裡，起身走到窗邊。陽光穿過百葉窗，在他身上剪切出黑白相間的線條。

那一刻，我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那個總是多管閒事的向陽，其實比誰都寂寞。

我拿起放在枕頭邊的那本雲朵筆記本，在那朵醜醜的太陽花旁邊，寫下了兩個字：

「痛嗎？」

他回過頭，看到那兩個字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那天在頂樓後的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妳是指球，還是指那些疤？」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語氣輕鬆得讓人想哭，「這裡的話，習慣了就不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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