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與那顆不可見的星》 - 第五章 - 好像有點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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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間。

Cindy出去吃飯了，辦公室很安靜。

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難得什麼也沒想。

手機響了。

拿起來看。

卉。

【還不要告訴我答案嗎】

我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那麼心急見我嗎，我昨天才回來耶】

【才不是，我只是問你什麼意思而已】

【真傷心……一口回絕我……】

加了一個哭泣的表情。

【不是這個意思啦】

我看著這句話，想了一下，打了一行字。

【i n 55! w !】

很快就回了。

【這是什麼，亂碼】

我笑了一下。

【哈哈哈，答案將在下回分曉】

【又來】

【這樣我有很多理由見你了】

打完這行字，嘴角翹得很明顯。

【就見面啊，要什麼理由】

【我怕人家嫌棄我啊】

哭泣的表情。

【我沒說過！！！】

三個感嘆號。我忍不住笑出來。

她真的很討厭被冤枉。

【那你就閉嘴啊】

【我又沒說話，這是打字，啦啦啦～～～】

她在扮鬼臉。我看得出來。

【是嗎，奇怪了，那為什麼我滿腦子都是你的聲音】

加了一個笑臉。

【那你應該去看心理醫生了】

鬼臉的表情。

我盯着螢幕，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哈】

被她說贏了。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嘴角還翹著。窗外的陽光打在桌面上，灰塵在光線裡飄。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在笑。

收了一點。

但沒有完全收住。

---

下午兩點，Cindy敲門進來送文件。

她站在桌邊，把文件放下，然後看著我。

「怎麼了？」我抬頭。

「沒有。」她說，但沒有走。

我繼續翻文件。她還是站在那裡。

「玟姐。」

「嗯。」

「你最近……」她停了一下，「笑容變多了。」

我抬頭看她。

「有嗎。」

「有。」她點頭，「午休的時候你在看手機，我在外面聽到你在笑。」

我看著她，沒有解釋。

「以前你不會這樣。」她說，「以前午休你就是閉眼休息，或者繼續看文件。不會……對著手機笑。」

「所以呢。」

「沒有所以。」她頓了一下，「就是……覺得你好像不一樣了。」

我沒有說話。

「我先出去了。」她轉身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我，「玟姐。」

「嗯。」

「這樣比較好。」

門關上了。

我坐在位子上，看著桌上的文件。

這樣比較好。

她說。

---

大學的時候。

有一次我們在操場旁邊坐著。太陽很大，她把外套蓋在頭上遮陽。

「玟。」

「嗯。」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別人都覺得我們是一對？」

我愣了一下。

「有嗎？」

「有啊。」她在外套底下笑，「你不覺得嗎？」

「覺得什麼？」

「覺得我們很像一對。」

我看著她的側臉。外套蓋住大半張臉，只露出鼻子和嘴巴。

她在笑。

「不像。」我說。

「為什麼？」

「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也對。」她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

