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天下》 - 第八章　雙龍爭親，楚國選婿

玄曜三十三年，仲夏。

魏國礦約方定，將滿一年，大青朝廷仍在整頓國內鍛造諸處機構。

就在此時——

一封自楚國而來的國書，送入大青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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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之上。

禮部尚書手持國書，朗聲宣讀：

「楚王上書大青皇帝陛下。」

「臣聞兩國修好，姻親為上。」

「臣長女昔嫁大青文策親王，如今不幸守寡，孤居京城。」

「臣心甚憂。」

「故願再以楚國三公主與大青皇子結姻。」

「令姐妹同居京城，以慰長女孤寂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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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停了一停，又繼續念道：

「若大青皇室無適齡皇子可婚。」

「則臣懇請皇帝陛下，恩旨同意文策親王太妃攜幼女返楚居住。」

「以全父女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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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書宣讀完畢。

整個大殿安靜得可怕。

群臣互相對視，卻無人出聲。

所有人都聽得明白。

楚王這封信——

看似溫和。

其實是一盤早已落子的棋。

不是要婚。

就是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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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椅之上。

玄曜帝沉默許久。

殿中。

鎮國神武親王蕭允霆筆直而立於眾皇子之首。

一身朝服，神色冷峻。

他目光低垂，沒有任何表情。

在他身旁依序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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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和親王蕭允衡、

安國親王蕭允璟、

九貝勒蕭允澈、

十貝勒蕭允韶、

十三貝勒蕭允烈、

十四貝勒蕭允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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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終於開口。

「禮部。」

「楚國三公主，今年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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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尚書上前一步。

「回陛下。」

「楚國三公主，今年已滿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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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輕輕點了點頭。

沉默片刻後忽然抬頭。

目光落在兩個人身上。

「澈兒。」

「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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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大殿瞬間更安靜了。

被點名的兩位皇子，同時出列行禮。

「兒臣在。」

允澈今年二十三歲。

允韶今年二十一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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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語氣平靜。

「楚國三公主之事。」

「你們二人。」

「誰願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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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話落下。

滿朝文武屏住呼吸。

允澈沉默了一瞬。

然後小聲的回答：

「兒…兒臣暫無成婚之意。」

語氣委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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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轉頭看看允澈，然後抬頭看向皇帝。

「父皇。」

「兒臣……兒臣也暫無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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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大殿瞬間死寂。

幾位老臣輕輕咳了一聲。

玄曜帝眉心慢慢皺起。

「爾等皆暫無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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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直接緊閉雙眼低下了頭。

允韶也已從皇帝的心跳聲聽出事情嚴重。

「兒……兒臣只是覺得——」

話還未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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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已冷冷打斷。

「很好。」

「兩個都不想為國分擔。」

「但朕——」

「也不想王太妃與蘭霞遠去他國，留下庭杰一個孩子在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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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冷笑了一聲。

「你們可還記得——」

「玄曜二十四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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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

允澈與允韶同時僵住。

朝堂之上卻沒有多少驚訝。

那件事，宮內上下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當年兩位皇子偷溜出宮，跑到京城賭坊。

鬧得整個禁軍都知道。

滿朝文武低著頭。

不少人嘴角微微抽動。

那是一種與允霆相似的表情——

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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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冷冷說道：

「那天。」

「你們兩個在賭坊都做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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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面朝下的臉色瞬間精彩萬分。

允韶也低下了頭，一副想找洞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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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又道：

「朕當時本想重罰。」

他慢慢看向眾皇子之首的允霆。

「但所有證據。」

「都在霆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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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文武心裡都清楚。

那一夜。

是鎮國神武親王親自把兩位皇子從賭坊外帶回宮。

所有證據——

都在他手裡。

但允霆沒有上報。

也沒有舉發。

因此——

沒有實證。

玄曜帝當時就算想罰。

也沒有名正言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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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淡淡說道：

「所以。」

「朕沒有降旨懲罰。」

「但這不代表——」

「朕拿你們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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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大殿安靜。

玄曜帝慢慢說：

「皇子成年。」

「十八歲後即可賜府建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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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允澈。

「你今年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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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向允韶。

「你今年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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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語氣平靜。

「為何至今仍住在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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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與允韶同時沉默。

其實。

他們自己心裡也清楚。

玄曜帝看著兩人。

「因為。」

「在宮裡都管不住自己。」

「朕如何放心讓你們出宮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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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文武無人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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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小聲嘀咕一句：

「都九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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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冷冷看了他一眼。

「九年。」

「還不夠讓朕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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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立刻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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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忽然慢慢說：

「其實。」

「朕本來就有打算讓你們出宮。」

「你們沒出宮，烈兒和戟兒都讓朕煩惱該怎麼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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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與允韶同時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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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淡淡說道：

「加封親王。」

「賜王府。」

「搬出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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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眼睛都瞬間亮了。

但玄曜帝下一句話卻落得極重。

「前提是——」

「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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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朝堂瞬間安靜。

玄曜帝看著兩人。

「誰成婚。」

「誰便加封親王。」

「賜王府。」

「搬出宮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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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與允韶對視一眼。

下一刻。

兩人同時開口：

「兒臣願——」

話還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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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滿十九歲的允烈忽然插話：

「那代表兒臣也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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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允韶立刻瞪向允烈。

「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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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滿十七歲的允戟淡淡說：

「比皇兄更早搬出去。」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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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再瞪向允戟。

「你也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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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也接著補充：

「你才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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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戟回道：

「今年秋末就要十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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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你一句我一句。

朝堂一片鬧哄哄。

滿朝文武低著頭。

不少老臣肩膀微微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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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椅之上。

玄曜帝額角慢慢浮出青筋。

就在這時。

一直沒有說話的鎮國神武親王終於開口。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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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皇子立刻閉嘴。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

允霆抱拳行禮，語氣平靜。

「兒臣有一個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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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著他。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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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淡淡道：

「既然楚王為三公主擇婿。」

「不如讓允澈、允韶二人一同前往楚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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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文武微微一愣。

允霆繼續說：

「告知楚王。」

「我大青兩位皇子皆有意願。」

「至於三公主最終願嫁誰。」

「便請楚王與公主自行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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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大殿安靜了一瞬。

這一招。

既不失大青皇室顏面。

又把決定權交回楚國。

玄曜帝看著允霆。

眼神慢慢變得明亮。

然後忽然笑了。

「好。」

「就依霆兒所言。」

「禮部，就依神武親王之意擬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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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接旨後。

玄曜帝看向兩位皇子。

「澈兒。」

「韶兒。」

「你們二人自行回去準備。」

「擇日啟程。」

「前往楚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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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看向允烈。

「烈兒。」

「公主年紀比你稍長。」

「你再等等。」

「再說——」

「你出宮之事。」

「並不需要倚靠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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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抱拳行禮。

「兒臣明白。」

「謝父皇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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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最後說了一句：

「誰能讓楚國三公主點頭。」

「誰便——」

「加封親王。」

「賜王府。」

「出宮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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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微微皺眉，若有所思。

允韶臉上則仍帶著未準備好的慌張。

兩人抱拳行禮。

「兒臣領旨。」

「謝父皇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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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鐘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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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外。

允韶立刻追上允霆。

「大哥！」

「父皇是不是真的很惱我和九哥？我聽得出來他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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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看了他一眼。

「十弟不要多心。」

「父皇只是望子成龍。」

「對你們有所期待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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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一臉不信。

「那父皇怎麼會這麼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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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語氣平靜。

「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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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停了一下。

「父皇不想再聽你們倆在宮裡吵九年。」

說完。

鎮國神武親王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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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從後面跟上來。

笑了一下。

「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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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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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說：

「這次。」

「皇兄可不能讓你。」

「皇兄要早你一步先出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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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立刻振作精神。

「好。」

「各憑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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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哈哈大笑。

拍了拍允韶的肩膀。

「各憑本事。」

說完。

他轉身便走。

步伐輕快，像是早已等這一天很久。

很快，身影便消失在宮門長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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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階之上。

只剩允韶一人。

夏日的風從殿前吹過。

遠處宮鐘餘聲仍在回蕩。

允韶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剛剛在殿中抱拳領旨時。

他的手其實一直在微微發抖。

楚國、選婿。

還有——

那位素未謀面的三公主。

一切都來得太突然。

突然到，他甚至來不及想清楚。

自己到底要不要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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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抬頭。

望向遠處皇城宮門。

那裡。

允澈的身影早已不見。

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我真的……贏得了九哥嗎？」

聲音很小。

像是在問自己。

又像是在問那個已經走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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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

允韶深吸了一口氣。

終於轉身。

一步一步。

走下朝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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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

他還不知道。

這一趟楚國之行。

不只是選婿。

也將改變——

整個大青皇室未來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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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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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回信。

青朝朝堂之上，禮部將楚國送來的文書呈上。

玄曜帝命其朗誦。

「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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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唸道：

「楚國願依青朝誠意，擇婿於兩位皇子之中。」

「然楚國自古重文，亦重才。」

「故設十二題為試。」

「兩位殿下得一個月時間準備。」

「一個月後至楚，於十二題之中抽三題試之。」

「表現最優者，為楚國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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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片安靜。

禮部官員接著念出十二題。

「

十二題如下：

一、手談心傳

二、絕弦求音

三、繪形於意

四、辨骨識真

五、品茗知人

六、律動同調

七、香徑尋蹤

八、影戲觀心

九、一筆山河

十、點睛成契

十一、流光緝影

十二、碎玉補憾

」

禮部接著將試題展開，懸掛於大殿。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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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二題，看似簡單。

卻沒有一道，明說要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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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的目光，緩緩落在兩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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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低頭沉思片刻。

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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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幾位皇子也相視一笑。

允霆、允衡、允璟、允戟。

四人都笑了。

那種笑，不張揚，卻帶著一種——

「原來如此」的神情。

他們都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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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餘光掃過允澈，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顯然九弟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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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卻整個人愣住。

站在他身旁的允烈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雙眼卻炯炯有神。

那表情彷彿在大聲宣告：

「我看不懂！」

坦坦蕩蕩，毫不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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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餘光瞥見允烈那副樣子，嘴角忍不住輕輕一抖。

那神情，他太熟悉了。

「十三弟顯然一個字都沒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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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心裡卻瞬間一沉。

「……完了。」

「這都……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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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直盯著那十二道題許久。

一行一行。

重新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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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談心傳

絕弦求音

繪形於意

辨骨識真

品茗知人

律動同調

香徑尋蹤

影戲觀心

一筆山河

點睛成契

流光緝影

碎玉補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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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看，越是迷糊。

而這一切，允霆也都看在眼裡。

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十弟，看來是要面臨很重要的考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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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緩緩開口：

