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弦的手指死死扣著手機邊緣,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色。
剛才跨過大廳地毯時,那種踩在腐爛斷指上的黏膩感彷彿還殘留在鞋底,揮之不去。她不敢低頭看,只能僵硬地維持著那抹標準的「直播微笑」,嘴唇的肌肉因為過度緊繃而隱隱發抖。她踏上通往二樓的黑木階梯,木質踏板在她的重量下發出尖銳且乾澀的呻吟,一聲、兩聲,每一聲都精準地踩在她的神經末梢上。
當她終於踏上二樓緩步台,回頭望去時,一樓大廳早已被某種濃稠如墨的黑暗吞噬,唯有那個眼眶空洞的管家,依舊站在黑暗邊緣,對著她微微欠身,那姿態優雅得令人毛骨悚然。
「二樓是客房區,應小姐。」管家的聲音從下方幽幽飄上來,帶著一種腐朽木頭的潮濕感,「祝妳有個……好夢。」
應弦轉過神,面前是一條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幽長走廊。這裡的裝修風格與樓下截然不同,牆壁上貼著暗紅色的花紋壁紙,在兩側幽暗綠光壁燈的映照下,那些交織的紋路彷彿一條條搏動的血管。
「主播,看妳身後!快看螢幕倒影!」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7wGG9PTiY
「人數破八十萬了!天啊,那個穿紅衣服的是誰?」
「人數破八十萬了!天啊,那個穿紅衣服的是誰?」
直播間的彈幕瘋狂刷屏,在線人數在這一刻衝破了八十萬大關。應弦心跳如擂鼓,她屏住呼吸,利用手機螢幕漆黑的邊緣當作後視鏡,眼角餘光掃向後方。
在幽長的走廊盡頭,大約十公尺遠的地方,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穿著大紅連身裙的女房客。那紅裙的顏色鮮艷得近乎病態,簡直像是剛從新鮮的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甚至還在滴滴答答地往地毯上滲著液體。女人的長髮垂到腰際,徹底遮住了臉,右手死死攥著一個沉重的麻布袋,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濕淋淋的暗色痕跡。
「嘻……嘻嘻……」
一聲極其細微、像是生鏽的手術刀磨過骨頭的笑聲,從走廊深處傳來。
應弦的大腦飛速運轉,那份黑色邀請函上的規則浮現腦海:【守則 02:如果看見穿紅衣的鄰居在走廊徘徊,請倒退著走,直到對方消失。】
她沒有任何猶豫,維持著臉上那抹近乎詭異的弧度,右腳向後探出,試探性地跨出了一步。
踏。
就在應弦後退的一瞬間,那個紅衣女人也動了。她沒有跨步,而是整個人像是幀率出錯的畫面一樣,瞬間向前「平移」了兩公尺。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這一退一進之間,竟然沒有拉開,反而縮短了。
那股夾雜著福馬林與萬年冰窖般的死寂寒意,順著走廊捲向應弦的後頸。
「怎麼會這樣?規則明明說倒退著走……」應弦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冷汗。就在她懷疑規則真偽的瞬間,彈幕區突然炸開一道暗金色的光芒,那是專屬於「商止」的特權留言:
【商止:不要看她的臉,看她的影子。逆著她的心跳節奏走,閉上妳的左眼。】
應弦的大腦在一瞬間嗡鳴。商止總是這樣,在最絕望的時候給出最瘋狂、最不合常理的指令。三年前在暴雨的廢墟攝影時是如此,現在這座地獄公館裡亦然。她沒有絲毫懷疑,立刻閉上了左眼,只用右眼的餘光盯著螢幕倒影中那個紅衣女人的腳下。
在淡淡的綠光映照下,紅衣女人根本沒有影子。相反,應弦看見自己的影子在地毯上扭曲、拉長,竟然正一點一點地向那個女人爬去,彷彿影子才是被獵食的誘餌。
應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數著心跳:一、二、三……
她不再盲目後退,而是配合著影子扭曲的頻率,像是在跳一場死亡華爾茲一樣,節奏詭異地向後撤步。
五公尺。三公尺。一公尺。
紅衣女人的氣息已經噴到了應弦的後頸。應弦甚至能看見女人髮絲間露出的那張臉——那臉上根本沒有皮肉,只有密密麻麻、如同蜈蚣般爬行的黑色縫合線,而其中一根線的末端,竟然掛著一枚熟悉的純銀戒指。
那是商止失蹤那一晚,原本應該套在她指尖的求婚戒指,刻著「S&Y」的縮寫。
「還給我……」紅衣女人模糊不清地呢喃著,嗓音嘶啞得像是喉嚨裡塞滿了碎玻璃。
「那是我的東西。」應弦在心底無聲地吶喊,但她死死咬住舌尖,不讓笑容消失。她知道,一旦她開口,或者笑容崩壞,規則就會徹底失效,而她會瞬間被身後的東西撕成碎片。
就在紅衣女人那枯乾的手即將觸碰到應弦脖子的那一刻,應弦退到了一個走廊轉角。那裡掛著一副巨大的、框邊鑲滿人頭浮雕的金框油畫。
【商止:就是現在,回頭,吻那個影子!】
這是一個近乎褻瀆的指令。但應弦已經沒了退路,她猛地轉身,在那紅裙鬼影撲上來的瞬間,對著那副漆黑深邃、彷彿能吸入靈魂的油畫中心,狠狠地撞了上去——那不是吻,而是帶著玉石俱焚之心的撞擊。
嗡——
一聲尖銳的耳鳴炸裂開來。紅衣女人的慘叫聲震得直播間的音軌瞬間失真,隨即化作無數紅色的蝴蝶,在綠色的火光中灰飛煙滅。
應弦大口喘著氣,發現自己竟然穿透了牆壁,站在一扇沉重的橡木門前。走廊恢復了死寂,唯有手機螢幕上那飆升至兩百萬人的在線人數,提醒著剛才那場生死博弈並非幻覺。
她緩緩抬起頭,看見二樓扶手處的「主神」商止正優雅地放下手中的酒杯。
祂那張俊美卻邪戾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帶著嘲弄與興味的笑。祂對著鏡頭外的應弦隔空舉杯,隨後,祂伸出修長且蒼白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枚一模一樣的鑽戒,眼神裡滿是挑釁。
那是祂在向彈幕裡的那個「靈魂」宣戰。
「第一場戲結束了。」主神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卻精準地在應弦的耳畔響起,帶著令人毛骨悟然的親暱感,「應弦,下一場,妳想看誰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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