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館的夜晚比白天更加稠密，那種黑像是帶有重量的液體，順著門縫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來。
應弦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推開了臥室附屬浴室的門。這座浴室大得有些荒謬，牆面鑲嵌著冰冷的白大理石，在手電筒的光束下反射出一種令人不安的死魚肚白色。浴室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歐式浴缸，四個支架雕刻成扭曲的人手形狀，緊緊抓著地面。
「主播，這浴室的氛圍……我已經開始起雞皮疙瘩了。」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p1fsWaBOC
「快看第四條規則！鏡子！千萬別看超過五秒！」
「快看第四條規則！鏡子！千萬別看超過五秒！」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了兩百八十萬。應弦將手機支架固定在洗手台邊緣，鏡頭剛好避開了正前方那面巨大的、邊框鑲滿銀色玫瑰的梳妝鏡。
【九號公館入駐守則 04：洗漱篇】
- 洗漱時間為 20 分鐘，逾時門將無法從內部開啟。
- 絕對不要在鏡子面前停留超過五秒。
- 如果鏡子裡的妳開始對妳微笑，而妳並沒有在笑，請立即打碎它。
- 水龍頭裡流出的液體如果是紅色，請繼續清洗，直到它變回透明。
應弦擰開水龍頭。滋——滋—— 刺耳的水管轟鳴聲在空曠的浴室裡迴盪，緊接著，一股濃稠、腥臭的暗紅色液體噴湧而出。
那不是水，是尚未凝固的血。
應弦強忍著強烈的乾嘔感，伸出顫抖的手，任由那溫熱的血水沖刷著指尖。血水濺在白大理石盆裡，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啪嗒聲。
「繼續清洗……直到變回透明……」她閉上眼，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默念。
【商止：別睜眼。鏡子在誘惑妳，數著我的呼吸聲。】
金色彈幕閃過，隨後，直播間響起了一種極其微弱、規律的雜音，像是有人貼著麥克風在輕輕喘息。應弦聽著那熟悉的呼吸頻率，心跳竟奇蹟般地平復了一些。
一秒，兩秒……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叮」聲，像是金屬戒指敲擊玻璃的聲音，從正前方的鏡面傳來。
應弦的睫毛劇烈顫抖。她感覺到一種強烈的、無法抗拒的衝動，彷彿那面鏡子裡藏著她失蹤三年的所有真相，藏著商止溫熱的肉體。
「弦弦……看我一眼。」
那是商止的聲音。不是彈幕裡那個冷冰冰的指令，也不是主神那種殘酷的嘲諷，而是三年前那個會在雨天幫她撐傘、會在深夜幫她披上外套的商止。
應弦的理智瞬間崩潰，她猛地睜開了眼。
鏡子裡，霧氣蒸騰。在那層薄薄的水霧後，站著一個穿著白襯衫的男人。他臉色蒼白，眼神溫柔得幾乎要溢出水來，正緩緩伸出手，試圖隔著鏡面觸摸應弦的臉。
一秒。
「商止……是你嗎？」應弦的手不自覺地向鏡面伸去。
兩秒。
鏡子裡的商止點了點頭，他的嘴角緩緩上揚，露出一個寵溺的笑容。但細看之下，那個笑容的弧度越來越大，大得超過了人類的極限，甚至露出了後方鮮紅的牙齦。
三秒。
應弦發現，鏡子裡的「自己」竟然沒有動。鏡中的應弦依然維持著驚恐張嘴的神情，而那個「商止」的手，已經穿透了鏡面，冰冷的指尖抵住了應弦的咽喉。
「來陪我吧……這裡一點都不疼。」鏡中的怪物嘶啞地低語。
四秒。
應弦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看見鏡中商止的背後，竟然站著無數個殘缺不全的「商止」，他們有的沒有眼睛，有的胸口被掏空，正瘋狂地朝她伸出手，試圖將她拖入那個永恆死亡的維度。
【商止：應弦！！打碎它！！現在！！】
金色彈幕爆發出一陣刺眼的強光，幾乎遮蔽了整個手機螢幕。
在第五秒即將到來的瞬間，應弦猛地抓起洗手台上的重型直播備用電池，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鏡子中心的那個「商止」砸了過去！
哐啷——！
玻璃破碎的聲音如同一道驚雷，震碎了浴室的死寂。銀色玫瑰邊框崩裂，無數晶瑩的碎片四處飛濺，其中一片擦過應弦的臉頰，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
鏡子裡的幻境瞬間消失。
應弦跌坐在地，看著滿地的碎片。每一片碎玻璃裡，都倒映著她狼狽的神情，以及一張張破碎的、哀傷的商止的臉。
水龍頭裡的水，終於變成了清澈透明的冷水。
「呼……呼……」應弦大口喘著氣，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這時，浴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
主神商止站在門口，祂看著滿地的狼藉，又看向應弦臉上的血痕。祂臉上那抹嘲弄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陰鷙的憤怒。
祂走進去，不顧地上的玻璃碎片扎入鞋底，一把將應弦從地上拽了起來。
「妳就那麼想見他？」祂修長的手指用力按在應弦的傷口上，語氣森寒如冰，「看清楚了，應弦。能讓妳流血的人是我，能讓妳活下去的人也是我。鏡子裡那個東西……連條狗都算不上。」
祂猛地將應弦推向牆壁，轉身面對那面破碎的鏡架。祂對著虛空伸出手，掌心湧出一股漆黑的火焰，將殘餘的鏡片徹底燒成焦炭。
「聽好了。」主神回過頭，眼神裡閃過一抹癲狂，「從明天起，這座公館不需要鏡子。妳只需要看著我的眼睛，就能看到妳是怎麼一點點爛掉的。」
祂拂袖而去，房門「砰」地一聲鎖死。
應弦看著手機螢幕。直播間的觀眾已經瘋了，禮物特效鋪天蓋地。而那個「用戶：商止」的頭像，在黑暗中閃爍了兩下，留下了一句微弱的話：
【商止：別看祂的眼睛……那裡面……全是妳死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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