「允澈、允韶。」

「給你們一個月。」

「宮禁暫解。」

「可自由出宮。」

「自己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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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齊聲領旨。

只是——

一個輕鬆。

一個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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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月的準備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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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回到宮中後，第一句話便是：

「終於可以出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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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都輕鬆起來。

接下來一個月。

他幾乎天天往外跑。

今天去八哥王府上拜會剛過門的八嫂。

明日分別去大哥和四哥王府找人聊天。

後天又去文策親王府看看庭杰和蘭霞。

大後天又去了坤寧宮找蘭琪和蘭鈺玩耍。

有時還帶著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回宮，丟給允烈和允戟。

「來。」

「看看九哥給你們帶回來什麼新奇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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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樂得哈哈大笑。

允戟則滿臉疑惑。

「九哥，你是不是忘了？」

「你一個月後是要去楚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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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只是笑。

「急什麼？」

「不是還有一個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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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輕鬆。

允韶卻完全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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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然也是幾乎天天往外跑。

但不是玩。

是到處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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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去的，是文策親王府。

找文策親王太妃，項清漪。

她是楚王項雲的長女，楚國的長公主。

也正是楚國三公主，項清婉的親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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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之中。

棋盤已經擺好。

王太妃微微一笑。

「十爺。」

「想學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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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苦笑。

「不瞞三嫂。」

「這次，臣弟真的很想贏九哥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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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坐。

一局棋。

下到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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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輸得很慘。

王太妃卻笑了。

「不錯。」

「至少你願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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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停。

輕聲說了一句。

「但我妹妹——」

「棋力也不差，這幾年來，想必又進步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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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瞬間僵住，連忙道：

「臣弟會再回來請三嫂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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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他去了安國親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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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剛新婚不久。

府中仍有喜氣。

允璟見到十弟，忍不住笑。

「怎麼？」

「有求於八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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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苦笑。

「八哥。」

「幫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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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當真放下手邊所有事務。

幫他拆解那十二題。

兩人討論了一整夜。

臨走時。

允璟只說一句：

「記住。」

「楚國這十二題。」

「考的不是學問。」

「是人的內在和涵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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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仍是一知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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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

允韶去了雍和親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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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耐心聽完允韶的迷惘，沉思許久，忽然問道：

「十弟。」

「你還記得我以前教你聽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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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愣了一下，點點頭。

允衡笑了。

「有些事。」

「不是看。」

「是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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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還是一知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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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他去了神武親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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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是真的很忙。

軍務、朝務、邊報。

整個書房堆滿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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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還是抽出時間，陪允韶聊了幾句。

「十弟。」

「楚國出的題。」

「不是要你變成別人。」

「而是要你——」

「做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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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愣住，似懂非懂。

允霆卻已低頭繼續批閱軍報。

像是話已說完。

當允韶正準備離開時。

庭院裡，卻遇見了阿爾娜。

她正在院中舞劍，雪白衣袖如風。

允韶看得微微出神，趕緊行禮。

「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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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收劍。

微微一笑。

「十爺，你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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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有些不好意思，走向前。

「大嫂真抱歉。」

「大哥這麼忙。」

「連你們的婚事都沒時間準備。」

「還被八哥插了隊。」

「相信妳一定也很悶吧……」

他撓了撓頭。

「我還拿這樣的事來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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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笑了。

「哪裡的話。」

「都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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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很自然。

「我跟你大哥。」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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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

眼神微微遠了一點。

「何況——」

「我們的婚事。」

「你也知道。」

「沒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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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點點頭。

「大嫂父汗那邊。」

「應該是真的想與大青修好吧？」

「這幾年北漠也沒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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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沉默了一瞬。

「但願如此。」

「但一切。」

「還是要看你父皇。」

「和你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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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笑了。

「大哥？」

「他應該很想快點把婚事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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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愣了一下。

然後輕輕笑了。

「他啊……」

「他也是……」

她搖搖頭。

「算了。」

「說了你也不懂。」

「反正我們現在也跟夫妻沒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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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轉了話題。

「說說你。」

「有勝算嗎？」

「我看你九哥可是一派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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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根針。

允韶整個人瞬間低落。

「老實說。」

「完全沒有。」

他低著頭，慢慢道：

「從小。」

「我跟十三弟。」

「就是最遲鈍的。」

「父皇只說一句話。」

「大哥、二哥、三哥。」

「四哥、八哥、九哥。」

「全都懂了。」

「十四弟現在也開始跟得上皇兄們的思路。」

他苦笑。

「十三弟跟我一樣跟不上。」

「但他根本不在乎。」

「每天總是開開心心的。」

「力氣還一天比一天大。」

「現在武藝都快追上八哥了。」

允韶低聲說：

「而我……」

「現在連十四弟都快打不過了。」

「他才十七歲。」

他抬頭望天。

「所有兄弟裡。」

「我就是最普通的那一個。」

他停了一下。

聲音更低。

「九哥。」

「我是跟他說了，各憑本事。」

「可我憑什麼？」

「我根本贏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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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很安靜。

阿爾娜看著他。

忽然笑了。

「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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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愣住。

阿爾娜把劍收回鞘中。

慢慢說：

「你們兄弟。」

「每個人。」

「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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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允韶。

「而你。」

「也有別人沒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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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愣住。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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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笑了，比了比自己的耳朵。

「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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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一愣。

阿爾娜輕聲說：

「你大哥。」

「不是最以你的耳朵為傲嗎？」

「他說過。」

「整個皇城。」

「沒有誰的耳朵比十弟更好。」

她看著允韶。

語氣很認真。

「他。」

「非常非常以你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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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整個人愣住。

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句話。

遠處，神武親王府書房。

窗戶半開。

允霆停下筆。

靜靜聽著院子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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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出聲。

只是——

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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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

允韶又去見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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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傅。

滿朝學問最深的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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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李府。

李太傅與允韶於案前相對而坐。

案上擺著那十二道題。

李太傅慢慢說：

「貝勒爺。」

「楚國。」

「並不是在選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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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一愣。

「太傅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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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傅微微一笑。

「楚國公主是在選——」

「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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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第一題開始。

「手談心傳，棋之局。」

「不是勝負。」

「是能否在棋盤上聽懂對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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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接著第二題。

「絕弦求音。」

「琴弦失準，卻要引鳥鳴。」

「這是要看——」

「是否能讓天地與你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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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題。

「繪形於意。」

「踏花歸去馬蹄香。」

「此畫中不見繁花。」

「卻讓人聞到了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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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傅淡淡說：

「楚國人。」

「最重的，就是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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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題。

「辨骨識真。」

「贗品再完美，也沒有骨。」

「老臣在宮中曾聽過傳聞。」

「貝勒爺聽力過人。」

「若贗裡無骨，方可敲之，則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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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題。

「品茗知人。」

「喝茶不在於味，而在於心境。」

「就如同桌上的這兩杯茶。」

「雖來自同一壺茶，但老臣品之，與貝勒爺品之。」

「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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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題。

「律動同調。」

「未曾見過的舞步，卻要以樂與舞者同節。」

「只有心領神會，方能以樂合舞。」

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zHrCjbuL

聽到這裡，允韶眼露光芒，專心地聆聽太傅繼續授課。

太傅見此狀，頗為滿意地微微點頭，心想：

「十貝勒爺比起兒時在南書房，又更認真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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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眾皇子中，允韶就是最會聆聽的那位阿哥。

他整理好心情後，繼續為允韶講解第七題。

「香徑尋蹤。」

「此處言香，說到底是指記憶。」

「如獵犬尋物，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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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題。

「影戲觀心。」

「看影，卻要看懂人心。」

「戲裡所傳達的含意，不在表面，而在其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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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題。

「一筆山河。」

「只書寫一劃，卻要有天、有地。」

「氣勢全來自於那雷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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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題。

「點睛成契。」

「千古名言，只改一字，就能翻轉文意。」

「知難行易，焉知知易行難也。」

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dAILvAIEt

第十一題。

「流光緝影。」

「亂物成影，幻中見真。」

「實為幻象，影才是真。」

「表象混亂，卻能找出本質美感。」

「意在一眼看穿迷霧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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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到最後一題，第十二題。

允韶仍是高度專注地聆聽太傅指導。

太傅喝了口茶後，繼續教導：

「碎玉補憾。」

「碎瓷重生，裂痕為榮。」

「世事無常，唯憾最美。」

「如何與遺憾共處，如何將創傷轉化為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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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傅最後看著允韶。

語氣平靜。

「貝勒爺。」

「楚國這十二道題，雖為選婿。」

「但老臣更覺得，這十二道題，亦可以是你往後人生的功課。」

「若貝勒爺想贏。」

「便不要只想贏。」

「要想——」

「如何聽懂這十二道題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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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沉默了很久。

然後深深行了一禮。

「學生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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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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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離開李府時，天色已黑。

但他的眼神，第一次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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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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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此刻正在坤寧宮。

一邊逗弄著蘭琪、蘭鈺，一邊悠閒地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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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太子妃忍不住問：

「九爺。」

「您真的不準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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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笑了。

「準備？」

他望向遠方。

「十弟。」

「會替我準備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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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他又悠閒地喝了一口茶。

像是完全不擔心一樣。

因為他心裡很清楚。

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贏。

但有些事情——

努力的人，才配得上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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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所有人都以為九貝勒這些日子只是到處遊玩時。

卻不知道，他其實一直在默默地看著，看著他的十弟。

看他一天一天地拜訪兄長兄嫂。

看他滿頭大汗地學棋。

看他從李太傅府邸出來時，衣袖還沾著墨跡。

看他夜裡回宮，還在院子裡努力擺著棋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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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站在遠處。

從沒有出聲。

只是靜靜地看著。

因為他知道。

這一次。

十弟是真的很想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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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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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楚國邊境。

一座不算熱鬧的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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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

街市正盛。

城南有一間老茶館，門口掛著破舊的竹簾，裡頭卻人聲鼎沸。

原因很簡單。

有人在下棋。

下的是象棋。

而且——

已連贏了十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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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中央。

一名青衣少年正坐在棋盤前。

身形修長，神態瀟灑。

手裡把玩著一枚棋子，眼神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她對面那人額頭已經冒汗。

四周圍滿看熱鬧的百姓。

「將軍。」

青衣少年輕輕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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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那人臉色瞬間垮下來。

「……又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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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一陣哄笑。

「第十一個！」

「還有沒有要挑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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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少年伸了個懶腰。

語氣豪爽。

「再來啊。」

「今日本公——」

她頓了一下，改口。

「本公子心情好。」

「贏了不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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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站著一名黑衣少年。

神情冷靜。

她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觀察四周。

這兩人，其實都是女子。

青衣少年——

趙雁。

趙國二公主。

黑衣少年——

她的貼身護衛，季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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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是女扮男裝。

