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天下》 - 第九章　戰龍被封，燕國背盟

玄曜四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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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春寒。

整座皇城再度籠罩在一種久違的喜氣之中。

離上次九殿下和十殿下大婚的日子，轉眼已過了七年。

而另一件更讓所有人等了九年的事情——

終於要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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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終於恩旨。

鎮國神武親王蕭允霆，與北漠公主阿爾娜盡快完婚。

這一道旨意傳出時，整個大青皇家上下幾乎同時鬆了一口氣。

因為這件事，拖了太久。

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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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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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大青皇朝上下心中——

阿爾娜早就是蕭家的大嫂。

諸皇子見她，稱一聲「大嫂」。

諸王妃與宗婦見她，亦以長嫂之禮相待。

朝中武將敬稱她為——

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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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不少老臣，也已默認她便是鎮國神武親王的正妻。

只是——

沒有名分。

九年來。

兩人始終未曾正式完婚。

不是不願。

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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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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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只有兩個字。

北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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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北漠與大青交戰多年，邊境血流成河。

無數將士戰死。

多少家族因北漠而破碎。

而阿爾娜——

正是北漠王族。

若鎮國神武親王與北漠公主正式結親。

那麼一旦北漠再起戰端——

討伐北漠之時。

大青第一名將，竟是北漠女婿。

這樣的身分。

將不可避免被朝廷權臣攻擊。

甚至——

限制允霆領兵。

所以這九年。

允霆與阿爾娜始終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

有情。

有義。

卻無名分。

而令人敬佩的是——

彼此深愛的兩人，從未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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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九年的時間。

讓許多事情慢慢改變。

阿爾娜在京城的品行與胸襟。

讓不少原本反對的人逐漸沉默。

她一不干政，二不求權。

甚至極少出現在朝臣面前。

她只是伴隨在允霆身邊。

安靜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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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也終於認為——

這段關係。

可以正式給一個名分了。

於是。

玄曜四十年春。

皇帝終於下旨。

允霆與阿爾娜——

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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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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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整個皇城開始準備大婚之際。

邊關急報，傳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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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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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之上。

兵部尚書臉色蒼白。

跪在大殿中央。

聲音顫抖。

「啟稟陛下。」

「九安山……」

「已被北漠佔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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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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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安山。

乃燕國與大青邊境的戰略要地。

易守難攻。

更是北境交通咽喉。

而更令人震驚的是——

探子回報。

北漠軍隊在九安山駐紮——

已至少兩年。

軍營完備，且防線成熟。

顯然並非臨時行動。

只有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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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國與北漠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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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燕國。

兩年前已經換了國君。

燕王慕容泗駕崩。

世子——

慕容民，繼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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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位新燕王。

能力極差。

短短兩年，燕國朝政腐敗。

百姓困苦，甚至頻頻出現兵變與民亂。

為了壓制反抗。

慕容民竟與北漠合作。

借北漠之兵，鎮壓自己的百姓和不滿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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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回京城，朝堂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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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爆發的。

卻不是戰意。

而是——

帶有目標性的遷怒。

無數朝臣的矛頭。

立刻指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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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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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大殿上高聲怒斥：

「北漠狼子野心！」

「神武親王身邊竟留北漠妖女！」

「陛下與大殿下，都被她所蒙蔽了！」

「若不是她以美色迷惑，以妖術洩密，北漠如何能在大青的眼皮下奪走九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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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

越說越重。

甚至有人提出：

「若不將此女送回北漠！」

「臣等絕不支持神武親王再掌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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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氣氛瞬間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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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將一派。

立刻站出來。

怒斥這些言論。

「王爺守國幾十餘年！」

「功勳赫赫！」

「豈容如此誣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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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派朝臣，劍拔弩張。

朝堂幾乎失控。

甚至有人開始暗示：

允霆護妻心切，恐引發異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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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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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等同於——

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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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論一出。

允霆終於站了出來。

他走到大殿中央。

聲音沉穩，卻帶著鋼鐵般的力量。

「北漠之事。」

「本王願親自領兵討之。」

「至於阿爾娜公主。」

「她與此事——」

「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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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句話，卻讓反漠派更加激烈。

他們大聲指責：

「正因她是北漠公主！」

「鎮國神武親王才會失去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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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局勢，幾乎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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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

玄曜帝不得不先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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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

養心殿，父子兩人。

談了一整夜。

沒有人知道說了什麼。

但所有人都知道。

養心殿那夜，周圍的氣氛威壓重重，無人敢靠近。

顯然父子之間有過激烈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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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一道密旨傳出。

鎮國神武親王大婚——

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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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

皇帝下令。

在解決燕國與北漠問題之前。

阿爾娜——

暫返回北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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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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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向皇帝提出一個條件。

待戰事平定。

重新與北漠談判。

再將阿爾娜接回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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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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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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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神武親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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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靜。

海棠花開滿整個後院。

京城的春風仍舊溫柔。

可親王府內，卻瀰漫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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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青朝廷已下旨。

北漠公主阿爾娜——

將被送回北漠。

消息傳出後，整個京城都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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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

親王府的花廳內。

燈火柔暖，六位女子已經齊聚。

她們是這九年來與阿爾娜最親近的人。

弘太子妃謝沁寧、

文策親王太妃項清漪、

雍和親王妃趙晨、

安國親王妃曹玥、

靈慧親王妃趙雁、

和樂親王妃項清婉。

再加上——

阿爾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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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女人。

靜靜地坐在花廳中。

誰也沒有先開口。

窗外桃花正盛。

花瓣落進院中，像一場無聲的雪。

七個女人圍坐一桌。

沒有宮規，沒有身份。

只有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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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坐在主位。

她望著這些陪伴自己九年的女人。

目光一個一個停留。

像是在把每張臉都刻進記憶。

最先開口的是弘太子妃。

她一向端莊安靜，說話也最輕。

「其實。」

「我第一次見妳時。」

謝沁寧輕輕笑了一下。

「有點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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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立刻好奇：

「怕大嫂嗎？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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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沁寧低頭。

「那時候，因為已故皇后王氏的事。」

「王家出了那麼大的風波，也牽連到與王家交好的我們謝家。」

「整個後宮。」

「沒有一個人願意和我說話。」

「更怕大嫂因為皇后的關係，對我們謝家有所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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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一瞬安靜。

她露出溫柔的微笑。

「但是妳。」

「在我們搬離東宮的時候。」

「卻直接動手幫忙抬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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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笑。

「那天妳還帶著只有三歲的蘭琪和蘭鈺兩個娃呢。」

「叫人怎麼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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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沁寧眼眶微紅。

「也只有妳願意跟孩子們說話。」

「妳還說——」

「如果整個後宮都不理我們。」

「那妳就天天來坤寧宮陪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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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慧親王妃趙雁立刻問：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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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沁寧點頭。

「第二天。」

「她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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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笑著說：

「那時我家王爺到哪都得帶著我。」

「進宮後，他去做他的正事。」

「不找你們，那我多無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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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沁寧無奈點頭。

「的確是。」

「但我還是很開心妳願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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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溫柔說：

「但幸好蘭琪和蘭鈺也都好好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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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沁寧輕聲說：

「因為那天。」

「我們母女就知道了。」

她抬頭看向阿爾娜，眼神溫柔。

「知道自己並不孤單。」

「知道在這深宮裡，還有人願意與我們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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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雍和親王妃慢慢開口。

她一向穩重，像真正的長姐。

「說到第一次。」

趙晨看著阿爾娜笑。

「妳剛來青朝時。」

「什麼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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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微微苦笑。

「我現在也不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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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搖頭。

