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與那顆不可見的星》 - 第八章 - 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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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和卉坐在一張沙發上，像那天晚上一樣。電視開著，但沒有聲音。我們聊著天，聊什麼醒來之後就不記得了，只記得很開心。她一直在笑，眼睛彎彎的。

然後她忽然不笑了。

看著我。

靠近。

越來越近。

近到可以聽見她的呼吸聲。近到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很重。

然後她吻上來。

不是昨晚那樣碰一下就走。是慢慢的，越來越深。

太真實了。

……

我猛地醒了。

睜開眼，天花板是白的。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點光，天剛亮。

心跳很快。很快。

我躺著沒動，盯著天花板，等心跳慢下來。

昨晚那個吻太可怕了。竟然讓我做了這種夢。

不行。冷靜點。

我不可以太明顯。

起床，走進浴室，打開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潑在臉上。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有點腫，頭髮亂糟糟的。

「冷靜。」我對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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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的時候看了看時間，七點多。

她應該還在睡。

我走到廚房，打開冰箱。蛋，牛奶，麵包，還有昨天剩的一些食材。

繫上圍裙，開始準備。

打蛋，加牛奶，攪拌。麵包切片。平底鍋熱油。

動作很輕，怕吵醒她。

想到她醒來看到早餐的樣子——應該會笑吧。她笑起來很好看。

想到她的笑容，我就覺得很滿足。

大概八點多，快九點的時候，走廊那頭傳來開門的聲音。

我從廚房探出頭。

卉打開房門走出來，頭髮有點亂，眼睛半瞇著，還穿著睡衣。

「早。」我微笑，「刷牙洗臉了嗎？我弄好材料了，隨時可以煮早餐了。」

她剛睡醒，迷迷糊糊的，只是點了點頭。

我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她現在就像個睡不醒的小孩一樣。

「去洗個臉吧，我很快就做好的。」

我走進廚房。

不到十五分鐘，早餐端出來了。炒蛋，吐司，還切了一點水果。倒了兩杯牛奶放在餐桌上。

「哇，那麼快？」她洗好臉走過來，清醒了許多。

「呵，材料都弄好了，煮一下很快的。來，吃吧。」

她坐下來，先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牛奶沾在她嘴唇上，白白的。

她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我看著她的唇。

然後想起昨晚的吻。

想起那個夢。

臉一下子熱了。

我趕緊低下頭，拿起自己的牛奶喝了一口。

「怎了？」她發現了。

「沒……沒什麼。」我轉移視線，看向窗外。

窗外是組屋區，對面晾著衣服，有人在陽台澆花。很普通的畫面。但我的心跳一點都不普通。

她沒追問，開始吃早餐。

---

吃完之後，我把碗碟收進廚房。她坐在餐桌旁沒動，早上似乎不太愛動。

我也不在意。洗幾個碗碟而已。

再說了，我非常樂意。

洗好出來，她才回過神。

「啊，都讓你做完了，」她右手撐著頭靠在桌上，「我這個主人真懶。」

我走到對面坐下，看著她。

「是喝了酒的關係嗎？還是週日就是不愛動？我看你今天好像比較……遲鈍？」

「哈哈，都有，」她露出小孩般的笑容，「昨天喝了酒今天的確比較遲鈍一些。一方面週日我就是不愛動，懶懶散散的，嘻。」

「嗯，難得的週日嘛，是應該懶散的。」

「哈，每次都有你服侍就好了。」她趴在桌上。

我很想答應她。

但我知道她只是隨口說說。

我不能認真。會嚇到她的。

「你喜歡喝什麼？」我問。

「嗯，咖啡。」她沒想太多。

「那你知道我喜歡喝什麼嗎？」

「嗯……茶嗎？」她想了想。

「不是。」我微笑，「我喜歡呵護你。」

「哈哈哈，那麼早就撩妹啊？」她笑起來，整個人都清爽了許多。

我就只是默默地看著她。

「你等下約了朋友出去嗎？」她想起什麼。

「沒有哦。我來到才知道他們回馬來西亞了。怎了？你有事？那我提早回去。」

「不是啦！我只是問問。難得週日你還在，我們每次都是週六晚餐而已，所以我以為你今天有其他事情。」

「因為我以為你週日都沒空嘛……」我很輕聲地說。

「什麼？」

「沒事。那你今天有什麼要做的？」

「嗯，等等把衣服洗了就沒其他事了……」她想了一下，「嗯，要不中午我們出去逛逛吧？」

「好。」我答應得太快了。

「干嘛？那麼開心嗎？」

「有嗎？」我裝傻。

「呵，那我先將衣服拿去洗。」她笑了笑走開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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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場。