趙雁此刻興致正高。

「怎麼？」

「楚國沒人會下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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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一片尷尬。

忽然。

茶館門口傳來一道聲音。

「不然。」

「讓我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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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回頭。

只見一名青年走進茶館。

衣著簡單，卻氣度不凡。

身形挺拔，眼神帶笑。

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是自帶光輝。

季綺的眼神瞬間一變。

她第一眼就看出來，這人不普通。

再看門外。

停著一輛馬車。

從隨侍、護衛、車架結構、車轅雕紋、馬具配飾來看，都不是尋常人家能有的。

季綺微微低頭。

在趙雁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是青朝皇族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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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抬起頭。

第一次正眼看向來人。

然後——

愣了一瞬。

那男子太好看了。

眉目清朗。

神態從容。

像是天生就該站在人群中央。

趙雁心裡忽然一跳。

但她很快回神。

豪氣地拍了拍棋盤。

「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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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笑了笑，走過去落座。

棋局開始。

允澈第一手，砲二平五。

四周瞬間安靜。

兩人棋風完全不同。

趙雁隨即馬二進三應對。

雙方大開大合，進攻凌厲。

允澈整個棋局從容不迫。

每一步都像隨手而為，卻恰好卡住關鍵。

棋局越走越快。

吃子聲此起彼落。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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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眾人看得目不轉睛。

最後。

允澈緩緩將卒上推。

輕聲道：

「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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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盤安靜。

趙雁低頭。

盯著棋局。

沉默。

她的帥，已無退路。

四周一片寂靜。

過了好一會。

趙雁忽然抬頭。

「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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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卻笑了。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

「在下還有要事。」

「先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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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愣住。

「等等！」

她追問：

「至少。」

「告訴我你的名字。」

她心裡其實早有猜測，卻還是忍不住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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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停下腳步。

回頭。

嘴角帶著一點壞笑。

「在下——」

「青朝九貝勒。」

「蕭允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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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瞬間安靜。

下一秒，喧嘩聲四起。

趙雁瞪大眼睛。

允澈又補了一句，語氣輕鬆。

「小姑娘。」

「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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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轉身離開，登上馬車。

趙雁整個人愣在棋盤前。

她這才反應過來。

「等等！」

「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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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看自己。

男裝。

束髮。

覺得根本看不出破綻。

此時馬車聲漸遠。

茶館持續喧鬧，人人都興奮異常。

此生有幸，一睹天朝龍子一面。

趙雁卻還坐在棋盤前。

看著那局棋。

忽然笑了。

「蕭允澈……」

她眼睛亮得像星星。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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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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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趙國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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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

整個內廷忽然亂成一團。

內侍、侍女、護衛在長廊之間來回奔走。

「找到二公主殿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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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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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苑找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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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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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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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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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老內侍臉色發白。

「糟了糟了……」

「二公主又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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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

整個內廷更亂了。

有人去翻後苑。

有人去查宮門。

甚至有人開始懷疑，是不是有北漠人把公主擄走了。

「快去稟報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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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王宮書閣內。

趙王正在看各地送來的呈文。

老內侍滿頭大汗地跪在地上。

「大王！」

「不好了！」

「二公主殿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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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王頭也沒抬。

只是翻了一頁呈文。

語氣平靜。

「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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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內侍額頭直冒冷汗。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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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王終於抬起頭。

問了一句：

「季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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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內侍一愣，趕緊回報。

「回大王……」

「季綺護衛……」

「也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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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閣安靜了一瞬。

趙王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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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內侍愣住。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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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王把呈文放下，揉了揉額頭。

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至少有季綺跟著。」

「出不了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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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書閣的人都沉默了。

顯然。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

趙王沉思片刻，終於揮了揮手。

「罷了。」

「等她回來。」

「把她給我——」

他停了一下，語氣重了一點。

「綁進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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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內侍小心翼翼地問：

「這次……要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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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王淡淡回答：

「先綁五天。」

停了一下，又補一句。

「如果她哭了。」

「就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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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閣眾人默默低頭。

所有人心裡都知道。

二公主殿下回來之後，多半會先笑，然後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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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棋局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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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高貴地坐於車駕內。

街市依舊熱鬧。

青朝皇子出行，自然不會偷偷摸摸。

車駕規制雖不張揚，但一看便知不是尋常人家。

四名近侍護衛。

兩輛隨行車。

旗幡低垂。

正是貝勒出行的規格。

外頭一名隨侍朝著馬車窗戶低聲問：

「九爺。」

「就這樣報出身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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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笑了。

聲音從窗戶另一邊傳出，語氣隨意。

「有什麼不好？」

「本貝勒此次出京，是奉父皇旨意。」

「正大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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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微微一揚。

「況且——」

「那小姑娘，挺有意思。」

他輕輕一笑，語氣帶著一點玩味。

「嘿嘿。」

「十弟啊。」

「九哥怕是已經先幫你物色物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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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侍一愣。

「九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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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笑得更輕鬆。

「沒事，本貝勒沒說什麼。」

「唉，爺問你，你覺得楚國三公主——」

「棋藝……應該不會差吧。」

「剛才那姑娘要是她——」

話沒說完。

隨侍回頭看了一眼茶館方向，忍不住脫口問道：

「九爺。」

「那不是個男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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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一愣，隨即笑了。

「你沒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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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侍一臉茫然。

允澈慢悠悠地說：

「第一。」

「你看她的手。」

「指節修長，皮膚細白，連一點粗繭都沒有。」

「那肯定不是男人的手。」

「更倒像是——」

他停了一下。

「養在宮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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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侍愣了一下。

「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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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繼續說：

「第二。」

「她的眼睛。」

「亮。」

「不是普通少年會有的眼神。」

「而是——」

「習慣讓別人看她的眼神。」

他笑了笑。

「那是貴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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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侍開始有點懷疑人生。

「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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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又補了一句。

「第三。」

「她坐姿。」

「背挺得太直。」

「像從小被教規矩的人。」

「一般江湖少年坐在棋盤前，可沒那麼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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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侍沉默了一下。

「……那也可能是富家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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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哈哈一笑。

「最後一點。」

「她剛剛抬頭看我的時候。」

「愣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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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侍不懂，搖搖頭。

「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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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笑得更壞了。

「那是女子看見俊男子時的表情。」

「因為——」

他很認真地說：

「我見多了。」

「那是女孩們見到我們兄弟時，幾乎都會出現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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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侍沉默了。

臉上甚至浮出了一絲嫉妒的神情。

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

「九爺。」

「小的覺得……」

「其實那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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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的聲音再次從車內傳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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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侍誠實回答：

「比九爺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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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愣了一下。

然後——

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那就更對了！」

「男人要是比我還好看——」

「那多半就是女的！」

「這下你該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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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街市吹過。

允澈心情極好。

只是他完全沒有想到。

那位「小姑娘」，並不是楚國公主。

而是——

趙國王宮裡，此刻正在被滿城尋找的——

趙國二公主，趙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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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比允韶提前一日離京。

抵達楚國王城後，便要求拜會楚王。

楚王在王宮正殿接見了他。

殿中沒有群臣。

只有兩人。

楚王看著這位青朝九貝勒，語氣帶著幾分欣賞。

「九殿下。」

「本王還以為會先來的是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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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笑了笑。

「十弟一路準備得很認真。」

「本貝勒只是——」

「想先來見見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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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微微挑眉。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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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坦然說道：

「本貝勒是來替十弟說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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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

「青朝皇子，竟替對手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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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沒有否認。

「本貝勒與八哥、十弟，同出一母。」

「也是一起長大的兄弟。」

「這門婚事，對本貝勒而言，雖然重要。」

「但對十弟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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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瞬。

「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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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靜靜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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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對允澈說：

「本王年輕時有三個女兒。」

「第二個孩子，叫清芷。」

「五歲夭折。」

他停了一下。

「所以本王總覺得。」

「欠剩下兩個女兒太多。」

「清漪已遠嫁青朝，卻不幸喪偶。」

「清婉，是本王最後一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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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才慢慢說：

「本王…，希望是一場精彩、公平的選婿。」

「選出最適合清婉的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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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點頭。

「本貝勒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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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笑了。

「所以本貝勒有一個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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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看著他。

「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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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說：

「十二道試題。」

「若由人選，難免偏頗。」

「不如——」

「交給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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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眼睛微微一亮。

允澈繼續說：

「在盅內搖一至二骰。」

「兩位皇子同時決定——」

「開，或不開。」

「只有兩人同時說出『開』，才能揭盅。」

「盅開之時，骰子點數是多少，便是哪一道題。」

「若沒同時喊開，或抽到重複，便重新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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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沉思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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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允澈。

「可本王也有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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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拱手。

「請王上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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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指向他。

「若十殿下，不如本王之意。」

「那麼——」

「九殿下。」

「你要負責起全部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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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愣了一瞬。

隨即大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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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猶豫地答應。

「若十弟不成。」

「本貝勒負全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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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九殿下。」

「你就這麼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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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笑得十分從容。

「因為本貝勒相信。」

「當今這世上，沒有比十弟再更適合楚國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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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

語氣帶著幾分驕傲。

「只要給他機會。」

「他一定能讓王上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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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慢慢笑了。

「好。」

「本王等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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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離開王府後。

楚王項雲並未立刻休息，而是召來了世子項承岳。

殿中只剩父子二人。

楚王詳細地跟世子說明允澈的來意，開口道：

「承岳。」

「這便是方才青朝九殿下之意，你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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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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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問：

「你覺得——」

「如何才能確保這場比試真正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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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略微思索，才慢慢說道：

「父王，聽聞蕭家兄弟個個才華洋溢，天資過人。」

「孩兒實在沒有把握，能在即將到來的測試之中看出什麼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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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一笑。

「就算看出來了。」

「恐怕也未必有好的應對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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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看著他。

「那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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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拱手說道：

「孩兒聽清漪妹妹說過。」

「青朝諸皇子之中，九殿下除了最敬重大殿下之外——」

「最怕的，就是四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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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微微挑眉。

世子繼續道：

「不如我們邀請四殿下與其王妃——」

「也正是我們非常熟識的趙晨姐姐，一同來楚國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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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沉思。

世子邏輯清楚的說：

「其一。」

「四殿下在場，九殿下必然會有所收斂。」

「其二。」

「趙晨姐姐已經在青朝皇家生活了一段時間。」

「若能聽聽她如何評價九殿下與十殿下，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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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聽完，忽然笑了。

「好。」

「就依你所言。」

「寫信去給趙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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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兩人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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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

世子回到世子府。

才踏進前廳。

便看見世子妃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絲苦笑。

世子停下腳步。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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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妃輕聲說：

「老爺。」

「府裡來了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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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滿臉疑惑。

「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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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妃默默往旁邊讓開一步。