「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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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眾人。

語氣帶著幾分驕傲。

「她現在的禮儀。」

「比很多世家小姐都標準。」

趙晨看了自己妹妹趙雁一眼

「比趙雁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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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立刻翻白眼抗議。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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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卻繼續說：

「我還記得。」

「阿爾娜第一次學宮禮。」

「走三步就踩裙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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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捂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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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國親王妃曹玥大笑。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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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點頭。

「我教她一整天。」

「如何行禮、如何跪拜、如何敬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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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

語氣忽然變得溫柔。

「結果第二天。」

「她全部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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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看著阿爾娜。

眼神像姐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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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謙虛的說

「我只是——不想給王爺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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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曹玥忽然拍桌，她笑得豪爽。

「想到她第一次和我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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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立刻接話：

「妳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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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玥瞪她。

「妳不也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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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立刻反擊：

「那是妳礙手礙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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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無奈笑了。

「妳們兩個那時沒講好就一起上。」

「我也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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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玥忽然抱住她。

「以後誰陪我練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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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也湊上去抱在一起。

「我也是！」

「誰陪我練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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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玥忍不住說：

「妳練武只是想打九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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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屋又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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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文策親王太妃項清漪溫柔開口。

她氣質像春風，聲音也柔。

「阿爾娜。」

「庭杰和蘭霞今天還問我。」

「乾娘什麼時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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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的眼神瞬間柔軟。

「他們……」

她輕聲笑。

「乾娘會回來的。」

「告訴他們，乾娘會很想很想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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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清漪笑。

「妳還記得庭杰第一次怎麼叫妳乾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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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立刻笑了。

「他那時候才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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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清漪輕輕嘆氣。

「結果他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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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說：

「乾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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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屋笑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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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清漪笑著說：

「蘭霞現在每天也在問。」

「乾娘什麼時候教她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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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低聲笑。

「那孩子一定可以騎得比三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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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清漪輕輕握住她的手。

「所以妳一定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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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

「孩子們都在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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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和樂親王妃項清婉忽然開口。

她語氣一向理直氣壯。

「其實。」

「我一直覺得。」

「這件事很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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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向她。

項清婉說：

「北漠的仇。」

「不是大嫂造成的。」

「如今利用了大嫂。」

「卻還要妳來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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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一瞬安靜。

她卻忽然嚴肅的表態。

「不過。」

「若北漠再敢打青朝。」

「我會親自去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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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立刻說：

「妳那是去送死還是去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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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玥忍不住笑：

「妳拿什麼講道理？」

「圍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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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清漪再補充

「就婉妹妳那棋藝，還不如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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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屋又笑了起來。

沉重的氣氛。

終於再次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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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

阿爾娜笑著看向趙雁。

「突然想到妳第一次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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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瞬間臉紅。

「不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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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玥立刻來了興致。

「怎麼？」

「大嫂有趙雁的料？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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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微笑。

「她第一次進宮。」

「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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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急了。

「那是青朝皇宮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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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補了一句。

「妳們可知家妹最後是怎麼找到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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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屋忍笑，期待的想知道答案。

趙雁已經捂住臉。

曹玥忍不住問：

「怎麼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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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淡定說：

「她聞到御膳房的烤肉味。」

「自己尋了過去。」

「正好遇到大嫂在那裡指點草原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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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笑著接話：

「我看她眼睛都哭紅了。」

「就給了她一個剛烤好的小羊腿。」

「然後領著她——」

她忍不住笑。

「邊啃羊腿邊去找九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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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屋瞬間爆笑。

阿爾娜笑得彎下腰。

趙雁氣急敗壞。

「那是——」

她紅著臉喊：

「本王妃正好肚子餓了，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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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之中。

眼淚卻慢慢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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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看著她們。

輕聲說：

「謝謝妳們。」

「這九年。」

「我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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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抱住她。

「妳永遠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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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玥說：

「北漠誰敢欺負妳。」

「我帶兵去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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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

「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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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清婉：

「一定要常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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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清漪：

「記得孩子們都在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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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又笑又哭。

七個女人抱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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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花落。

像一場溫柔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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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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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笑聲慢慢散去。

花廳外的海棠花被夜風吹落。

像一場極輕的雪。

姐妹們一個一個離開鎮國神武親王府。

臨走前。

趙雁挽著曹玥的手，又回頭喊了一句：

「阿爾娜！等妳回來我們再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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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玥立刻接話：

「也記得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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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優雅地揮揮手。

「保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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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馬車聲遠去，王府終於安靜。

阿爾娜站在後園。

月光落在湖面，水面微微晃動。

她知道。

有人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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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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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傳來。

蕭允霆走到她身後。

兩人沉默了很久。

允霆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我再去求見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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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沒有回頭。

輕輕說：

「不。」

「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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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皺眉。

「公主。」

「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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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轉過身。

伸手按住他的胸口。

「王爺。」

她看著他的眼睛。

「你知道。」

「聖上也是不得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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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沉默。

她繼續說：

「如果你再去。」

「朝堂只會更亂。」

「聖上只會更為難。」

「那些大臣也只會更加懷疑你。」

「甚至……」

她停了一下。

「逼你交出兵權。」

「逼你交出神武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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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握緊拳頭。

阿爾娜卻輕輕握住他的拳頭。

「王爺。」

「你是大青的戰龍。」

「不應該為了我被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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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忽然低聲說：

「可我答應過妳。」

「要娶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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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靜靜看著他。

然後輕輕搖頭。

「其實。」

「我有一件事，一直沒機會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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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一愣。

阿爾娜抬頭看著月亮。

像在回憶很久以前。

「八年前。」

「除夕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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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眼神微動。

阿爾娜微微一笑。

「那天月亮也像今天一樣亮。」

「我在王府院子裡跳舞。」

「王爺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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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當然記得。

那是他一生都不會忘的夜晚。

北漠公主。

在雪與月之間。

像夜空墜下的一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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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輕聲說：

「在北漠。」

「那支舞。」

「叫做托付終身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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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微微一愣。

阿爾娜繼續說：

「舞畢之後。」

「若女子擁抱男子。」

「就等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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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允霆。

眼神溫柔得像月光。

「把自己的終身託付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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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的呼吸一瞬間停住。

阿爾娜低頭輕笑。

「結果我最後一個轉身。」

「不小心絆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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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立刻說：

「我接住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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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點頭。

「對。」

她抬頭。

「是天意。」

眼裡有淚，卻在笑。

「所以那一刻。」

「我就已經嫁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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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院子安靜。

只有風聲。

允霆的呼吸忽然變得很重。

阿爾娜伸手抱住他。

輕聲說：

「所以。」

「在大青國。」

「有沒有完婚。」

「對我來說。」

「不那麼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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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臉靠在他的肩上。

「我早就是你的人了。」

「不論生死。」

「我永遠都是大青戰龍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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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終於再也忍不住。

將她緊緊抱住。

把臉埋進她的髮間。

彷彿要把她融進生命。

夜風輕輕吹過。

月光落在兩人身上。

像一場靜默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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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屋脊之上，白雪靜靜站著。

身後，隱約看到三個小影子晃動。

高掛的月亮，像是在守望。

也像是在記住。

這一夜的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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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神武親王府的燈火漸漸熄滅。

只有書房仍亮著。

直到天將破曉。

那盞燈才終於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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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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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京城的城門剛剛開啟。

薄霧未散。

一支不大的隊伍靜靜停在鎮國神武親王府門前。

沒有儀仗。

只有幾輛馬車。

與數十名沉默的護衛。

皇帝旨意很簡單。

「北漠公主阿爾娜——即刻啟程返回北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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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神武親王府的大門緩緩打開。

