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的橡木門在應弦身後緩緩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像是某種陷阱合攏的聲音。
這間主臥室大得令人窒息,挑高的天花板上掛著暗紅色的絲絨帷幕,四周牆壁鑲嵌著冰冷的黑曜石,反射著壁爐裡那幽綠色火光的殘影。應弦依然穿著那件被血水與汗水浸透的襯衫,臉頰上那道被鏡子碎片劃出的血痕已經結了薄薄的痂,在冷風中陣陣作磨。
「主播,求求妳把鏡頭轉開,我不敢看了。」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38Nv3cmJB
「在線人數破三百萬了!這真的是直播能播的內容嗎?」
「在線人數破三百萬了!這真的是直播能播的內容嗎?」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在這一刻瘋狂跳動,無數昂貴的禮物特效覆蓋了整個螢幕,但應弦的世界裡只有死寂。
【商止:別看祂的眼睛。把視線往下移,盯著祂的領口。】
暗金色的彈幕帶著一絲顫抖閃過。應弦心頭一緊,她聽從了彈幕的指引,垂下眼簾。
商止——或者說,那個披著商止皮囊的九號公館「主神」,正靜靜地坐在床邊那張高背絲絨椅上。祂手裡依舊晃著那隻盛滿猩紅液體的水晶杯,長腿交疊,暗紫色的睡袍鬆垮地繫在腰間,露出一大片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胸膛。
「過來。」主神的聲音沙啞且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拒的魔力。
應弦像是一具提線木偶,一步步走入那片幽綠的火光中。隨著距離的縮短,她聞到了主神身上那股極其強烈的味道——那是深埋地底的凍土味,混合著極致清冷的檀香,冷得讓人骨縫生疼。
祂伸出冰冷的手指,強行捏住應弦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那一刻,應弦還是沒能避開祂的眼睛。
那是怎樣一雙眼?漆黑的瞳孔像是深不見底的枯井,裡面沒有倒映出應弦的身影,反而倒映著九號公館無數次輪迴中的慘狀。在那雙眼裡,應弦看見了無數個「自己」被撕裂、被吞噬、被絕望淹沒。
「妳在找什麼?」主神冷笑一聲,指尖在那道血痕上重重一按,「找三年前那個會給妳繫鞋帶的廢物?還是找彈幕裡那個只能看著妳求救卻無能為力的懦夫?」
「祂不是懦夫。」應弦咬著牙,忍著劇痛直視祂,「祂是你的靈魂,是你丟掉的最珍貴的東西。」
「珍貴?」主神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站起身,力道大得將水晶杯震得粉碎。
祂一步步逼近,將應弦困在牆角與祂冰冷的胸膛之間。祂猛地扯開那件暗紫色的睡袍,露出了隱藏在華麗外衣下的恐怖真相。
「這就是妳說的珍貴?」
應弦倒吸一口冷氣,差點尖叫出聲。
在主神商止那具近乎完美的軀殼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暗紅色的、正在蠕動的禁忌咒文。那些咒文像是活生生的蜈蚣,在祂的皮膚下鑽進鑽出,每一道咒文的末端都連接著一根細如髮絲的黑線,消失在虛空的黑暗中。
而在心臟的位置,那裡竟然是空的。
沒有心跳,沒有血肉,只有一個透著幽綠光芒的空洞,裡面塞滿了無數張微縮的、哀嚎的人臉。
「為了讓妳活著走出那場車禍,他把靈魂賣給了公館。每一道咒文,都是一場求死不得的凌遲。」主神湊到應弦耳邊,語氣森然,「我不是祂,我是祂所有的痛苦、憤怒與絕望堆砌出來的怪物。應弦,妳愛的那個男人,早在三年前就已經被妳害死了。」
應弦看著那些蠕動的咒文,眼淚終於決堤。她顫抖著伸出手,試圖去觸摸那些傷痕。
【商止:應弦,住手!那是公館的印記,妳會被灼傷的!】
彈幕瘋狂刷屏,甚至帶上了刺眼的血紅警告。
但應弦沒有停下。她的指尖觸碰到了其中一道咒文。那一瞬間,一股如同熔岩般的灼痛順著指尖直衝大腦,但她死死咬住唇,將掌心貼在了主神那個空洞的心口上。
「如果祂死了,為什麼這裡還會疼?」應弦看著主神,眼神裡沒有恐懼,只有極致的憐惜。
主神的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那雙漆黑的眼眸裡閃過一抹極其短促的掙扎與迷茫。但很快,祂發出一聲痛苦的怒吼,一把將應弦推倒在柔軟卻冰冷的床上。
「閉嘴!」
祂欺身而上,冰冷的手死死掐住應弦的脖子。但就在祂準備用力的一瞬間,祂看見應弦脖子上掛著的那枚戒指——那是祂三年前親手打磨的,刻著「S&Y」的戒指。
紅光在戒指上瘋狂閃爍。
直播間的螢幕在那一秒徹底黑了。
【系統警告:因內容涉及極度驚悚與不穩定因素,直播暫時斷開連線……】
黑暗中,應弦聽見主神在她頸窩處發出一聲如野獸般的嗚咽。
「求妳……快走……」
那一刻,應弦知道,那個溫柔的商止,從未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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