下一刻。

世子的表情瞬間凝固。

只見桌案之上。

一名少年打扮的人正坐在桌邊，笑嘻嘻地朝他揮手。

旁邊還站著一名同樣男裝打扮的女子，正恭敬地向他拱手低頭。

世子瞬間幾乎是吼出來：

「趙雁！！」

「妳——妳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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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兩步。

「妳不會又偷跑出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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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笑得極燦爛。

「承岳世子哥哥，好久不見呀！」

她拍了拍桌子。

「本公主就是在王宮裡待得發慌。」

「這憋久了，可是會生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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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一臉無奈。

「什麼好久不見？」

「妳之前不是才來過嗎？」

「這不，還沒兩個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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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扶額嘆氣。

「我跟妳說。」

「現在可不是時候。」

「我們項家最近有要事處理，我真沒空陪妳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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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對旁邊那名女護衛說：

「季綺。」

「趕緊把妳家公主帶回趙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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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綺低頭拱手。

「屬下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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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一愣。

趙雁已經笑得前仰後合。

「你就別為難季綺了。」

「她的職責是保護本公主的安全。」

「抓我回去可不是她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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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眨了眨眼。

「不過——」

「你剛才說的要事——」

「這件事，本公主倒是略有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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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皺眉。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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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得意地笑。

「你猜猜。」

「我在城門外的茶館，遇到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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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沒好氣地問：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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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說：

「蕭允澈。」

「青朝的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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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撐著下巴。

「他也是來參加選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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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點頭。

「是。」

「除了他，還有他的十弟。」

「這兩天應該也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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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皺眉。

「妳怎麼會遇到九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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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眼睛一亮。

「他跟我下了一盤棋。」

「贏了一局就想跑！」

她拍桌。

「本公主嚥不下這口氣！」

「一定要再找他下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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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的表情忽然變得嚴肅。

「等等。」

「妳說什麼？」

「他贏了妳？」

「象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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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理所當然地點頭。

「對啊。」

「他的棋術我從來沒見過。」

「一時失手罷了。」

她冷哼一聲。

「下次可不會再被他的花招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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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沉默了一下。

然後慢慢說：

「可是——」

「據我所知。」

「九殿下才剛剛接觸象棋。」

「而且——只是聽了一遍規則，看過兩份棋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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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整個人愣住。

「不……不可能吧？」

「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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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平靜地回答：

「這攸關婉妹的終身。」

「項家怎敢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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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說道：

「我們一直與清漪妹妹，還有妳家的趙晨姐姐通信。」

「消息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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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一時說不出話。

而世子已經在心裡暗暗做出了一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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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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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寫下兩封書信。

第一封。

正式邀請青朝四殿下與其王妃前來楚國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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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封。

則是寫給趙晨。

信中除了說明選婿之事。

還順便提到了：

「令妹趙雁。」

「也偷跑來了楚國。」

「還請王妃殿下前來管教。」

「待事情結束之後，煩請將她一併帶回趙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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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之後。

世子淡淡一笑。

然後將信封好，馬上八百里加急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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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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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城門之外。

允澈站在大道上，遠處塵土揚起。

遠遠看見一支車隊。

青朝十貝勒，蕭允韶。

到了。

一隊車駕緩緩而來。

青朝旗幡。

正是允韶的車隊。

允澈笑著迎上去。

「十弟！」

「一路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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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跳下車，卻沒有寒暄。

第一句話就是：

「九哥！」

「你是不是忘了答應大嫂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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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整個人僵住，表情瞬間凝固。

「十弟……」

他慢慢開口，語氣極其小心。

「你該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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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轉身，從車上抱下一隻雪白的隼。

那隼羽毛如雪。

正是——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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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一臉開心得意地說：

「來的路上，我就先把回信寫好了。」

「接下來只要放飛就行了。」

「對吧？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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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瞳孔一縮。

臉色瞬間變了。

「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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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是撲了過去。

「你這蠢蛋！」

「皇兄我是故意忘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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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愣住。

允澈一臉抓狂，直跺腳。

「虧我特地提早一天先行……」

「你聽九哥的。」

「千萬別放白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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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滿臉疑惑。

「為什麼？」

「這樣我們才能有事趕緊告訴大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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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一臉絕望。

「能有什麼事啊——？」

「我的好弟弟……」

「咱倆跟八哥去的地方能比嗎？」

「你來打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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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住額頭。

「九哥快被你氣死。」

「你是真沒聽八哥說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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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一愣。

「八哥？」

下一秒。

他忽然想起什麼，整個人僵住。

「啊！」

「九……九哥……」

「那……現在咱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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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還沒回答。

忽然——

他發現白雪正歪著頭看著自己。

那雙小眼睛，居然透出點靈性。

允澈倒吸一口氣。

「白……白雪……」

他慢慢伸出手。

語氣前所未有地溫柔。

「你……你先別衝動……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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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耳朵微微一動。

忽然一怔。

「九哥！」

「白雪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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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

啪！

白雪突然振翅掙脫。

衝天而起！

雪白的身影瞬間飛向天空。

筆直朝大青方向而去！

允澈仰頭，絕望大喊：

「不——！」

「別走啊——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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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允澈緩緩低下頭。

再慢慢回頭。

一臉哀怨地盯著允韶。

允韶臉色發白。

「九……九哥……」

「我……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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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

他轉身就跑！

允澈暴怒。

「你給我站住！」

「好你個蕭允韶！」

「為什麼你就是這麼笨！」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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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倆一追一逃。

城門外隨行青朝侍衛一片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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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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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男子打扮的女子站在樹林下。

其中一人，正是趙雁。

她雙手抱胸，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一撇。

語氣裡帶著點不悅。

「來楚國——」

「參加選婿。」

「這就是他說的要事！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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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季綺神色平靜。

淡淡道：

「想必另一位。」

「就是青朝十殿下。」

「蕭允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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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又哼了一聲。

眼神卻仍死死盯著允澈。

「贏了本公主一局就想走。」

「沒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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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就走。

但腳步卻停了一瞬，像是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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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

允澈還在追著允韶。

「你別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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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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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神武親王府。

夜色微沉。

庭院燈火柔和。

阿爾娜站在廊下，看著遠處的夜空。

允霆剛從書房出來。

阿爾娜回頭，語氣頗有幾分得意。

「王爺放心。」

「我已經安排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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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走向阿爾娜，自然而溫柔地讓她倚靠在自己懷裡。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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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點頭。

「我已經請九爺出發前，記得先來我們王府帶上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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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了指停在架上的那隻雪白的大青白隼。

「到時候。」

「只要他們兄弟到了楚國。」

「我們就能隨時知道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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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沉默了一瞬，慢慢開口：

「九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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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點頭。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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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看著她。

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公主確定——」

「是九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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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愣了一下。

她皺眉想了想。

畢竟蕭家兄弟本就有幾分相似。

而且允澈、允韶又出於同母，更是相像。

加上最近他哥倆確實常常一前一後來訪。

她又回想了一遍。

然後點頭。

「嗯。」

「是九爺。」

阿爾娜十分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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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安靜了一會兒。

最後淡淡說了一句：

「那妳還是再請十弟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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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愣住。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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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語氣平靜。

「九弟——」

「不會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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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看著允霆，滿臉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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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抵達楚國後，兄弟二人一同入住楚國為青朝貴賓準備的行館——迎恩館。

迎恩館乃各附屬國皆設之處。

當年楚國戰敗，向青朝稱臣納貢後，玄曜帝下令各國在王城設立迎恩館，專門招待來自青朝的皇族與使臣。

名為行館，實則禮遇極高。

館中亭臺樓閣、園林流水一應俱全，既是招待，也是象徵宗主國威儀的所在。

兩位殿下入住之後，楚國方面安排他們先休息一日。

再隔日——

便是選婿之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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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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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神清氣爽。

允韶卻整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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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弟，出去走走吧。」

允澈悠閒地說。

「楚國最有名的地方，你知道在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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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無精打采地抬頭。

「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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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笑道：

「百雅閣。」

「楚國文人切磋才藝的第一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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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眼睛發亮。

「棋、琴、書、香、茶、詩，全在那裡。」

「我昨天就打聽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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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卻皺著眉。

「九哥。」

「明日就是選婿。」

「我哪有心思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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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笑著拍了拍他的肩。

「正因為如此，才要去。」

「放鬆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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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搖頭。

「皇兄就是想玩。」

「還想找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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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被看破，卻仍不死心。

「走吧，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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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依舊拒絕。

「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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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嘆了口氣。

「好吧，那皇兄我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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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雅閣。

名震楚國。

樓中設有數十處雅臺。

棋、琴、書、畫、香、茶、詩、樂，應有盡有。

甚至客人之間還能臨時自訂規則，當場切磋。

文人、名士、貴族、遊俠。

各路人物匯聚於此。

允澈進門時，便注意到一件事。

公主提出的那十二道試題——

竟然也都在百雅閣之中。

只是。

並非考題。

而是常見的、來自大江南北的文藝切磋項目。

允澈站在欄邊，靜靜看著。

忽然笑了。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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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二題。

其實只是楚國文藝的一部分。

而非刻意設下的關卡。

原本是來玩的允澈。

很快的，眼神突然變了。

他開始觀察。

每一場切磋。

每一種規則。

每一種評判方式。

他像一名將軍在分析戰場。

在心裡默默盤算——

哪些題目，對十弟最有利。

他看了整整半日。

最後。

鎖定了三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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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項。

律動同調。

只憑感覺擊奏樂。

允韶天生音感敏銳。

這一關——

他幾乎不可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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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項。

絕弦求音。

古琴音準全失。

需靠聽覺調整。

允韶的耳朵，遠勝常人。

可以說，幾乎不可能會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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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項。

辨骨識真。

允韶兒時就能從皇兄們帶回的眾多禮物裡分辨出哪個品質最佳。

只需要手指輕輕一敲器物，往往便能辨別良品與俗品。

這一關。

允澈即使全力，

也未必能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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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站在欄邊，看著樓中熱鬧景象。

忽然輕輕笑了。

「十弟啊。」

「你這次——」

「贏的機會，就交給皇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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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公平比試。

允澈不會輸得把握，有九成以上。

但若讓允韶碰上這三題。

那麼。

即使他全力以赴，

也未必能勝。

而這——

正是最能呈現公平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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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之後。

允澈心情忽然大好。

既然該看的都看完了。

那剩下的。

自然就該——

玩了。

因允澈自知，若此計能成，自己之後恐怕還要多留宮中一段時日。

不趁現在把自由時光玩個痛快，更待何時。

於是。

九貝勒開始在百雅閣到處破局。

而在他玩得興起之時。

樓上，有一雙眼睛正盯著他。

趙雁。

她已換回女裝。

季綺站在她身旁。

趙雁輕聲說：

「終於被我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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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來到【品茗知人】這一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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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杯茶。