阿爾娜走了出來。

她沒有穿回北漠的服飾。

而是穿著一身青朝的長衣。

那是她第一次學習青朝禮儀時穿的樣式。

她停在門口。

抬頭看了一眼這座王府。

九年。

還有那裡面，她深愛的男人。

這裡早已是她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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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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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

蕭允衡和趙晨。

蕭允璟和曹玥。

蕭允澈和趙雁。

蕭允韶和項清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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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謝沁寧帶著蕭蘭琪和蕭蘭鈺。

項清漪帶著蕭庭杰和蕭蘭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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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蕭允烈和蕭允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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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

只是走上前。

用不捨的目光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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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玥第一個忍不住開口。

「等妳回來。」

「我們還沒分出勝負。」

允璟輕輕把她攬進懷裡，對阿爾娜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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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牽著允澈的手立刻說：

「對！」

「妳還要回來找我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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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溫柔地說：

「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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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玥別過頭。

趙雁低下頭。

都在努力不讓眼淚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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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沁寧與項清漪身旁。

四個孩子站在一起。

蘭琪、蘭鈺、庭杰和蘭霞。

庭杰已經十四歲。

他上前抓住阿爾娜的袖子。

「乾娘。」

「妳一定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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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歲的蘭霞跑上前抱住她。

「乾娘。」

「別忘了還要教霞兒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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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歲的蘭琪和蘭鈺也一起抱了上來。

兩人哭著說：

「娜姨，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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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看著他們。

含著淚抱住四個孩子。

聲音很輕。

「乖。」

「會再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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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轉頭看向允烈和允戟

「都還沒好好祝賀兩位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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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烈親王蕭允烈含著淚水。

「公主姐姐，你永遠都是我的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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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邊親王蕭允戟表情嚴肅。

「大嫂，此行路途遙遠，姐姐一切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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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準備上車時。

謝沁寧站在一旁。

最後輕聲問：

「白雪、大雪、二雪、小雪。」

「妳真的不帶上一隻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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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簷上。

四隻白隼正靜靜看著。

九年之間。

白雪生下三隻小隼。

大雪、二雪和小雪。

三隻小隼在阿爾娜的訓練下。

如今都已能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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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輕輕搖頭。

「不了。」

她笑了一下。

「不想給王爺和你們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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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沁寧沒有再說話。

只是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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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

朝陽慢慢升起。

第一道光落在京城城牆上。

護送的官員低聲提醒：

「公主。」

「時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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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最後看了一眼眾人。

然後轉身走向馬車。

就在她踏上車轅的那一刻。

忽然。

街道盡頭傳來一陣輕微的馬蹄聲。

所有人都下意識回頭。

遠處的晨霧之中。

一匹黑馬停在長街盡頭。

馬上之人。

一身玄色勁裝。

筆直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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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鎮國神武親王。

蕭允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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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條街忽然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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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沒有走過來。

只是遠遠地停在那裡。

像一座山。

像一柄劍。

像整個大青朝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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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站在馬車前。

看著他。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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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之間隔著整條長街。

像隔著整個天下。

允霆沒有開口。

也沒有上前。

他只是抬起右手。

按在胸口。

那是北漠男子。

向妻子遠行時行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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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相隔整條街，但空氣中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紅線將兩人死死拉住。

周遭的晨霧在這一刻似乎都凝固了。

那是大青最強的劍，在向他唯一的劍鞘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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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愣了一瞬。

強忍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隨即也抬起手。

在胸前。

回了一個北漠女子的禮。

那是妻子。

向丈夫告別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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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手。

同時放下。

像完成了一場無聲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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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送官員低聲說：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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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輕輕揮鞭。

馬車開始前行。

阿爾娜沒有再回頭。

她知道。

只要再回頭一次。

她可能就會跳下車，奔向允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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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另一端。

允霆仍然站在原地。

沒有追。

沒有說話。

只是緊抓著韁繩，看著車隊遠去。

直到馬車消失在城門之外。

直到晨霧散去。

允霆才慢慢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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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一陣風掠過。

鎮國神武親王府屋簷上的四隻白隼忽然振翅而起。

直衝雲霄。

高亢的隼鳴劃破長空。

「嘯——」

在京城上空盤旋不散。

像是在替遠行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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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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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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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都。

王殿之上。

慕容民斜坐在王座。

眼中滿是貪婪。

當他得知一件事時——

整個人幾乎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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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雪仙。

阿爾娜。

即將被送回北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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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

曾讓無數草原與中原的男子魂牽夢縈。

慕容民猛然站起。

眼神像餓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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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

一道急信連夜送往北漠。

寫給北漠大汗。

阿布拉。

信中明確寫下。

「願以整個燕國為聘。」

「換阿爾娜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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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大汗，阿布拉。

看完信後。

大笑。

毫不猶豫。

當場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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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國地處北境咽喉。

若燕國歸附北漠。

草原鐵騎便可長驅南下。

直逼大青腹地。

一個女兒。

換一個王國。

這筆買賣。

太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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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返阿爾娜的車隊抵達大青與燕國境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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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石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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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四天王青龍的東營鎮守於此處邊境。

旌旗獵獵，甲士如林。

青龍將軍立於灘前。

當阿爾娜的車駕停下。

青龍仍依青朝王妃之禮。

單膝跪地，抱拳。

聲音沉穩有力。

「大夫人。」

「末將就在此處與您告別。」

「請保重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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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輕輕點頭。

「青龍將軍。」

「請照顧好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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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低頭，聲音如鐵。

「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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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車駕緩緩通過龍石灘。

水流緩緩，塵煙漸遠。

青龍卻忽然皺眉。

他望著遠去的車隊。

低聲說了一句。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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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一愣。

「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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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目光冷下。

「車隊沒有往天地關的方向西行。」

「北漠的路，不應該往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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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然轉身。

「有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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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之中。

一道黑影忽然前踏一步。

瞬身而出，單膝跪地。

「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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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沉聲下令。

「跟上車隊。」

「查清楚。」

「立刻回報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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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低頭。

「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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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

人已消失。

只剩塵土微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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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

京城，鎮國神武親王府。

一封密信送到允霆手中。

影跪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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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看完，沉默。

整個書房安靜得可怕。

他慢慢把信折好。

放在桌上。

然後只說了一句話。

「緊急連絡四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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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低頭。

「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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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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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車隊忽然停下。

一名北漠隨扈上前。

右手貼胸，俯身行禮。

「公主。」

「請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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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微微皺眉。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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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掀開車簾，走下車。

腳剛落地。

她愣住了。

眼前不是草原。

不見北漠王帳。

而是一座高牆森嚴的城門。

城門之上。

赫然掛著——

燕國王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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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的心猛然一沉。

她環顧四周。

城牆之上。

竟站滿了北漠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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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轉頭。

聲音冷得像冰。

「這裡是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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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隨扈低頭。

語氣恭敬，卻沒有半分愧疚。

「稟公主。」

「大汗已將您——」

他停了一瞬。

「賞賜給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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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整個人僵住。

下一瞬。

她瞪大眼睛看著隨扈。

「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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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掃過四周。

這才發現。

整個燕國王都。

到處都是北漠騎兵。

草原的鐵騎，早已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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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明白了一切。

北漠。

把她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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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慢慢轉頭。

望向南方。

那是大青的方向。

她沒有喊出聲。

只是心裡低低喚了一句。

「允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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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國王都，王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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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民高坐王座。

目光死死盯著阿爾娜。

像餓狼盯著獵物。

他忽然站起。

大笑。

「美！」

「太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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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大殿回盪著他的笑聲。

