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弦踩著咯吱作響的木質階梯,一步步沉入九號公館的地下。
隨著高度下降,原本牆壁上搏動的「血管壁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滲水的青磚,牆縫裡鑽出大片墨綠色的黴菌,在手電筒的光束下閃爍著令人不安的黏膩感。空氣變得異常稀薄,充斥著一股濃重的、像是浸泡在福馬林裡的舊膠捲味。
「主播,地下室的訊號開始不穩了!」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QABtzd0rF
「畫面在抖……妳看牆角,那是不是掛著人皮?」
「畫面在抖……妳看牆角,那是不是掛著人皮?」
直播間的畫面開始出現雪花般的橫紋,在線人數雖然維持在兩百萬,但評論區的滾動速度明顯放緩,彷彿連觀眾都感受到了那種透過螢幕傳來的窒息感。
應弦沒有回應。她死死盯著前方,右手緊握著那台已經發燙的手機。
【商止:別看兩側的鏡子。數著步數,第 44 步停下。】
金色彈幕再次劃過。應弦心頭一顫,這是商止今晚給出的最冷冰冰的指令。她閉上左眼,強迫自己只看腳尖,在黑暗中機械地邁步。
「一、二……四十三、四十四。」
腳尖踢到了一扇冰冷的鐵門。
應弦顫抖著推開門,隨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一間擺滿了數十台舊式電視機的影音室出現在面前。那些電視機都沒有插電,卻在黑暗中幽幽地閃爍著雪花螢幕,發出雜亂的「滋滋」聲。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孤零零的暗紅色皮質轉椅,椅背對著門口,上面搭著一件應弦無比熟悉的、沾滿泥土的棕色夾克。
那是三年前,商止失蹤那天穿的衣服。
「商止?」應弦的嗓音支離破碎。
她走過去,顫抖著手抓向那件夾克。就在指尖觸碰到的瞬間,四周數十台電視機同時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砰!砰!砰!
所有電視螢幕同時切換到了同一個畫面: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7w79wBrJq
那是一個潮濕的廢墟,鏡頭正在劇烈晃動。應弦看見了三年前的自己,正舉著相機在拍遠處的枯樹。而鏡頭的視角,顯然是拿著攝影機的商止。
那是一個潮濕的廢墟,鏡頭正在劇烈晃動。應弦看見了三年前的自己,正舉著相機在拍遠處的枯樹。而鏡頭的視角,顯然是拿著攝影機的商止。
「弦弦,看鏡頭。」錄像裡,商止的聲音溫柔得令人想哭。
錄像中的應弦回過頭,笑得燦爛。然而,就在那一秒,錄像裡的背景深處,突然出現了一個全身漆黑、沒有五官的影子。那個影子緩慢地走向應弦,而錄像裡的商止顯然發現了,鏡頭開始瘋狂偏移、倒下。
「跑!應弦快跑!」
影音室內的所有電視機同時爆發出這聲絕望的嘶吼。
應弦僵在原地,淚水奪眶而出。她看著錄像中商止為了擋住那個黑影,主動撲向了鏡頭,隨後畫面變成了一片血紅。
「所以……你那天不是丟下我,你是為了引開它……」應弦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泣不成聲。
【商止:應弦,站起來。它在妳身後。】
金色彈幕瘋狂閃爍,甚至帶上了一絲焦急的紅光。
應弦猛地回頭。只見那件搭在轉椅上的棕色夾克竟然「站」了起來。夾克裡面沒有肉體,只有無數盤根錯節的舊膠捲,像觸手一樣瘋狂湧出。那些膠捲上印滿了應弦剛才哭泣的臉,每一幀都在嘲笑她的脆弱。
「把我的記憶……還給我……」夾克裡傳出無數重疊的哀求聲。
那是商止被公館剝離的「恐懼感」。主神丟棄了這些負面情緒,才變得強大且冷酷;而這些情緒聚集在地下室,變成了渴望血肉的怪物。
膠捲觸手瞬間纏住了應弦的腳踝,將她猛地拖向那張轉椅。
「主播救命!快報警啊!」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mk0jV0GoM
「報什麼警?警察進得去嗎?商止!你快救她啊!」
「報什麼警?警察進得去嗎?商止!你快救她啊!」
直播間徹底混亂。應弦被膠捲死死勒住脖子,窒息感讓她大腦發黑。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影音室的門被暴力踢開。
一道黑影閃過。
主神商止站在門口,眼神依舊冰冷如霜,但祂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正散發著刺眼的紅光。祂嫌惡地看著那堆纏繞應弦的膠捲,冷聲道:「我的廢物情緒,也敢碰我的東西?」
祂抬起手,掌心湧出一股漆黑的火焰,瞬間將那些膠捲燒成灰燼。
應弦跌落在地,大口喘氣。她抬起頭,看著居高臨下的主神,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錄像我看到了。」應弦擦乾眼淚,倔強地站起身,「商止,你根本沒忘記我。你只是把愛我的那部分,關在了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主神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扭曲。祂走到應弦面前,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力道重得像是要捏碎骨頭。
「愛?那種讓人在火裡燒了三年的東西,也配叫愛?」祂湊到應弦耳邊,語氣森然,「應小姐,恭喜妳找回了第一段記憶。現在,妳知道他死得有多慘了嗎?」
主神鬆開手,轉身離去。
影音室的電視螢幕全部熄滅。唯有應弦的手機螢幕上,那個「用戶:商止」的頭像,緩慢地、無聲地流下了一滴血紅色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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