題目只有一句話：

「飲之，說其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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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飲下第一杯。

沉思片刻。

提筆寫下：

「晨曦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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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杯。

他寫：

「晚霞的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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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杯。

他寫：

「初雪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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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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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並非茶水之色。

而是——

喝茶時的心境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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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主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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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公子已解茶中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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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位之上，無人再敢挑戰。

允澈獲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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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允澈又來到【香學尋蹤】的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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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種香料。

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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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味是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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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爭相回答：

龍涎香。

沉香。

麝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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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卻選了最不起眼的一味——

苦艾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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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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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邊境多苦艾。」

「行軍之人衣領上，總帶著這股微苦味。」

「那是家國。」

「也是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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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主一時無言。

此關——

允澈再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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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隨即興致勃勃地前往下一攤——【方寸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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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掌大的空盒。

需造萬里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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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微雕山水，精巧華麗。

允澈卻只做了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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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一層細沙。

放一塊小石。

滴一滴清水。

再插一片草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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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主感嘆評語：

「蕭公子以此水為海。」

「此葉為林。」

「空處皆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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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嘆服。

允澈又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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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抖擻精神，再前往【點睛成契】的攤位。

一首殘詩：

「孤舟晚客寒煙翠，

一江死水渡餘生。」

許多人將「死水」改為「春水」。

允澈卻只改一字——

沸。

「一江沸水渡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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頹喪之氣瞬間翻轉。

攤主驚嘆評語：

「死水生微瀾，不如沸水蕩乾坤。」

「蕭公子心有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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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者，允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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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允澈玩得正開心，欲前往下一個挑戰之處時。

忽然發現前方站著一名女子。

打量了一番後，他驟然想起——

正是茶館裡那個豪氣大叫、拍著棋盤說「再來！」的女子。

允澈開心地說：

「原來是妳。」

「換回女裝，倒美得讓在下一時認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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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綺站在一旁，不發一語，努力憋著不笑。

趙雁突然漲紅了臉。

隨即故作鎮定地說：

「來，一決勝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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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隨後一同來到【一筆山河】的攤位。

題目只寫一個「一」。

趙雁沒有遲疑，提筆坐於案前。

她筆落如雷。

一橫之下，筆力千鈞。

允澈見狀，微微一笑，隨後也緩緩提筆。

姿態高雅。

他落筆極輕。

收筆處卻帶一絲枯筆顫動。

遠看如孤峰入雲，近看如老僧入定。

攤主評語：

「趙姑娘寫的是力。」

「蕭公子寫的是命。」

「勝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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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趙雁正以為自己又要輸了。

允澈忽然插話道：

「趙姑娘此一字，力能破軍。」

「在下心房已破，甘拜下風。」

說完便轉身。

「今日玩得很開心。」

「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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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愣住。

下一瞬，無名怒火直竄心頭。

「你又贏了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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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一臉無辜。

「在下不是認輸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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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怒喝：

「你耍我！」

說罷。

直接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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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允澈的隨侍覺得大事不妙，趕緊跑回迎恩館，想找十殿下幫忙。

才跑到迎恩館門口，剛好撞見雍和親王與王妃車駕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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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和趙晨正在下車。

那隨侍撲通一聲跪下，幾乎是滑行到了允衡腳邊。

「王爺——！您可來了！九爺他……」

說著，手指顫顫地指向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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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允衡再熟悉不過。

眉頭一皺，當即怒喝：

「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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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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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雅閣此時已經亂成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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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椅倒塌。

飲茶器具碎滿一地。

閣中文人雅士個個抱頭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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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打之中。

允澈接招，依舊游刃有餘。

越打越覺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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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趙雁一個空檔。

他忽然一個擒拿。

靠近趙雁耳邊低聲問：

「誒。」

「妳不會就是楚國公主吧？」

「趙——」

「只是出來玩的假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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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眼神一冷，回道：

「公主你個頭！」

同時一個眼神示意季綺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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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綺無奈，只得出手。

允澈一對二，仍能應對。

季綺越打越心驚。

此人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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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三人纏鬥之際——

門外忽然一男一女，兩聲同時怒喝：

「還不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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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一驚，回頭。

「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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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趙雁也愣住。

「趙晨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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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綺立刻收手。

允澈愣在原地。

慢慢轉頭看向趙雁。

不可思議地說：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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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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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恩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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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氣氛微妙得很。

允澈與趙雁並肩跪在廳中央。

允衡與趙晨端坐於主位。

季綺則站在趙晨身側。

趙雁用帶著質疑的目光狠狠盯著季綺。

季綺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避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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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見狀，淡淡開口：

「妳別看季綺。」

「她原本就是我的專屬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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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悻悻轉頭。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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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則嘆了口氣，看向允澈。

「你這才出宮多久？」

「你哪裡不惹事，偏偏惹到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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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一聽，立刻不服。

「不是，四哥！」

「這次臣弟真的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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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一指趙雁。

「臣弟根本沒想惹事！」

「臣弟都已經要走了，是她——」

「死活不讓走，還先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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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越說越理直氣壯。

「百雅閣那些東西幾乎都是她砸壞的！」

「不信您問四嫂那位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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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轉頭看向季綺。

季綺立刻拱手。

「稟王爺。」

「九殿下……沒有說錯。」

「確實是二公主先動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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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

趙雁瞬間炸了。

「好啊！」

「妳這個吃裡扒外的傢伙！」

「本公主今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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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站起身。

話還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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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冷冷一句：

「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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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字。

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股不容違逆的氣勢。

趙雁僵了一下。

然後——

又乖乖跪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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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允澈滿臉得意。

幾乎就差把「活該」兩個字寫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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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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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允韶慌慌張張衝了進來。

一進門便趕緊行禮。

「見過四哥、四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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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滿臉困惑。

「你們怎麼也來楚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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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掃過廳中情景。

「這又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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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允澈。

「九哥又闖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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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立刻大聲說：

「對！」

「就是你九哥闖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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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愣了一下。

轉頭看向趙雁。

打量了她幾眼。

然後很認真地問了一句：

「妳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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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過後。

很快就到了選婿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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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三公主終於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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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開啟。

一名女子緩步而入。

端莊、清雅，儀態如蘭。

允韶只看了一眼。

整個人便愣住了。

像是當場被雷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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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的允澈，卻正朝著高處的包廂低聲咕噥著：

「不僅要回信給大哥，現在連四哥都來了。」

「還有那個趙雁，她怎麼還沒回去啊？」

「我真不想讓她看到我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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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允澈又想轉頭去唸唸十弟把白雪帶來之事。

「十弟，都是你把——」

他頓了一下。

這才發現允韶整個人早已看三公主看得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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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轉頭看看三公主。

再看看允韶。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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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笑了。

「看來皇兄我——」

「就輸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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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選婿正式開始。

王宮大殿，滿殿賓客。

楚王端坐高位，三公主在屏風之後。

兩側觀席坐滿各國使節與楚國貴族。

大青使團則在東側席位包廂。

雍和親王蕭允衡與雍和親王妃趙晨並坐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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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央。

九貝勒蕭允澈與十貝勒蕭允韶並肩而立。

楚國世子項承岳走上前。

聲音沉穩。

「本次選婿。」

「試題由我楚國三公主親自所出。」

「共十二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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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示意侍從。

一只青銅骰盅被放置在案上。

兩枚象牙骰子置於其中。

世子說道：

「規則如下。」

「盅內搖一至二骰。」

「由兩位殿下同時決定——」

「開，或不開。」

「只有兩位殿下同時說出『開』。」

「骰盅方可揭開。」

「盅開之時。」

「骰子點數為多少。」

「便是哪一道題。」

「最終將擇三題。」

「作為選婿考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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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微微騷動。

這規則既公平，又充滿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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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大殿上，骰盅選題蓄勢待發。

殿中央擺著一張長案。

案上放著一只青銅骰盅。

楚王世子站在案前，再次向兩位青朝殿下詳細說明規則：

「二位殿下，選婿之試，共十二題。」

「今日將抽選出三題。」

他指向骰盅。

「盅內將放一骰或二骰。」

「搖盅之後，由兩位殿下同時決定——」

「開，或不開。」

世子停了一下。

「只有兩人同時說出『開』，骰盅才能揭開。」

「若不同時喊開，則重新搖盅。」

他看向兩人。

「盅開之時。」

「骰子點數是多少。」

「便是哪一道題。」

「共取三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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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群臣安靜。

允澈與允韶站在殿中央。

允韶的手心微微出汗。

他雖然能聽骰。

卻無法控制骰子的點數。

更無法掌控允澈會在何時喊開。

他心中最有把握的題目只有三道：

二——絕弦求音

四——辨骨識真

六——律動同調

若抽不到其中之一，勝算便會極低。

然而。

即使骰子落出理想點數——

也必須兩人同時喊「開」，才能揭盅。

允韶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

這場選題——

比真正的比試還要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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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將骰子放入盅中。

「第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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骰盅開始搖動。

叮——

叮叮——

骰子在銅盅中碰撞。

允韶閉上眼睛。

耳朵微微一動。

「沒有骰子互撞聲……」

「只有盅壁聲。」

「只有一顆骰。」

盅聲停下。

最後一聲落面。

「嗒。」

允韶心中一震。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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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開口：

「請兩位殿下。」

「三聲之後，同時回答。」

「開——或不開。」

「三。」

「二。」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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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笑著喊：

「開。」

允韶同時喊出：

「開！」

世子揭盅。

骰子一顆。

六點。

「第一題。」

「六——律動同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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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允韶忍不住看向允澈。

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允澈卻仍是一臉輕鬆。

只是微微笑著。

像是在說：

「別得意，還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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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輪

世子再次放入骰子。

這一次。

聲音變了。

叮叮——

叮——叮——

允韶眉頭一皺。

「兩顆骰。」

盅聲停下。

兩顆落面聲。

「嗒。」

允韶心中一沉。

「六……」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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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瞬間沉下。

「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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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喊道：

「三、二、一！」

允韶幾乎立刻喊：

「不開！」

允澈卻也同時笑著喊：

「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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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陣低聲騷動。

世子喊道。

「未同時喊開。」

「重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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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大青使團包廂。

允衡忽然輕輕「喔」了一聲。

趙晨轉頭看他。

「王爺，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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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沒有回答。

只是看著下方兩人。

眼中露出一點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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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輪

骰盅再次搖動。

叮叮——

允韶再次閉上眼。

「兩骰。」

盅聲停。

兩聲落面。

「嗒。」

允韶心中一震。

「三。」

「一。」

「是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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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一喜。

世子喊道：

「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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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大喊：

「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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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也同時喊：

「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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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立即揭盅。