阿爾娜冷冷看著他。

眼神如刀。

「燕王。」

「請自重。」

「本公主已有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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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民愣了一下。

隨即仰天大笑。

「夫婿？」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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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袖中拿出一封信。

隨意在空中搖晃。

「本王可是聽說。」

「妳既沒有入玉牒。」

「也沒有金冊金印。」

「夫婿？」

他冷笑。

「算什麼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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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民抓起信，用信對著阿爾娜。

「這可是北漠大汗的親筆書信。」

「妳的父汗——」

「已經把妳——許給本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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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下台階，一步步逼近。

眼神充滿貪婪。

「從今天起。」

「本王。」

「才是妳的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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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站得筆直。

眼神冷得像冰。

「本公主。」

「死。」

「也不會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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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大殿忽然安靜。

慕容民臉上的笑容慢慢變形。

變得陰冷，也變得扭曲。

「好。」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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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走回王座。

聲音陰毒。

「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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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立刻跪地。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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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民冷冷說：

「把公主關進後宮。」

「不給水。」

「不給食物。」

「直到她——」

他露出一個邪惡的笑。

「願意從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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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齊聲應道。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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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重重關上。

整個燕國王宮，像一座囚籠。

而遠在千里之外。

戰龍，已經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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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神武親王府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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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隻白隼同時從府內振翅。

飛出府牆，衝入夜空。

在王府上方盤旋一圈。

忽然四散而去。

各往不同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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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營。

青龍抬頭。

看見白隼，一聲哨響，大雪俯衝而下。

他伸手接隼。

取出密符，只看一眼。

沉聲回應。

「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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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營。

玄武握住小雪腳上的密符。

翻身上馬。

「得令！」

「北營龍戰士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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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營。

朱雀一躍上馬。

披風飛揚，二雪立於肩上。

「領命。」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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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營。

白雪立於桌案旁專屬隼架，白虎大笑。

「老子得令！」

他猛然抽刀。

「龍戰士——」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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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後。

四營龍戰士。

分別先後抵達東營。

集合於大青與燕國交界，龍石灘前。

那是阿爾娜交接遣返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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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四十黑甲騎兵。

靜默如山，殺氣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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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遠處傳來一陣低沉鐵蹄聲。

「硿、硿——」

像雷。

另一道黑色騎隊，破夜而來。

霆字戰旗，獵獵作響。

鎮國神武親王。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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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允霆帶來的府上六十龍戰士。

三百龍戰士集合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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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王同時翻身下馬。

單膝跪地。

「末將參見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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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騎於戰馬之上。

玄甲覆身，披風如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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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龍石灘。

無人敢動。

所有人都知道。

戰龍。

要出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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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上前抱拳。

「王爺。」

「末將已查明。」

「北漠車隊渡過龍石灘後。」

「轉東而行。」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沉。

「目的地——」

「燕國王都。」

「阿爾娜公主。」

「已遭燕王拘禁。」

「斷水斷食。」

「欲逼其就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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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冷笑。

「慕容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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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眼神冰冷。

「那個廢物。」

「也敢動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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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握緊拳頭。

「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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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龍戰士，殺氣暴起。

允霆只是慢慢抬頭。

看向北方。

夜風吹動披風。

他淡淡開口。

「龍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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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人齊聲。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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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一聲令下。

「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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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鼓響起。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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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四營和親王府上共三百黑甲騎兵整齊靠攏。

步伐一致，氣勢如山。

四天王策馬列於陣前。

鎮國神武親王。

居首，策馬領著隊伍向前。

這是青朝最精銳的戰力。

鎮國神武親王親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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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王與三百龍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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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玄甲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他看向北方，聲音如鐵。

「去燕國。」

「若遇阻攔——」

允霆沒有任何猶豫。

聲音冷得像刀。

「踏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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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王同時大笑。

「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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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龍戰士齊聲震天。

「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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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中。

戰馬嘶鳴。

鎮國神武親王率軍北上。

踏入燕國。

北境風雪將起。

天下將再次記住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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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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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國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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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燕軍駐守。

城門緊閉，戰旗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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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當遠處那面霆字戰旗出現在地平線上時——

整個軍營，忽然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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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號角。

沒有戰鼓。

只有戰馬踏地的聲音。

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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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甲騎兵列陣而來。

為首之人。

玄甲披風。

鎮國神武親王。

蕭允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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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軍之中。

有人低聲說：

「是……戰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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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喃喃：

「真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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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士兵。

很多人曾見過他。

更有很多人。

在北境戰亂之時。

曾被他從北漠鐵騎手中救回何止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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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

燕國早已自顧不暇。

救他們的人。

卻是大青的鎮國神武親王。

忽然。

一名士兵走出隊列。

他拔出長刀。

卻沒有指向敵人。

而是反手插入地面。

單膝跪下。

高聲喊：

「我等願追隨戰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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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

像雷。

下一刻。

整個燕軍營地。

戰刀接連落地。

「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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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燕軍。

同時單膝跪地。

聲震邊關。

「我等願隨戰龍！」

「誓入神武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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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咧嘴而笑。

白虎豪氣大笑。

朱雀眼神發亮。

玄武握拳。

「跟末將想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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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前。

龍石灘，允霆與四天王議軍。

玄武上前一步，抱拳。

「王爺。」

「我等此行。」

「既無聖旨。」

「也無兵符。」

「邊境大軍，不可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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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繼續說：

「但末將探得一事。」

「燕國邊軍。」

「已有不少逃往趙境求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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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皺眉。

「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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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搖頭。

「不是逃兵。」

「是棄國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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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低沉。

「慕容民。」

「引北漠騎兵入境。」

「燕國軍心盡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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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抬頭看向允霆。

「若王爺親往招撫。」

「末將敢斷言。」

「燕軍。」

「必倒戈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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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跪地的燕軍，允霆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眼前一萬士兵，夜風掠過。

霆字戰旗獵獵作響。

下一刻，他舉起手。

只說了一句。

「入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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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人同時起身。

從此。

燕軍不再是燕軍。

鎮國神武親王。

鎮國四天王。

三百龍戰士。

再加上——

倒戈的一萬燕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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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軍。

再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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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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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國王城的那一夜。

王都內，血流成河。

城門被破之後。

神武軍如洪流入城。

三百龍戰士在前。

一萬倒戈燕軍在後。

而燕國王都內，北漠鐵騎只有五千駐軍。

王都內燕軍二千，見狀全部倒戈。

戰鬥幾乎沒有持續太久。

但卻極其慘烈。

因為。

燕軍恨北漠。

已經恨到骨子裡。

當第一支北漠騎兵被斬下馬時。

整個戰場，徹底失控。

「殺——！」

「為燕國兄弟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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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軍怒吼著衝向北漠騎兵。

刀光四起。

血霧在夜色中炸開。

朱雀帶隊衝入王城內營。

玄武封鎖城門。

白虎率龍戰士直破王宮。

青龍鎮壓城防。

不到一個時辰。

王城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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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駐軍。

幾乎被屠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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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萬燕軍和原駐城燕國二千守軍。

此時已徹底成為——

神武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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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之內，凡持武器不降者，盡數伏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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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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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一腳踹開宮門。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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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碎裂。

龍戰士衝入。

慕容民被從王座上拖下。

他早已嚇得面無血色。

「不——！」

「本王是燕王！」

「你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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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

白虎一刀斬下。

頭顱滾落王階。

血濺三尺。

燕國王朝。

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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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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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允霆只是冷冷地根本不關心將領士兵的行為。