那時候我以為她在開玩笑。

現在想起來，她的語氣，不像在開玩笑。

但那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

星期六。新加坡，一樣的地方，一樣的時間。

我從地鐵站出來的時候，看見她已經站在那裡了。

不是圓柱子旁邊。是站在出口處，看著手機。

我走過去。

「嗨。」

她抬頭看我。

「你來了。」

「嗯。」

「走吧。」

「好。」

她轉身走在我前面。我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轉過頭。

「對了對了！你還沒說，你是9，我是3的，什麼意思啊？」

我笑了。

「這麼急？」

「當然急。你吊我好幾次了。」

「9除以3等於3。」

「對呀！然後呢？」

「所以我是9，除了你這個3，還是等於你這個3啊。」

她皺了一下眉，想了片刻。

「哦……哦哦！」她恍然大悟。

我有點欣慰地看著她。

「哇，其實很甜耶。」她慢慢重複著，「我除了你，還是你。」

我看著她。聽她慢慢重複那句話。她低著頭，一邊走一邊念，像在品味什麼。

多麼希望這句話是真的在對我說。

我把頭轉回前面，低下頭望著地上。

她只是覺得句子甜。不是別的。

……

別想。

---

吃飯的時候，我們聊了很多。

工作，生活，最近在看什麼書，聽了什麼歌。

很平常的話題。

但我很喜歡。

她說話的時候會用手比動作。講到好笑的事情，眼睛會彎起來。

我看著她。

忽然想起一件事。

「卉。」

「嗯？」

「你……」我猶豫了一下，「你單身嗎？」

她看了一眼。

「是吖。」

我臉上的表情控制不住了。

她發現了。

「為什麼你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沒，」我趕緊收了一下，「只是覺得好多人都沒眼光。啊，不對，是你眼光太高了吧？」

「是嗎？」她想了想，「以前也沒什麼人追過我。現在嘛……」

她沒說完。

「現在？」

「不告訴你。」

「干嘛這樣，說一半留一半。」

她看我可憐的樣子，笑了一下。

「現在也沒人追啦。可能有，我也不知道。因為我對感情比較遲鈍，知道也都遲了。」

我看著她的側臉。

心裡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

知道她單身。知道沒人追。

我笑了。

「你很壞，」她看到我的笑容，「我沒人追你很開心？！」

「不是！不是取笑你，是……」

「是？」

「是……」我在找借口，「他們沒有眼光。」

「哈，敷衍。」

「不是敷衍。」我忽然認真起來，「你的確很好啊。聰明又善良，有時還有些孩子氣，單純可愛的。但是你對事卻很敢怒敢言，也不会说三道四。就算不喜歡某個人也不會說他的壞話，不會針對人，不會看不起人，會主動幫助陌生人。」

我說完了。

她用異樣的眼神看著我。

「我……說錯什麼了？」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喜歡我。」

我愣了一下。

臉瞬間紅了。

……

好像說多了。

「干嘛，你這反應……」她好奇地看著我。

「哈……沒事。」我趕緊回過神，讓心跳慢下來。

「不過說也好笑，」她說，「以前我和你常常被其他同學認為是一對的。」

「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我不知道？」

「就你忽然離開的那段時間。身邊朋友看到我都問我，你去哪兒了，為什麼沒看見你，是不是分了。我聽到的時候還搞不清楚，什麼是分了。」

她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我有點尷尬。

「然後？你的回答是？」

「嗯，」她壞笑，「我說我被拋棄了。」

「什麼吖？！」我不相信。

「哈哈哈。」她笑著站起來，走了。

「等！到底你說了什麼？」

「就告訴你了唄。」

我望著她的背影。

沒有再追問。

因為現在的答案已經夠了。

她單身。沒有人追。

她身邊最親近的人……

我。

好像有點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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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我們走出餐廳。

外面下了一點雨，很小。空氣悶悶的。

她走在我旁邊，肩膀偶爾碰到我。

「玟。」

「嗯。」

「你最近……」她停了一下，「是不是有什麼事？」

「什麼意思？」

「就是……你以前不會這樣。」

「不會怎樣？」

「不會一直來新加坡。」

我沉默了。

「工作上的事嗎？」她問。

「不是。」

「那是什麼？」

我看著她。

雨絲飄在她頭髮上，一點一點的水珠。

「沒有，」我說，「就是想見你。」

她看了我一眼。

沒有說話。

我們繼續走。

雨變大了。

她拿出傘，撐開，舉到我頭頂。

「你自己也要遮。」

「有遮到。」

她的右邊肩膀淋在雨裡。

和以前一樣。

我忽然覺得，喉嚨很緊。

大學的時候，也是下雨。

她也是把傘舉到我頭頂。

右邊肩膀淋濕了。

那時候我不知道那是什麼。

現在知道了。

但知道了又怎樣。

我低下頭，看著地上的水窪。

不要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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