我們並肩走著，逛了一家又一家。但我發現她不太愛買東西，看什麼都是意興闌珊的。

「你知道我喜歡穿什麼衣服嗎？」經過一家服裝店時，我問。

「嗯，漂亮的衣服？」她看著櫥窗。

「不，是被我征服。」

「哈哈，的確是有個服。」她笑著點頭。

「你都不逛店哦？不買什麼嗎？」

「我對物質沒什麼要求的，沒需要就不買的。怎了？悶了？」

「不是，我以為你想買什麼嘛。」

我其實想知道你的喜好。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這樣以後就可以送你禮物了。

但我沒說。

「時間還很早，不如我們去看電影吧？」她看了看時間。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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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院裡很暗。我們坐在一起，肩膀偶爾碰到。

我沒有在看電影。

我在感受她肩膀的溫度。

她在看。看得很認真。螢幕的光打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我偷偷看了她好幾次。

有一次她忽然轉過來，我趕緊把視線移回螢幕上。

心跳很快。

不知道她有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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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電影，吃了晚餐，我開車回馬來西亞。

過了關卡，上了南北大道，車裡只剩我一個人。

音響開著，放著電台。什麼歌聽不清楚，只記得旋律很輕。

我握著方向盤，嘴角是翹的。

……

這樣子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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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不知不覺中，我和卉的聯繫越來越頻繁。

每天都會傳訊息。早安，午餐了嗎，在做什麼，晚安。

很普通的對話。但我每一句都期待。

她回得快，我就開心。她回得慢，我就一直看手機。

每天禁不住嘴角的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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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Cindy和我一起吃飯。

食物剛送上桌，我自然地拿出手機。

【午餐了嗎】

【正要去吃】

【今天比較晚哦】

【是丫，剛才忙到忘了時間】

【不要忙到餓壞了】

【好，你也是】

我看著手機，嘴角翹起來。

「看吧，」Cindy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就是這樣。」

我抬頭看她。

「玟姐，你最近心情很好？」

「會嗎？」

「是丫，」她夾了一口菜，「臉上常常不經意掛著笑容，有時還會莫名其妙地傻笑。像在談戀愛。」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

真的沒想到自己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是和Mr. Tan信息嗎？」Cindy問。

Mr. Tan——彬。

我安靜了一下。

然後擠了一個微笑，沒有回答。

低下頭，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

拿起筷子，夾菜。

「吃吧。」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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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該收斂一下了。

Cindy那句話像一根針，輕輕地扎了一下。

「像在談戀愛。」

我不是在談戀愛。

……

我不能。

我有彬。有公司。有爸。

每一件事都在那裡，不會因為我假裝看不見就不存在。

彬在國外，很少回來。我們之間的對話很簡短，像兩條平行線，各自往前，沒有交集。

但他是存在的。

那枚戒指，雖然我很少戴——開會的時候不方便，打字的時候會卡到——它放在我公司的抽屜裡。每天早上上班，我會看一眼。然後關上。不戴。

我已經很久沒有戴了。

什麼時候開始的？大概是從第一次去新加坡找卉之後。

那時候我覺得戴戒指很不舒服。不是身體上的不舒服，是……心裡。

我不想讓卉看到。

我不想讓她知道。

我不想在她面前，是那個「已婚」的我。

這個念頭讓我覺得自己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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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機亮了。

【那天忘了謝謝你】卉

【謝什麼】

【謝你的早餐，電影，還有晚餐】

【不客氣，我樂意的】

【你真的很奇怪】

【哪裡奇怪】

【對我那麼好】

我盯著螢幕。

想打很多字。想告訴她為什麼。

但沒有。

【朋友嘛】

打完之後，我停了一下。

還是按了發送。

【也對，哈哈】她回。

朋友。

她說也對。

我看著那兩個字，不知道是什麼感覺。

鬆了一口氣？還是失落？

都有。

她把我當朋友。這樣很好。這樣才對。

但為什麼心裡酸酸的。

我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

閉上眼。

想起那個夢。她靠近的時候，她的睫毛，她的呼吸。

睜開眼。

不能想了。

我拿起手機，打開和卉的對話框，又看了一遍。

【也對，哈哈】

關掉。放回去。

不能再這樣了。

再這樣下去，會越來越深。會藏不住。會被發現。會傷害她。會傷害所有人。

我知道要停。

……

但停不下來。

就像站在一條往下滑的坡上，想停，但腳底是空的。只能一直滑，一直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到底。

也不知道到底之後，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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