他只問了燕國宮女一句。

「我的夫人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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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顫聲回答：

「在…在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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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轉身。

「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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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快步帶允霆走向監禁阿爾娜的房間。

四天王也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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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

牢門被允霆用長槍劈成碎片。

陰暗的房間裡。

阿爾娜被鎖在裡面。

三天，斷水、斷食。

她幾乎快昏厥。

但仍然端坐著。

背挺得筆直。

當門被打開時。

她慢慢抬頭，月光照進屋內。

允霆站在門口。

那一刻。

兩人都沒有說話。

允霆的瞳孔劇烈收縮。

因為他看到的。

不是那個草原上驕傲的雪仙。

而是一個。

三日未食未飲。

幾乎虛脫屆臨死亡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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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看著他。

眼神閃過一絲光芒，輕聲說了一句。

「王爺，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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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她整個人像洩了氣放鬆。

向左側癱軟倒下。

允霆衝上去，一把接住她。

「公主！」

聲音顫抖。

他緊緊抱住她，手指顫抖地摸她的臉。

乾裂的唇，冰冷的手。

允霆幾乎怒到失去理智。

「水！」

「快拿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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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立刻送上水袋。

允霆小心地扶起她。

一點一點餵水。

像怕她碎掉。

阿爾娜喝了一口。

氣息終於穩了一點。

她抬頭看著他。

虛弱地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

「你一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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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沒有說話。

只是緊緊抱住她。

整個人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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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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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站起來。

抱起阿爾娜。

走出宮門。

所有神武軍將領都在等候。

允霆只說了一句。

聲音冷得像地獄。

「慕容民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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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回應。

「已被老子砍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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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眼神沒有一絲溫度。

「頭。」

「插祭旗。」

「身體。」

「開膛剖腹。」

「懸於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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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王城。

死寂。

眾將領沒有一人反對。

因為他們都看見了。

阿爾娜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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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王低聲回答。

「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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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

燕國王城城門之上。

燕王慕容民。

頭插祭旗，曝屍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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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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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戰龍回京時。

沒有歡呼，沒有迎接。

宗人府的人。

早已在城門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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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

沒有出宮。

只有一道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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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神武親王，蕭允霆。

無聖旨，無兵符，擅自出兵。

私率神武軍，屠燕國王都，罪不可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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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其殲滅北漠駐軍，收復九安山，功不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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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過相抵，過仍大於功。

保留爵位，帶職關押宗人府。

無限期拘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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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阿爾娜。

則依旨意被以侍女身份送入皇宮。

隨侍在皇帝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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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國。

則由雍和親王，蕭允衡。

奉旨前往，繼任燕王。

以安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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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為平息慕容氏貴族與燕國民怨。

玄曜帝再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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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烈親王，蕭允烈。

迎娶燕國長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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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邊親王，蕭允戟。

迎娶燕國二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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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

燕國之叛，已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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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

京城的風。

卻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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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戰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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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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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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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宮燈如豆。

整座皇宮安靜得像一片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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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

玄曜帝站在龍案前。

桌上只有一封戰報。

「燕國滅，九安山收復。

北漠鐵騎駐軍燕國五千，全軍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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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了很久。

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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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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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的人帶著一人走進來。

鎮國神武親王。

蕭允霆。

他沒有時間換穿朝服。

還穿著戰甲，身上還帶著未洗去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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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入養心殿。

就直接跪下。

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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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著他。

很久。

終於開口。

「你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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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持續低著頭，聲音平靜。

「兒臣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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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冷冷說：

「無旨出兵。」

「擅自結集神武軍。」

「攻王城。」

「縱容將領斬殺一國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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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沒有辯解。

「兒臣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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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勃然怒斥。

霸氣四溢，龍案微微顫抖。

「剛講的這些——」

「都不是父皇最痛心的事情！」

「父皇最痛心的。」

「是你，你竟然——」

「羞辱屍首，曝屍城外。」

「你要讓天下百姓看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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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安靜。

像沒有空氣。

過了很久。

玄曜帝態度哀傷。

「為了一個女人…」

「朕教你的『仁』，去了哪裡？」

「你要如何無愧於自己的心？」

玄曜帝哀痛地俯身，雙手撐著龍案。

「你從小在南書房讀的書。」

「都讓憤怒給燒了！！！」

碩大的龍案。

被玄曜帝硬生生掰成兩半。

木屑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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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抬頭。

淚水緩緩流下。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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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轉頭盯著他。

「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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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低下了頭。

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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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忽然擺擺手。

「罷了…就像朕年輕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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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愣了一下。

但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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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朕。」

「不希望你跟父皇一樣。」

玄曜帝看著戰報。

慢慢說：

「朕當年一統江山之後。」

「就非常明白。」

「從此。」

「不需要再有第二個像朕一樣的皇帝。」

「所以。」

「才立弘兒為太子。」

「就是希望大青未來能以『仁』治天下。」

「而不是以『武』治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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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停頓了一下。

繼續說：

「你讓一萬二千燕軍倒戈。」

「滅燕國反叛。」

「收復九安山。」

「戰功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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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

眼神忽然變得冰冷。

「可惜。」

「你沒有仁心。」

「沒有寬恕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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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低頭。

「兒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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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忽然轉身面對允霆。

整個養心殿。

氣勢壓下來。

「你知道。」

「若朕不罰你。」

「明日朝堂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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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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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說：

「所有臣子。」

「所有將領。」

「天下百姓。」

「都會以你為榜樣。」

「以憤怒為藉口。」

「行兇殘暴力之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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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下龍階。

站在允霆面前。

「到時候。」

「天下就不是以仁為本的太平天下。」

「而是以嗜血與殘虐為主的恐怖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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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重重叩首。

低聲泣說：

「父皇…兒臣知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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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著他。

很久。

忽然嘆氣。

聲音低了下來。

「去宗人府。」

「好生反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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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

沒有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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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轉身。

背對著他。

沉默很久。

「宗人府。」

「無限期拘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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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沒有任何反應。

只是叩首。

「兒臣領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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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沒有回頭。

又說了一句。

聲音很低。

「她。」

「朕會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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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抬頭。

眼淚再次流下。

再次重重叩首。

「兒臣謝父皇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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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沒有再說話。

只是揮了揮手。

語帶泣音。

「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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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的人上前。

帶走了鎮國神武親王。

殿門關上。

整個養心殿重新安靜。

玄曜帝站在原地。

很久。

最後低聲說了一句。

像在對空氣說。

眼淚潸然落下。

「我的傻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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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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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城最南。

牆高如山，門深如井。

這裡關的，不是犯人。

是皇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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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神武親王。

蕭允霆。

被送進最深的一間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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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的石門關上，鐵鎖落下。

宗人府管事低聲說：

「王爺。」

「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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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沒有說話。

只是走進院子。

這裡不算牢房。

有房。

有院。

有井。

只是——

不能外出。

除了皇帝，禁止聯絡。

院門之外，永遠有禁軍監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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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龍終於停下。

慢慢坐在石階上。

風很冷。

這一生。

他打過無數戰。

卻第一次。

輸給了自己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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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著天空。

只說了一句。

「阿爾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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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

只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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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皇宮御書房外。

一名女子跪在地上。

她穿著宮中侍女的衣服。

卻依然挺直背脊。

像草原上的雪松。

玄曜帝從殿中走出。

停在她面前。

緩緩說了一句：

「平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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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沒有動，只是低頭。

「奴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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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淡淡說：

「朕沒有說妳有罪。」

「妳也不是奴才。」

他看著她，語氣平靜。

「允霆可以為了妳。」

「連蕭家的家訓都不顧。」

「在天下與妳之間。」

「他選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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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輕輕將她從地上扶起。