「一。」

「三。」

「四！」

「第二題為——」

「四——辨骨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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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的心猛然一震。

這時。

他忽然抬頭看向允澈。

允澈正微笑看著他。

然後。

以眼神瞄了一下骰盅示意了一下。

像是在說：

「仔細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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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忽然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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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輪

骰盅再次搖動。

這一次。

允韶聽得更專心。

「兩骰。」

落面。

「五。」

「三。」

「是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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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喊：

「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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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喊：

「不開！」

允澈一樣笑著喊：

「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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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未同時喊開。

重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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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此時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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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喊「不開」。

骰盅就不會揭。

而允澈——

從頭到尾都喊「開」。

那麼。

只要骰子落到他想要的數字。

他只要喊出開。

就一定能揭盅。

允澈把選題權——

全部交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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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同時心中與眼眶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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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輪

骰盅再次搖動。

叮——

「一骰。」

落面。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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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喊：

「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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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哽咽的喊出：

「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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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依然笑著同時喊：

「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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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揭盅。

「二。」

「第三題。」

「二——絕弦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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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題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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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四。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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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站在原地。

下一秒。

他忽然衝上前。

一把抱住允澈。

「九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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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大殿瞬間安靜。

允澈被抱得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允韶的背。

「好了好了。」

「這麼多人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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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摸著允韶的頭。

笑著在他耳邊輕輕的說：

「不過——」

「接下來。」

「九哥可是會出全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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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溫柔。

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信任。

他拍了拍允韶的腦袋。

「準備好了嗎？」

「我的好十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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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上大青使團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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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整個人愣住。

「不過就是讓弟弟猜題……」

「有必要這麼激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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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在她耳邊輕聲說：

「十殿下。」

「能聽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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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瞬間瞪大眼睛。

「騙人！」

「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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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微微一笑。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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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說：

「教會十爺的人。」

「正是王爺。」

她轉頭看向允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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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淡淡開口：

「骰子在盅裡碰撞。」

「骰子互撞的聲音。」

「撞擊盅壁的聲音。」

「可以分辨骰子的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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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骰子每一面刻點不同。」

「落面時聲音也有細微差別。」

「因此。」

「可以聽出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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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目瞪口呆。

「怎麼這樣聽姐夫說起來。」

「感覺好像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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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淡淡一笑。

「理論上簡單。」

「但實際上——」

「需要極高超的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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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忽然問：

「那姐夫也會聽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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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淡淡說：

「一盅聽三骰。」

「大概七、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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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不可思議的瞪大眼。

然後問：

「那十殿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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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沉默了一瞬。

然後平靜說：

「五骰同盅。」

「沒有一次失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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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整個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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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

允韶還抱著允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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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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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世子看著這一幕。

滿臉的疑惑。

他輕輕搖了搖頭。

「奇怪。」

「怎麼總覺得——」

「我們好像從一開始，就著了九殿下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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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央。

允韶站在允澈身旁。

剛剛那一抱過後，他已經收拾好情緒。

但眼神之中。

仍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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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

楚王世子項承岳站在盅案旁。

他看著剛剛揭開的骰子。

二。

四。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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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題已定。

殿中眾人低聲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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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巧合。

有人說天意。

也有人讚嘆大青皇子氣度從容。

可世子卻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允澈與允韶。

眼神微微變得深沉。

他剛剛一直在看。

從第一輪開始。

兩人每一次回答「開」與「不開」。

都極其果斷，不像在猜。

更沒有猶豫。

就像是——早就知道結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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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怎麼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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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微微皺眉。

骰子在盅，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點數。

這兩位皇子——

又怎麼可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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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看向允韶。

那年輕皇子已重新站得筆直，神情專注。

不像是在賭運氣。

更像是在——

聆聽天地的聲音。

世子忽然怔了一下。

但下一瞬。

他自己先搖了搖頭。

不可能。

天下哪有人能聽出骰子點數？

他低聲自語。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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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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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戰席上，趙雁仍然呆呆看著殿中央。

她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那……」

「剛剛那三題……」

「其實都是十殿下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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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輕輕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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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慢慢轉頭，看向允澈。

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她剛剛一直覺得——

這個人，輕浮、狡猾又愛耍人。

可現在。

她忽然明白了，剛才那場比試。

最難的，不是聽骰。

而是——

從頭到尾假裝自己什麼都沒做。

卻仍準確的朝著他所希望的結果進行。

趙雁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這傢伙……」

「也太會裝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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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嘴角微微一揚。

淡淡說了一句：

「不然。」

「他怎麼會是我大青朝的九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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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央。

允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

抬頭往東側觀戰席的包廂看了一眼。

正好與趙雁的視線撞在一起。

趙雁微微一愣。

立刻移開目光，假裝在看別處。

允澈見狀，不由得笑了。

他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卻帶著幾分無奈。

「沒辦法。」

「本貝勒只好盡全力了。」

「輸——」

頓了一下，然後笑得瀟灑。

「也要輸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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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戰席上。

趙雁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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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

楚王世子已收斂心神。

他抬手示意。

大殿再度安靜。

「三題已定。」

世子朗聲宣讀：

「絕弦求音。」

「辨骨識真。」

「律動同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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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落在兩位皇子身上。

聲音沉穩。

「兩位殿下。」

「請準備。」

「真正的比試——現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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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頓。

像是在整理方才被打亂的節奏。

隨後抬手示意企圖搶回主導權。

「請九殿下先答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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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試：【絕弦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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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央的長案之上，置著兩具古琴。

琴名——焦尾。

琴身古樸，斷紋如裂雪。

只是因年代久遠，琴弦早已不堪負荷，在比試前皆意外斷弦。

而琴木乾枯，亦無法重新上弦。

案邊整齊排列著各式琴弦材料。

絲弦、獸筋、藤纖、金屬細線……共計百種。

每一束材料皆無標記。

僅以編號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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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看向允澈。

「請九殿下修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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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走上前。

他沒有急著動手。

而是伸手輕撫那些琴弦材料。

指尖來回細辨。

一束。

兩束。

三束。

整個大殿安靜得只剩下衣袖輕動的聲音。

終於，允澈停下手。

他取出——

六十六號琴弦。

隨手選了一琴，開始修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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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名冊。

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六十六號。」

「蠶絲弦。」

他忍不住在心裡說道：

「九殿下竟能僅憑觸感，便選出如此上乘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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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修琴完成。

允澈輕撫琴身，試了試弦力。

隨後抬頭，語氣輕鬆。

「本貝勒不擅琴藝。」

他微微將琴抬起。

「不如——」

「請公主親自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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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點頭。

古琴被送至屏風之後。

片刻，琴聲響起。

聲音清潤如泉。

殿中眾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允澈露出一抹滿意的微笑。

然而，就在此時——

允韶的耳朵忽然一顫。

他低聲說出一句：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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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同時。

琴身深處傳來一聲極細微的聲響。

「嘎——」

那是老木承受不住弦力時的裂響。

屏後，三公主似乎也察覺了。

她立刻收指，將最後一個音符停在空中。

樂聲戛然而止，卻恰到好處。

彷彿故意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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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瞬安靜。

下一刻，掌聲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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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抬手示意。

待眾人安靜後，他朗聲說道：

「九殿下妙手回春。」

「令焦尾再鳴。」

「實在令人歎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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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轉身。

「接下來。」

「有請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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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走上前。

他沒有立刻動手挑弦。

只是走到琴前以指尖輕輕撫過琴身。

像是在聽那佈滿斷紋的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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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

允韶忽然動身走到殿側。

——推開所有窗戶。

剎那間，楚國山間的晚風湧入大殿。

衣袍獵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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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回到琴前，端坐。

他輕輕撥動剩下的兩根殘弦。

「錚——」

聲音極輕。

然後，他雙手虛懸於琴面之上。

眾人正疑惑。

忽然，風聲穿過古琴中空的琴腹。

在龍池鳳沼之間，發出低沉共鳴。

允韶的手指微微晃動，藉此改變風壓。

然後再配合殘弦的震動。

那聲音竟在大殿之中逐漸成形。

——鳥鳴。

一聲。

兩聲。

清冷而孤傲。

正是楚國山野間最常聞的——

伯勞鳥。

風助琴聲，琴借風勢。

整個大殿彷彿忽然化作楚國山川，萬里蒼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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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忽然不由自主站起身來，眼中光芒閃動。

他緩緩說道：

「凡琴者。」

「有弦則鳴。」

「聖琴者。」

「無弦亦能動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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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允韶，聲音宏亮。

「十殿下借天地之風。」

「補人間之弦。」

「此曲——」

「只應天上有。」

楚王隨後抬手宣布：

「此試。」

「勝者——」

「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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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中，無人提出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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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之後。

三公主似乎這才從方才那一曲的震撼之中回過神來。

她輕輕垂下眼簾。

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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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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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試：【辨骨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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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長案之上。

整齊排列著三十只天青釉汝窯葵花盞。

形制、釉色、開片、重量、落款——

皆一模一樣。

其中二十九只，乃楚國當代神匠仿製。

而真正的那一只。

乃三百年前前朝御窯之作。

世子朗聲宣讀：

「此題——」

「辨骨識真。」

「應試者須在不觸碰、不翻看的情況下。」

「找出唯一的真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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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兩位皇子。

「此題最先找到真跡者為勝方。」

「由十殿下先上場。」

「若辨錯。」

「再由九殿下應試。」

「輪流辨識，直到真跡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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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緩步走到案前。

整個大殿安靜。

他沒有碰任何一只茶盞。

只是從腰間解下一枚青朝皇家玉珮。

玉色溫潤。

允韶將玉珮輕輕靠近第一只茶盞。

指尖微彈。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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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清脆。

卻帶著一絲浮躁。

允韶輕聲道：

「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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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只。

「嗒——」

聲音沉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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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微微皺眉。

「催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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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

接下來。

玉珮在盞邊輕輕掠過。

「叮——」

「嗒——」

「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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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此起彼落。

但允韶聽的，並不是聲音的高低。

而是——

胎骨之中的歲月。

忽然。

他的手停住了。

第二十二只茶盞。

玉珮輕觸，聲音極低、極遠。

像是從深窯底部回響而來。

不是清脆，也不是沉悶。

而是一種經過歲月沉澱後的餘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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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睜開眼。

指向那只茶盞，平靜說道：

「這一只。」

「骨中仍存三百年前的窯火。」

「仿品能仿其釉。」

「卻仿不了這骨子裡被時光淬鍊過的沉穩歲月。」

他微微一笑。

「世人多看其色。」

「卻很少有人願意聽聽它的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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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從翻轉底部。

只見盞底極隱蔽之處。

刻著一枚極小的私人印記。

——前代楚王御筆親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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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頓時一片譁然。