阿爾娜這才站起。

依舊低著頭。

眼淚靜靜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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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著她。

緩緩說：

「妳。」

「是朕兒子深愛的妻子。」

「妳就是朕的兒媳婦。」

「抬起頭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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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這才慢慢抬起頭。

看著玄曜帝。

玄曜帝忽然問：

「妳恨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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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愣了一下。

慢慢搖頭。

「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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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追問：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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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回答：

「因為聖上。」

「救了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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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沉默了一瞬。

「喔？」

「說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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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說：

「若不是聖上。」

「王爺現在。」

「已經不是被關在宗人府。」

「而是被送去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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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忽然笑了一下。

「妳很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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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低頭。

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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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著她。

過了很久。

才說：

「從今天起。」

「妳留在朕身邊。」

「以朕兒媳婦的身分。」

「領御前掌事女官。」

「統理宮中侍女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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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驚訝的看了皇帝一眼，接著才慢慢行禮。

「兒媳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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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轉身走進御書房。

卻又停了一下。

背對著她說：

「放心。」

「朕會讓他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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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眼眶微紅。

低聲說：

「兒媳謝陛下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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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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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表面雖平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

三件事已經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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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國滅。

戰龍被封。

雪仙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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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還沒有停。

只是——

暫時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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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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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

宮燈靜靜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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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再無先前那般駭人的壓迫之氣。

只有夜色沉下來後，皇城特有的沉靜。

玄曜帝坐於御座之上。

案前已換了一張嶄新的龍案。

墨香尚淡，木色尚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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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立於一旁，安安靜靜替他研墨。

她垂著眼，神情溫順，像是這殿中的一抹月色。

將先前那場父親對愛子的雷霆怒火，無聲地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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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

內侍低聲通傳：

「雍和親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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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抬了抬手。

「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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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開啟。

允衡快步入內，行至殿中，恭恭敬敬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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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了他一眼。

「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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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父皇。」

允衡起身後，玄曜帝並未立刻提及燕國新政，而是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你大哥的事，你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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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

殿中靜了一瞬。

阿爾娜研墨的手，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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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低頭想了想，神色認真。

「若論功勞，大哥此番確實戰功赫赫。」

「燕國叛心盡滅，北漠駐軍盡殲，順利收復了九安山。」

「這樣的功績，放眼大青諸王，無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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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不語，只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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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又道：

「若論私情……兒臣也能體諒。」

「大哥愛妻心切，忽聞公主受困燕宮，心神大亂，也在情理之中。」

「若換作旁人，只怕未必有他這等膽氣，敢一怒滅一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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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語氣也沉了些。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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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淡淡道：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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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抬起頭，神情複雜。

「只是此次大哥在燕國所行之事，實在太過駭人。」

「兒臣雖敬佩他的勇烈，也承認他的功勞。」

「可那般手段……那般模樣……」

他停了一下，表情沉重。

「那已經不是從小兒臣認識的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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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

一時只有燈火微微跳動。

玄曜帝神色顯露一絲欣慰，聲音卻比方才更低了一些。

「你反對他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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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允衡回答得很乾脆。

「報仇雪恨可以，可若因憤怒而失去分寸。」

「甚至以殘酷為快意，那便不是公義，而是沉淪。」

「兒臣不敢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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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坦蕩。

說完之後，允衡卻又忽然笑了一下。

玄曜帝看著他，眉梢微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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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看著地，淡淡的微笑。

「兒臣雖反對……但其實，卻也有一點羨慕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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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抬頭看向允衡。

玄曜帝也好奇的問。

「羨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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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老老實實道：

「兒臣想，大概是因為兒臣這一生。」

「還不曾遇到過一個。」

「能讓自己愛到如此地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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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平和，帶著幾分自嘲。

「兒臣不能理解大哥為何會瘋成那樣。」

「是因為兒臣從未有過那樣的一個人。」

「若真有那麼一個人，能讓兒臣深愛至此……」

「或許……」

「兒臣也害怕自己會跟大哥一樣。」

「變成另一個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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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一笑。

「兒臣不贊同大哥殘暴的做法。」

「卻也羨慕他。」

「至少他心裡有那麼一個人。」

「值得他連命都不要…」

「連自己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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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落下。

養心殿內安靜了片刻。

阿爾娜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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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卻忽然仰頭大笑。

笑聲難得爽朗，連殿中的宮燈都彷彿亮了幾分。

阿爾娜站在一旁，也忍不住輕輕抬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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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愣了一下。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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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笑意未收，眼裡卻帶了幾分舊日風流。

「你大哥的個性，是隨了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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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眨了眨眼。

玄曜帝哼了一聲，語帶幾分傲然。

「想當初，朕年輕的時候，若有人敢動朕的心上人——」

他停了一下，唇角一勾。

「朕也想把情敵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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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

阿爾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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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說完，自己又笑了兩聲。

隨即神色一斂，帝王威儀便又回來了。

抬手在案上輕輕一敲。

「但。」

「這不是人君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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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立刻低頭。

「兒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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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著他，點了點頭。

「明白就好。」

「朕也正是因為明白，所以才要罰你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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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沉聲道：

「父皇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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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翻開案上另一份摺子。

「燕國既定，朕決意讓你去坐鎮。」

「你先帶上王妃，明日啟程前往燕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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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隨即拱手。

「兒臣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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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道：

「你此去，不只是繼任燕王。」

「也是替朕清理清理燕國如今的局面。」

「朝臣可用不可用，舊貴族安不安分，都要一一查清。」

「務必讓百姓民心穩定。」

「此外——」

他語氣微頓。

「也替烈兒、戟兒，看一看那兩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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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眼底一亮，神色頓時微妙起來。

「父皇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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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淡淡道：

「朕下旨聯姻，是為大局，是為兩國後續和緩。」

「不是為羞辱她們。若兩位公主不願，朕不會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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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聽到此處，眼神微微顫了一下。

玄曜帝繼續道：

「再者，皇室婚配，不只看身份，也看品行。」

「若品行不良，心性不端，便是公主——」

「也斷不能嫁入我大青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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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聽完點點頭，若有所思。

「兒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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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了他一眼。

「你先去燕國，替朕見一見那兩位公主。」

「個性如何，品性如何，心胸如何，都看清楚。」

「若有過了你的標準，再傳訊回京。」

「到時候，朕再讓烈兒、戟兒前去燕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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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聽到這裡，忍不住問。

「那到時如果是十三弟、十四弟不喜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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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難得有幾分耐心。

「那就給他們些時間相處。」

「若彼此真有意。」

「再由烈兒、戟兒自己來向朕請旨賜婚。」

「這樣，才不算委屈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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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這回是當真心服口服了。

他拱手行禮。

「父皇思慮周全，兒臣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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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目光一轉，落到阿爾娜身上。

允衡輕輕說了一聲。

「兒臣想到一個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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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道：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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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又看了一眼阿爾娜，神情忽然有些促狹。

「大嫂……不……」

才剛出口，他自己就頓住了。

阿爾娜也微微抬眼，似有些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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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了兩人一眼，卻是淡淡一笑。

「無妨。」

「習慣怎麼稱呼，就怎麼叫吧。」

他靠回椅背，語氣竟少見地鬆緩。

「這裡沒有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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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先是一征，隨後低頭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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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一聽，也立刻笑了。

「是。」

「大嫂府上養了四隻大青白隼，訓得極好。」

「那幾隻白隼來去如風，傳遞消息比驛馬還快，且極通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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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眉頭微動。

「朕早有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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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越說越來勁。

「兒臣提議，父皇可將那四隻白隼帶入宮中，讓大嫂繼續飼養。」

「一來，可保此法不至於失傳。」

「二來，兒臣未來在燕國，有什麼要緊消息。」

「便可借白隼與宮中往返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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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裡，眼神都亮了。

「如此一來，燕國有任何風吹草動，父皇都能即時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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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聽完，幾乎沒有猶豫。

「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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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精神一振。

「父皇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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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阿爾娜，直到此刻，眼底終於有了些真正的暖意。

她抬起頭，輕聲道：

「若陛下允准，兒媳一定會將牠們照料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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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向她，語氣平和。

「那就交給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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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低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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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望著她，忽然又笑道：

「如此甚好，往後兒臣若在燕國有什麼難處。」

「只要一封信送回來，就能向大嫂求救。」

「跟當年八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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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聞言一怔，隨即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那笑意雖極淡。

卻是她入宮以來，第一次真正像是放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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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在眼裡，也沒有說破。

只端起茶盞，淡淡飲了一口。

殿外夜風拂過。

吹得燈影輕晃。

先前還如鉛雲壓頂的沉重，到了此刻。

竟似被這幾句家常般的對話，悄悄吹散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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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再次拱手，自信滿滿。

「父皇放心。」

「兒臣會替您把燕國治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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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點點頭。

「跪安吧。」

「回去好好準備，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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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笑著行了一禮。

「兒臣領旨，兒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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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合上後。

養心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只是這一回，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死寂，而是一種難得的、帶著餘溫的安靜。

阿爾娜低頭替玄曜帝添茶。

玄曜帝忽然淡淡問了一句：

「那四隻白隼，真的那麼通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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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怔了怔，隨即輕聲道：

「回陛下，牠們很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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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笑了一聲。

「那便帶進宮來吧。」

他放下茶盞，望向殿外沉沉夜色，語氣不疾不徐。

「從今往後，這宮裡也該熱鬧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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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燈如豆，夜色如水。

而燕國千里之外的風，似乎也正要翻過舊日血色。

慢慢吹向一個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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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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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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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

玄曜帝再次召見諸皇子。

允璟、允澈、允韶、允烈、允戟等人全部到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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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也站在殿側。

玄曜帝看了眾人一眼。

緩緩開口。

「你們四哥。」

「已經先去燕國。」

「替你們大哥善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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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皇子沉默。

玄曜帝又說：

「至於你們大哥做的事情……」

話還沒說完。

允烈忽然精神一振。

脫口而出：

「大快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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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養心殿瞬間死寂。

允璟、允澈、允韶和允戟四人。

心裡同時一沉。

幾乎同時在心中對著允烈怒罵。

「閉嘴！你這個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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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也微微一僵。

玄曜帝額角青筋微跳。

然而。

允烈下一句卻自然地接著說：

「不過……」

「把人曝屍城門。」

「這個真的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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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愣。

允烈一本正經地說：

「要兒臣說。」

「把他頭髮剃光。」

「遊街押回京城。」

「再給父皇審個十遍八遍。」

「那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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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養心殿。

忽然又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

玄曜帝忍不住大笑。

「哈哈哈哈！」

「還真是有你的作風啊。」

「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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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笑著搖搖頭。

眾皇子這才也鬆了一口氣。

玄曜帝笑聲慢慢停下。

神色重新嚴肅。

「朕今天召你們來。」

「就是要把話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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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眾皇子。

慢慢說：

「你們的摺子。」

「朕都看了。」

「很好。」

「每一封。」

「都寫得有情有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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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輕輕點頭。

「不枉費。」

「你們大哥從小對你們全心全意的付出。」

「朕心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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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皇子低頭顯得有點期待。

然而，玄曜帝話鋒一轉。

聲音沉了下來。

「但是。」

「朕不能放你們大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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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再次安靜，眾皇子失落之情溢於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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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站起。

走下龍階，聲音沉重。

「今天。」

「朕要一次跟你們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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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眾皇子，一字一句。

「你們大哥。」

「違反了蕭家的家規。」

「此事。」

「朕——」

「斷不能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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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皇子等人默然。

玄曜帝繼續說：

「你們大哥。」

「忠於天下。」

「義於兄弟。」

「朕從未懷疑。」

他停了一下。

聲音忽然低了。

「可是。」

「他做的事情。」

「不仁。」

「太過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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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向阿爾娜。

「你們看看你們的大嫂。」

又回頭看向眾皇子。

「再看看你們大哥做出來的事情。」

「至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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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低下了頭。

眾皇子皆無言。

玄曜帝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沉。

「朕若不懲罰他。」

「將來。」

「當那個魔鬼再現於人世之時——」

「該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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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養心殿。

沒有人敢出聲。

玄曜帝最後說：

「所以。」

「朕不能心軟。」

「必須借這件事。」

「讓你們大哥——」

「親手消滅他心中的那個魔鬼。」

「如此。」

「方為國家社稷之福。」

「方為天下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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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一瞬後。

眾皇子同時跪下。

齊聲說：

「父皇聖明。」

「兒臣。」

「謹遵父皇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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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坐回龍案之後，開始一系列的分派。

「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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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上前。

「兒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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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澈兒。」

「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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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允韶同時上前。

「兒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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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思路清楚。

「你們三人。」

「以璟兒為首。」

「開始規劃自魏起，經楚、趙至燕的糧道與商路。」

「相關商路與交易內容。」

「璟兒，你列個章程呈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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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允澈、允韶同時接旨。

「兒臣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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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擺擺手。

「你們三人。」

「先下去商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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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允澈、允韶行禮退下。

殿門重新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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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再次開口。

「烈兒、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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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允戟同時上前。

「兒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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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著面前兩個兒子。

這兩人。

剛冊封親王不到一年。

卻已要準備扛起一國的重擔。

玄曜帝沉默了一會。

才緩緩開口。

「朕曾經告訴過你們。」

「仇恨。」

「只會產生更多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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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與允戟同時低頭。

「兒臣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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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

二哥與三哥戰死。

整個皇宮都是哭聲。

那是父皇曾對他們說過的話。

玄曜帝繼續說。

「可是。」

「你們大哥這一次。」

「沒有消除仇恨。」

「反而。」

「增加了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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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在一旁低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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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與允戟沒有說話。

玄曜帝看著他們。

「朕命你們迎娶燕國公主。」

「就是為了。」

「抑制仇恨的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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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朕已命你們四哥。」

「先替你們看看。」

「若衡兒認為合適。」

「朕希望你們。」

「幫助父皇。」

「幫助你們大哥。」

「把仇恨——」

「慢慢消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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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與允戟同時抱拳。

「兒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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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點了點頭。

隨後看向允烈。

「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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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拱手低頭。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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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說：

「你即日起。」

「加入鎮國四天王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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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一愣，隨即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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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繼續說：

「除了持續精進武藝。」

「也多向四天王學習。」

「戰場。」

「不是只有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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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鄭重點頭。

「兒臣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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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又看向允戟。

「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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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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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說：

「自今日起。」

「東、南、西、北四營。」

「由你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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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大驚，欣喜地轉頭看向允戟。

允戟則是心中一震。

這等於——

暫代神武軍主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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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繼續說：

「去你大哥府上。」

「把軍務全部整理出來。」

「有不懂的。」

「去問你八哥。」

「若還不懂。」

「來問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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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戟抬頭，眼中多的是不安。

遲遲不敢接旨。

「兒臣…兒臣…」

「兒臣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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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著他。