允澈抬頭看了一眼。

驕傲得笑了。

「萬物皆有靈，聲能傳其神。」

他輕輕攤手。

「看來此題，本貝勒不用上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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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沉默片刻。

隨即宣布：

「此試——」

「十殿下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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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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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試：【律動同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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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中央。

懸掛著一面巨大的屏風。

屏風以頂級蟬翼紗織成，薄如煙霧。

屏風之後，三公主開始起舞。

舞者足尖包錦，不著金鈴。

整場舞蹈——

沒有任何樂器伴奏。

世子宣讀規則：

「兩位殿下須在屏風之外擊鼓合拍。」

「鼓聲需與舞步完全重合。」

「如同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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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架已備。

第一位上場——

允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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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目不轉睛地盯著屏風。

紗影之中。

公主的身影若隱若現。

長袖翻飛，身姿曼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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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依舞影擊鼓。

「咚。」

鼓聲沉穩。

然而。

光影終究有一絲滯後。

人的視覺，永遠追不上動作的瞬間。

有時，鼓聲慢了半拍。

有時，又不經意地搶了一聲。

鼓點與舞影交錯。

優雅之間，仍有一絲微不可察的不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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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公主舞步停下。

允澈笑了笑，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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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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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允韶。

他走到鼓前。

先看了一眼屏風。

隨後，竟緩緩閉上了眼睛。

眾人一愣。

允韶將沉重的鼓槌放下。

改取一對細長的沉香木槌。

沉香木質地柔韌。

落鼓之聲更為細緻。

整個大殿安靜。

允韶屏息凝神。

他聽見的。

不只是聲音。

而是——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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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長裙拂地時極細的摩擦。

聽見旋身時衣袖帶起的氣流。

聽見舞步踏落時壓下的風。

那一切，都有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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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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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後的舞影凌空躍起。

允韶鼓槌輕落。

「咚。」

低沉一聲。

正托住公主落地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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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鼓聲忽疾忽徐。

每一聲，都落在舞步呼吸的節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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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之內，公主的舞。

屏風之外，允韶的鼓。

竟漸漸如同一體。

眾人驚見。

那鼓聲——

彷彿成了舞者體內的脈搏。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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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忽然站起。

他動容說道：

「目之所見。」

「未必為真。」

「耳之所聞。」

「方入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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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允韶。

聲音洪亮。

「十殿下這不是擊鼓。」

「而是在與舞者的心神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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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抬手宣布：

「此試——」

「十殿下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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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中。

無一人提出異議。

方才那一段鼓聲與舞影交會的奇景，仍在眾人心中回蕩。

高台之上。

楚王世子微微點頭。

群臣低聲議論。

而屏風之後。

舞步忽然停住。

三公主靜靜站在紗影之中。

她方才的舞，本是試探。

如今卻被那鼓聲帶著走完。

她垂下眼簾，輕輕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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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之外。

允韶仍閉著眼，鼓槌尚未落下。

彷彿仍在聽那早已停歇的舞步。

三公主看著那道身影。

忽然露出一抹極輕的笑。

那笑意，連她自己也說不清。

像是——

第一次有人真的聽懂了她的舞。

但同時間，卻還有著一股說不出來的鬱悶，糾結在內心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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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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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外一片肅靜。

他環視眾人，沉聲說道：

「三試已畢。」

「勝負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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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落在允韶身上。

「十殿下——」

話音尚未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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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屏風之後傳來輕微的衣袂聲。

下一瞬，那面巨大的蟬翼紗屏風被侍女緩緩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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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

竟親自走出了屏風。

她一身素白舞衣尚未換下，長髮仍束於舞結之中。

眉目清冷，步伐沉穩。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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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微微皺眉。

「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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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走到殿中央。

先對父王行了一禮。

「父王恕罪。」

「女兒有一事，想在父王宣布結果之前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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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看著她。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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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轉身。

目光落在允韶身上。

那目光裡沒有羞怯。

她平靜說道：

「三試之中。」

「十殿下才華卓絕。」

「清婉心服。」

大殿之中一陣低聲議論。

三公主卻話鋒一轉：

「只是——」

她輕輕抬頭。

「這十二題，本是清婉所設。」

「原意並非刁難。」

「只是想看看，世間男子，是否真有人能與我心意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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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允韶。

「今日三試。」

「似乎都在殿下的掌握之中。」

這一句話落下。

允澈和允韶都已聽出其中意味。

三公主微微一笑。

「既然如此。」

「清婉想再試最後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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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沉聲問：

「何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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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回答：

「試題一，手談心傳，圍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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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片譁然。

她繼續說：

「若十殿下勝。」

「清婉心服口服。」

「隨十殿下遠赴青朝。」

「此生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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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瞬，聲音更清晰。

「但——」

「若清婉勝。」

「則嫁與不嫁。」

「嫁與何人。」

「由清婉自行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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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大殿瞬間騷動。

這條件。

已經觸碰到兩國約定。

允澈眉頭一皺，正要開口。

「公主此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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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忽然伸手，輕輕攔住了他。

允澈轉頭。

允韶對他微微搖頭。

然後。

他邁步往前，向三公主行了一禮。

語氣平靜。

「公主既有此意。」

「允韶願陪公主。」

「再試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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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公主看著他。

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像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產生了某種不安。

她輕聲說：

「好。」

「那便——」

「棋盤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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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棋對弈，棋局開始。

摘星台上。

棋盤置於兩人之間。

白玉棋子如羊脂溫潤。

黑瑪瑙棋子深邃如夜。

三公主執白。

允韶執黑。

按棋道常理，白守黑攻。

但允韶執黑的落子之間。

並沒有半分殺氣。

反觀執白的三公主卻落子如雷。

她的棋風與她的人一樣。

凌厲、高傲。

每一手都直指要害。

彷彿要在開局便鎖死對方所有退路。

然而，允韶下得每一步雖看似平淡。

卻總在無形中化開攻勢。

他的棋風像春雨入夜，潤物無聲。

此時三公主彷彿在允韶身後看到她孰悉又懷念的身影。

那正是她從小敬愛的大姐，已遠嫁青朝的文策親王太妃，項清漪。

兩人不發一語。

只有棋子落盤的聲音。

「嗒。」

如碎玉輕響。

在空曠的摘星台上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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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盤

棋過百手。

棋盤之上，黑白犬牙交錯，烏鷺纏鬥。

三公主忽然在左上角布下一局。

一個極精妙的倒脫靴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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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脫靴又名脫骨，原意是脫下被敵人抓住的鞋靴。

再趁機反手用靴子勒住敵人咽喉的策略。

棋盤上就是故意讓對方吃掉自己的一塊棋子，通常是四顆。

等對方把死子拿走後，原本的死地會空出一個致命的破綻。

自己再把棋子下進那個空洞裡，瞬間反殺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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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棋路故意送死，卻能向死而生。

表面看似破綻，實則暗藏反殺。

她抬眼看向允韶，目光中既驕傲，又帶著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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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靜靜看著棋盤。

聆聽三公主的心跳聲，他自然——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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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那一刻。

他忽然想起九哥。

也想起三公主向他發起挑戰的神情。

允韶輕輕落子。

黑棋，竟主動踏入陷阱。

三公主的指尖微微一顫。

她知道，允韶看懂了但他——

還是故意進來了。

這不是中計，而是遷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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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進入收官。

每一子。

都關係目數。

楚國棋院長老、大儒、各國棋士。

全都屏住呼吸。

此刻棋盤之上。

黑白地盤幾乎完全相等。

允韶眼簾微垂。

腦海裡浮現的。

卻是宮中與三嫂，項清漪討教對弈的日子。

最後五手，允韶握著最後一枚黑子。

指尖輕輕摩挲。

棋盤上，有一處極隱蔽的空位。

只要落下，黑棋可反殺三目。

他看了很久，然後。

緩緩地將棋子落在另一處。

一個看似平淡。

只足以守住局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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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子落下。

世子請楚國棋院長老上前點目。

摘星台一片死寂。

唯有海風吹動紗幕。

長老的手微微顫抖。

最後宣布：

「黑子——」

「一百八十四目。」

「白子——」

「一百八十四目半。」

「白子。」

「勝半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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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目。

是圍棋之中，最小的差距。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

在場楚國人士歡聲如潮。

三公主，不但保住了自主權。

更保住了楚國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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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起身，整了整青衫。

向三公主深深一揖。

「公主。」

「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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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三公主卻沒有動。

她看著棋盤，眼中滿是震動。

作為棋道高手。

她太清楚。

方才那一瞬間。

他若想贏，下在這，可勝三目。

但他選擇了——

輸半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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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代表，整個棋盤。

從始至終，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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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轉身走向允澈。

他內心希望，三公主至少選擇九哥。

他甚至已經做好回宮長住的打算。

允澈忽然朝著他笑著說：

「蠢弟弟。」

「轉過身去。」

「人家公主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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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回頭。

三公主正看著他。

目光柔和且安靜，她輕聲說：

「這半目。」

她看向棋盤，又看向允韶。

「就當是你送給本公主的——」

「聘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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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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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王城，夜色已深。

迎恩館的院子裡燈火零落。

趙雁坐在欄杆上晃著腿。

趙晨站在一旁，神情嚴肅。

「妳明日就跟姐姐一同回趙國去。」

「由不得妳說不，再鬧。」

「信不信我命季綺把妳綁了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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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撇撇嘴。

「九殿下都可以獲得允許出門，為什麼我就不行？」

「我也喜歡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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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看著她。

「妳可知道九殿下原本有機會出宮居住。」

「但他自己選擇了放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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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愣了一下。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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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說：

「兩兄弟此次來楚國。」

「誰成婚，誰就能冊封親王。」

「賜王府，搬出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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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整個人愣住。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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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站起來。

「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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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看著她。

「他把機會讓給了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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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沉默了，風從庭院吹過。

她非常清楚。

她親眼看到允澈在百雅閣所展現的實力。

若是一場公平的競爭，他勝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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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到那局象棋。

還有那個笑得漫不經心的人。

那一刻。

她突然明白了。

那個人看似自由。

其實一直在替別人承擔。

趙雁低聲說：

「他……」

「是自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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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輕聲說：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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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沉默了很久。

然後忽然說了一句：

「我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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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一愣。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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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笑了一下。

「不喜歡被關在宮裡。」

「不喜歡規矩。」

「但他卻願意為了弟弟。」

「自己回去坐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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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忽然跳下欄杆。

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要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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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一愣。

「找…？趙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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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已經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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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恩館，允澈房內。

允澈正坐在桌邊。

手裡拿著一枚象棋發呆。

他此刻的腦海，一直浮現趙雁的豪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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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窗戶「砰」的一聲被推開。

一個人影跳了進來。

允澈嚇得差點把象棋塞進嘴裡。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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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

趙雁站在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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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愣住。