沉默了一下，最後說：

語氣平靜卻沉重。

「你們大哥。」

「一個人扛了幾十年。」

「現在…」

「該你們兄弟。」

「幫忙扛一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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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和允戟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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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慢慢開口。

「烈兒。」

「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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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抬頭。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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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著他們，目光深沉。

「你們大哥。」

「從比你們現在還年輕的時候。」

「就開始一個人守護著北境。」

「這些年。」

「朕從沒替他找過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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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語氣變得很低。

「那是因為。」

「朕一直找不到。」

「能與你們大哥並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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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與允戟低著頭。

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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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忽然看向允烈，語氣堅定。

「烈兒。」

「你有你大哥的勇猛。」

又看向允戟。

「戟兒。」

「你有你大哥的智慧。」

他沉聲說：

「你們兩個。」

「合在一起——」

「就是戰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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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養心殿安靜。

阿爾娜抬起頭看著玄曜帝。

允烈與允戟都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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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著兩人。

語氣忽然嚴肅。

「但你們記住。」

「戰場之上。」

「最可怕的，不是敵人。」

「是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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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說：

「你們兄弟。」

「一定要互相保護彼此。」

「誰也不能倒下。」

「朕相信，只要你們兄弟連心。」

「必能撐起戰龍旗下的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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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眼眶微紅，允戟也低下頭。

兩人同時跪下，重重叩首。

「兒臣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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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著兩人。

最後只說了一句。

「聽好。」

「朕不是要你們成為第二個戰龍。」

「朕只要你們。」

「守住戰龍留下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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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再重重叩首。

「兒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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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允戟兩人退出養心殿。

養心殿外，殿門在兩兄弟身後緩緩關上。

夜風從宮牆之間吹過。

很冷。

允烈走在前面。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允戟也停住。

允烈看了一眼身後的養心殿。

再看向南邊。

那個方向，是宗人府。

高牆深院。

是整個皇城最安靜的地方。

允烈忽然嘆了一口氣。

「大哥……」

他抓了抓頭。

語氣有些苦澀。

「這些年。」

「他一個人。」

「到底是怎麼扛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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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戟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遠處宗人府的方向。

沉默了很久。

才慢慢說了一句。

「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語氣很低。

「但現在。」

「輪到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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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隨即苦笑了。

那笑容裡，帶有壓力。

也有決心。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允戟的背。

「那就一起扛吧，十四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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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戟被他拍的差點往前撲倒。

無奈的點了點頭。

隨後，兩兄弟肩並肩向宮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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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中，皇城安靜。

但整個天下，默默地來到——

下一個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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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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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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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皇子已退去。

殿門再次合上。

殿中只剩玄曜帝與阿爾娜。

她始終低著頭。

像一名普通而沉穩的掌事女官。

剛才的一切。

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一場簡單的父子談話。

而是一盤棋。

一盤關於天下的棋。

戰龍被封，天下震動。

可玄曜帝只用了短短一刻。

就重新安排好了整個大青。

雍和親王蕭允衡，被派往燕國。

收拾一個被戰火撕裂的王國。

安國親王蕭允璟，繼續掌握朝廷財政與各方資源。

並帶領靈慧親王蕭允澈與和樂親王蕭允韶。

穩定魏國，維繫楚國、趙國到燕國之間的平衡。

武烈親王蕭允烈與靖邊親王蕭允戟。

兩兄弟共同接手神武軍。

一人承接戰龍的英勇神武。

一人繼承戰龍的兵法與軍略。

短短幾句話。

整個天下，已重新布好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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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終於明白。

為什麼允霆。

願意為這個國家。

守住整個北境。

她低著頭。

心中卻升起一種深深的敬意。

這樣的皇帝，才配擁有戰龍。

她忽然想起草原。

想起北漠王帳。

想起自己的父汗，北漠大汗。

阿布拉。

那是一位強悍的戰士。

卻從不是一位棋手。

阿爾娜在心裡輕聲說了一句。

「難怪……」

「父汗始終贏不了大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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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了一眼玄曜帝。

那一刻。

她終於明白。

戰龍的力量，並不只來自戰場。

還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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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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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低下頭。

心中終於看清了一件事。

北漠輸給大青的，從來不是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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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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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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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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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石門關上。

這裡沒有朝堂。

沒有軍令也沒有戰鼓。

只有時間。

鎮國神武親王。

戰龍。

如今靜靜立在宗人府院內的石室裡。

允霆沒有憤怒，也沒有不甘。

他知道，父皇是對的。

錯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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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

這是他成年之後，人生第一次——

腦中可以沒有軍務。

只有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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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他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一年，玄曜十二年。

他只有十二歲。

皇城校場，玄曜帝親自指導他習武。

允霆當時年少氣盛，揮刀極快。

玄曜帝只站在場中。

總是輕輕一側身，木刀刀鋒就擦肩而過。

允霆愣住，接連試了百回，結果仍然一樣。

玄曜帝只是看著他，淡淡說了一句：

「氣太亂。」

允霆沮喪。

「是父皇的動作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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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笑了一下。

「非也。」

「是霆兒你變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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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指。

點了點允霆的胸口。

「你瞧你喘成這樣。」

「敵人還沒倒。」

「你就先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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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玄曜帝說了一句當時允霆完全聽不懂的話。

「真正的強者。」

「呼吸永遠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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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允霆又想起一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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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大雪。

那一年，玄曜十八年。

玄曜帝親征北漠。

整整三天三夜的奔襲。

所有將軍都疲憊不堪。

唯有玄曜帝。

依然氣息平穩。

當時允霆忍不住問。

「父皇都不會感到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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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騎在馬上。

只是淡淡回答。

「呼吸不亂。」

「氣就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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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次，玄曜二十年。

是他二十歲，第一次鎮守北境前。

玄曜帝把他叫到養心殿。

只說了一句話：

「記住。」

「武功不是力氣。」

「是氣。」

「氣不是內力。」

「是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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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允霆只以為是修行之言。

如今，他忽然全部串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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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院內石室之中。

允霆慢慢抬頭，他終於明白。

父皇這麼多年，為何始終精力如龍。

答案其實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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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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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穩，氣就穩。

氣穩，心就穩。

心穩，戰力便可長年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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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再低頭看了一眼石磚地面上那碩大的太極圖案。

那是他被關進此地之前，玄曜帝命人連夜刻成的。

他輕聲說了一句。

「原來如此。」

「父皇，兒臣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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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即盤腿而坐於太極圖樣正中間。

閉上眼。

慢慢調整呼吸。

吸。

吐。

再吸。

再吐。

呼吸越來越慢，越來越長。

允霆開始感覺到。

血液在身體之中流動。

氣息在丹田之中旋轉。

彷彿整個身體，也成了一個太極循環。

此時的他，坐在太極的中心。

天地之氣，在身體之中流轉。

他慢慢調整節奏。

放慢。

再放慢。

再拉長。

再放慢。

真氣開始聚集。

提煉。

再淬煉。

允霆的時間，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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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外，四季更替。

宗人府的守衛，只覺得歲月正常流逝。

卻不知道，石室之中的時間正在慢慢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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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外界的十年光陰。

或許僅僅只是允霆的一年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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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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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坐的允霆睜開眼。

透過石窗，看到天空。

四隻白隼，正在大青的天空盤旋。

他一眼就認出。

白雪。

大雪。

二雪。

小雪。

那是他與阿爾娜的隼。

允霆靜靜看著天空。

他知道。

天下，已經重新開始。

新的大青，一個沒有他的——大青。

正在運轉。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

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低聲說了一句。

「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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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再次閉上眼。

呼吸。

再次變得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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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

重新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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