「妳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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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直接走到他面前。

看著他，忽然問：

「你甘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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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愣了一下。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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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說：

「就這樣回宮。」

「繼續過被關在籠子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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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沉默了，過了一瞬。

他苦笑了一下。

「不甘心。」

「但……」

他低聲說：

「或許這就是我的報應吧。」

「十弟本就不該受這樣的懲罰。」

「從小都是我拉著他出去闖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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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看著他。

眼神忽然變得很亮。

「那我可以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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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一愣。

「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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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說：

「你不想回宮。」

「我也不想回宮。」

她直視他的眼睛。

「你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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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整個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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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說：

「成婚！」

「你不也一樣能封親王。」

「建王府、搬出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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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但下一刻，又暗了下來。

「可是我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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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皺眉。

「還是——」

「你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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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幾乎立刻說：

「喜歡！」

毫無一點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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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瞬間都同時愣住了。

允澈紅著耳朵低聲說：

「其實……」

「在城門外那盤象棋之後。」

「我就不明原由的一直想起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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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臉紅了。

小聲說：

「其實…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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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沉默了一會。

忽然同時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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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恩館，雍和親王與王妃的寢室內。

允衡與趙晨坐在桌前。

地上。

兩個人肩並肩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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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看了一眼，沉默。

趙晨也沉默。

這畫面。

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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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終於開口。

「胡鬧！」

「難道你們成婚只是為了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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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也皺眉。

「趙雁。」

「成婚是兒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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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低頭說：

「四哥、四嫂。」

「臣弟知道聽起來荒唐。」

「但臣弟到了楚國之後。」

「心裡不知不覺就住進了一個人。」

他抬頭，看向跪在他身旁的人。

「那個人。」

「就是趙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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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眼睛忽然紅了。

允衡沉默了一會。

嘆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

「但你們不是普通人。」

「兩國聯姻。」

「需要父皇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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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低下頭，低聲說：

「臣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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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也說：

「二妹。」

「無論如何。」

「妳都得先回趙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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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馬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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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問：

「王爺。」

「九爺會去請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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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笑了一下。

「九弟？」

「他跟八弟不同。」

「他在父皇面前。」

「怕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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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一愣。

「那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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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淡淡說：

「放心。」

「我已經讓白雪把消息送回京城。」

「大哥會處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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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鎮國神武親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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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看完信。

忍不住笑了。

「九爺？」

「真是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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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看完信，也忽然大笑。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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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笑道：

「好久沒見王爺笑得這麼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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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說：

「九弟這輩子。」

「妳別看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他就是怕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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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信放下。

「看來。」

「得逼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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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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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被封和樂親王。

賜婚楚國三公主。

允澈站在隊列裡。

滿頭冷汗。

他心裡一直在喊。

「說啊。

說啊。

蕭允澈，你快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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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都急得不斷低頭看向他暗示。

「九哥，你再不說，父皇可要退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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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也偷偷的拉一拉允澈的衣襬。

允澈最終還是開不了口。

他閉上眼，心裡低聲說：

「趙雁……」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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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外，長廊深深。

宮燈一盞一盞延伸到遠處。

允澈站在殿門外，來回踱步，神情緊張。

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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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被召來半刻鐘了。

卻還沒傳他進去。

就在這時。

殿門打開。

鎮國神武親王蕭允霆從殿內走了出來。

一身朝服，氣勢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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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立刻站直。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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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看了他一眼。

淡淡說：

「父皇傳你了，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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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乾笑。

「等……等一下，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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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看了看他。

「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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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立刻否認。

「哪有！」

結果聲音都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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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忍不住笑了一下。

「九弟。」

「你這樣子，倒像是又闖了什麼禍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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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苦著臉。

「大哥……」

「你可知道，父皇召見我，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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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看著他，語氣意味深長。

「想必。」

「是想聽聽你這次去楚國的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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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更緊張了。

「是……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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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淡淡說：

「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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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低聲嘀咕。

「大哥……」

「你有幫我跟父皇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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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看著他。

忽然問：

「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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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立刻沮喪的垮下臉。

允霆看了他一會。

忽然伸手。

重重拍在允澈肩上。

「九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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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抬頭。

允霆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認真。

「你已經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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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一愣。

允霆繼續說：

「從小闖禍。」

「大哥可以替你們收拾。」

「但現在有些事。」

「只能你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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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沉默。

允霆看著他。

慢慢說：

「想說什麼。」

「就勇敢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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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苦笑。

「可是父皇……」

「大哥您能陪我再進去一次嗎？」

「我…」

允霆忽然打斷。

「父皇他是皇帝。」

「但更是你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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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愣住，允霆看著他。

語氣低沉卻堅定。

「別忘了。」

「你是蕭允澈。」

「大青皇朝的第九個龍子。」

他最後拍了拍允澈的肩。

「你一個人可以的，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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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殿內傳出內侍催促的聲音：

「宣——」

「九貝勒蕭允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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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深吸一口氣。

看了允霆一眼。

允霆向他點了點頭。

允澈終於轉身。

一步一步走進養心殿。

殿門在他身後慢慢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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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站在殿外。

望著那扇門。

低聲沉穩的說：

「成長吧，九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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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允澈已經行禮完畢。

他站著低著頭等著玄曜帝發話。

玄曜帝靜靜看著他，龍案前沉默了許久。

忽然說：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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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一愣，慢慢抬頭。

「兒臣…兒臣…」

但就是沒辦法把話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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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語氣平靜的嘆了口氣問。

「那你告訴朕，為什麼——」

「要放棄自己成婚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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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怔住。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兒臣……只是……」

「覺得…十弟，更適合楚國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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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著他。

「你又為自己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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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心裡一沉。

他低下頭。

「兒臣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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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忽然冷哼了一聲。

「只是？」

「只是替你十弟鋪好了路。」

「只是自己什麼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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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沉默。

玄曜帝看著自己的兒子。

語氣忽然慢了一些。

「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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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低聲。

「兒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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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說：

「你從小帶著弟弟們到處闖禍。」

「惹了禍。」

「也總是自己扛下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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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苦笑。

「那都是兒臣自作自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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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繼續說：

「但這次。」

「你扛得也夠多了。」

「到頭來，卻連自己的幸福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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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愣住，玄曜帝忽然說：

「楚國城門外。」

「那盤象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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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猛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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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著他。

淡淡說：

「為什麼不自己跟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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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整個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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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又說：

「那位趙國的二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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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的臉瞬間紅了，跪了下去。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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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冷冷看著他。

「澈兒。」

「你告訴朕。」

「你為什麼不敢自己說？」

「是你大哥要娶媳婦，還是你要娶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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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張了張嘴。

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玄曜帝忽然嘆了一口氣。

「你是朕的兒子。」

「是大青皇朝的皇子。」

「你連自己想要什麼。」

「都不敢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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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低著頭，拳頭慢慢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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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

「還是說。」

「你其實根本不喜歡那個叫趙雁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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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猛然抬頭。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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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靜靜看著他。

允澈的呼吸有些亂。

他像是在與自己對抗。

終於。

他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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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首。

「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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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沒有說話。

允澈聲音顫了一下。

終於大聲的說出了口。

「兒臣在楚國時…」

「遇見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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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淡淡說：

「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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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抬頭，眼睛微紅。

「兒臣原以為……」

「以為自己不配向父皇提出我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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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忽然冷聲打斷：

「所以你就替朕做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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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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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著他。

「澈兒。」

「朕再問你最後一次。」

「你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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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沉默了一瞬。

然後。

重重叩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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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終於堅定。

「兒臣——」

「與趙國二公主趙雁。」

「一見鍾情。」

「懇請父皇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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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一片安靜。

玄曜帝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

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然後。

他揮了揮手。

淡淡說：

「傳旨。」

允澈愣住。

玄曜帝繼續說：

「冊封九貝勒蕭允澈為——靈慧親王。」

「迎娶趙國二公主趙雁。」

「賜建王府。」

「擇日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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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自己的兒子。

補了一句。

「下次。」

「想要什麼。」

「自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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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整個人已淚流滿面。

然後。

重重叩首，聲音哽咽。

「兒臣……」

「叩謝父皇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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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到趙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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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王城的午後。

御花園中陽光正好。

趙雁坐在池邊，腳尖輕輕踢著水。

一臉的焦躁。

旁邊的侍女小心翼翼。

「二公主。」

「您今天已經來池邊坐三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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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皺眉。

「本公主坐哪裡還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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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立刻低頭。

「奴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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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嘆了一口氣。

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那傢伙不會不敢說吧？」

「每次一提到他父皇，他氣勢就減何止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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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心裡。

卻一直記得允澈的那句話。

「相信我——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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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遠處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內侍慌慌張張跑進花園。

「二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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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張大眼睛，期待的問：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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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喘著氣。

「大青——」

「大青朝廷的使者到了！」

內侍幾乎是喊出來的說：

「帶著聖旨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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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猛地站起來。

心臟忽然跳得很快。

但她還是故作鎮定。

「那又怎樣？」

「關我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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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小聲說：

「聽說……」

「是賜婚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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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還是謹慎小心的問。

「旨裡說…賜給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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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說：

「青朝九殿下，靈慧親王。」

「蕭允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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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

趙雁的臉瞬間紅了。

她轉身就往宮門跑。

侍女嚇得追上去。

「公主！公主！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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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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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王與群臣已經在場。

大青使臣正在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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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氣喘吁吁衝進大殿。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卻完全不在意。

只盯著使臣。

使臣繼續念：

「靈慧親王，蕭允澈——」

「迎娶趙國二公主趙雁。」

「擇吉成婚。」

「兩國永結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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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念完。

大殿一片安靜。

趙王轉頭看向自己的女兒。

「雁兒。」

「妳有何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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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站在殿中，臉紅得不像話。

但還是努力裝出一副淡定的樣子。

「哼。」

「那傢伙。」

「還欠我一局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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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王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妳——」

「嫁還是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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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抬頭乾脆利落的說：

「嫁！」

說完。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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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大殿瞬間笑聲四起。

趙雁臉更紅了，氣急敗壞。

「笑什麼！」

「不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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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王大笑。

「好！」

「既然如此。」

「趙國同意這門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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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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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站在新建王府門口。

緊張得像第一次上戰場。

遠處。

趙國車隊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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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深吸一口氣。

「她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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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韶與他剛進門的王妃清婉在旁邊笑得不行。

「九哥。」

「現在才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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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婉接著說：

「晚了！」

「明日就要大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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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瞪著他們。

「你們來幹嘛？專門來看九哥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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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轎簾掀開。

趙雁跳下車。

第一句話就是：

「喂。」

「蕭允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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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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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叉著腰。

「你不是一直說想要有個王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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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看王府。

「那我們就——」

「一起住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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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愣了兩秒。

忽然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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