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天下》 - 第十章　戰龍龍息，風雨飄搖的大青

玄曜四十八年仲夏，皇城上空。

一隻白隼在高空盤旋數圈後，忽然俯衝而下。

那是——從燕國返回的二雪。

阿爾娜抬頭的一瞬間，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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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熟悉這些隼了。

二雪落在她手臂上。

她還未解下信筒，便先聞到了一股味道。

狼煙，濃濃的狼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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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她立刻解下信筒。

那是——給雍和親王的信，未拆。

這意味著——燕國出事了。

而且，是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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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前。

宮中才剛收到允衡的回信。

信中說：

「燕國局勢穩定，魏國物資與商路已完全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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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在信末大讚：

「八弟安國親王允璟的佈局，果然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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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在，二雪帶回來的，卻是戰火的味道。

阿爾娜沒有任何猶豫。

轉身直奔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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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玄曜帝聽完阿爾娜的匯報。

沒有多問一句，只看向燕國方向，沉聲說：

「擬旨。」

「命武烈親王。」

「立即率兵前往燕國。」

「探查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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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接著說：

「再命四營統帥。」

「靖邊親王。」

「即刻率兵前往趙國邊境。」

「查明北漠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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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旨下達，下一刻。

兩隻白隼同時振翅而起。

大雪、小雪。

一隻向東。

一隻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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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營，武烈親王允烈正在校閱龍戰士。

忽然，大雪自高空俯衝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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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抬手接隼。

看見信筒上的金色龍紋銅管。

他目光一沉。

「是聖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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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即取信展開。只看一眼。

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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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猛然轉身。

「備馬！」

「龍戰士——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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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立刻上前。

「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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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已翻身上馬，只說兩句。

「再點上三千精銳，隨本王——」

「去燕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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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鼓尚未敲響，龍戰士卻已如雷而動。

六十名黑甲騎兵與三千精銳衝出東營。

戰馬奔騰，直向龍石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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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允烈越過龍石灘。

只見遠方地平線上，狼煙沖天。

整個燕國方向，像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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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布局的這一切，其實早已開始。

來自北漠的細作，早在數年前就已潛伏於燕國邊境。

他們沒有刺殺，沒有破壞，只是觀察。

觀察的，只有一件事——

白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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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來往於大青、燕國之間的白隼。

終於，他們看出了規律。

每當白隼飛回京城。

往往意味著——

燕國與大青之間。

將出現約五日的情報空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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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

當二雪再次飛離燕國。

北漠細作立刻放出信號彈。

消息迅速送到埋伏於天地關的三萬北漠鐵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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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大汗，阿布拉。

冷冷說了一句話。

「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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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北漠鐵騎，如灰黑風暴降下，直撲燕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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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燕國前哨狼煙升起時。

允衡非常清楚。

「二雪下次飛回，至少五日。」

「驛道近年幾乎停擺。」

「此時恐怕也早已被北漠封鎖。」

「向青朝求援——來不及了。」

他沒有遲疑，直接率領燕國境內二萬燕軍迎敵。

戰鼓震天，燕軍死守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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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北漠三萬鐵騎，如風暴一般壓來。

每個北漠士兵皆訓練有素，勇猛善戰。

與燕軍的綜合兵力與實力差距，太大。

允衡很快做出判斷。

「向趙國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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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冷靜分析了戰場，很快做出決斷，斬釘截鐵。

「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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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困守，二萬燕軍只會全軍覆沒。

於是。

允衡親自護送王妃，率軍棄城突圍。

直奔趙國方向，並派出衝鋒前哨，在他的全力掩護下衝出北漠圍網，把求援消息拚死送到趙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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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趙同為青附屬國，而趙王趙謙，更是他的岳父。

趙王趙謙一接到消息，立刻出兵。

原因只有一個。

他的長女趙晨，也在燕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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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率軍奮勇殺敵往趙國方向推進，試圖匯合趙軍前來救援的兵力。

欲重新組織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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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切，早在阿布拉預料之中。

當趙軍出兵，北漠另一支兩萬騎兵。

早早在後方埋伏等待。

當趙軍行至半途，北漠騎兵突然從側後方殺出。

趙軍被死死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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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允衡即將與趙軍匯合，很快就看到。

趙軍被襲擊拖住，戰況同樣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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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一切都在阿布拉的掌控之中，阿布拉親軍從允衡後方追上。

北漠兩支騎兵，同時收攏，燕軍與趙軍，被兩面夾擊。

戰場瞬間變成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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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拔劍衝陣，一身血戰。

他身後，皇族馬車內，是他的王妃，趙晨。

劍光如龍，宛若戰神臨世。凡靠近的北漠戰士一個個倒下。

那一刻，所有人忽然明白，他是戰龍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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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護著馬車，邊戰邊退。

但敵軍實在太多，箭雨如雨。

刀光四起，允衡身上，很快多了數處刀傷，一箭更是射入左肩。

血已經染紅戰甲，但他仍站在馬車前。

一步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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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混亂，塵土與血霧在空中翻湧。

遠處高坡之上，一匹黑馬靜靜立著。

北漠大汗——阿布拉。

他冷冷俯視整個戰場。

目光落在遠處那輛正在突圍的馬車上。

那是——燕王的車駕。

阿布拉慢慢舉起長弓。

拉弓，弓弦繃緊。

嗡——

一箭破空，箭矢如毒蛇般穿過混亂戰場。

下一瞬。

「噗！」

箭矢筆直射入允衡右胸。

允衡整個人猛然一震，鮮血瞬間染紅戰甲。

阿布拉遠遠看著，冷冷一笑。

「看來。」

「燕王，已不須本汗再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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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弓，轉身策馬，戰旗一揮。

直奔戰場另一處。

那裡——是趙王趙謙所在的方向。

北漠鐵騎如狼群般隨他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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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咬牙忍住劇痛，慢慢轉頭。

透過車窗狹小的通風口，看向車內的趙晨。

他口中溢出鮮血，靠近車窗。

低聲說。

「本王……」

「現在……終於能體會。」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竟然有幾分像戰龍。

「大哥守護愛人的心情了。」

他笑了一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原來……」

「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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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另一側，趙晨滿臉淚水。

「王爺……」

「不……」

「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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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戰場另一側。

忽然響起一聲怒吼。

「北營！」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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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邊親王允戟，率北營大軍。

黑甲如潮，從側翼衝入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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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邊親王允戟收到小雪帶來的聖旨後。

立刻開始於趙國邊境監視北漠動向。

而當發現趙國突然出兵。

允戟第一時間就察覺異常。

趙國此時突然動兵，而且是前往燕國方向。

這太不正常，允戟當場下令：

「北營。」

「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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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戟直接率軍往趙軍方向追去。

結果，當北營追到戰場。

允戟看到的畫面，讓他心頭猛然一沉。

戰場中央，血霧瀰漫。

而他的四哥，雍和親王允衡。

正滿身是血，孤身立於馬車之前。

一人一劍，護著車駕。

那一刻，允戟整個人都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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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戟一眼就看到馬車。

也看到了滿身是血的允衡。

他直接揮動戰槍，將擋在他眼前的敵人全部斬殺。

衝到車前，毫不猶豫，一把把允衡推進車內。

「四嫂！」

「四哥麻煩妳了！」

然後轉頭大吼。

「玄武！」

玄武立刻策馬上前。

「末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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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戟邊斬殺敵人邊說：

「把小雪交給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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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玄武立刻將白隼遞入車內。

隨後帶兵死死守住車駕。

允戟抓住空檔，迅速寫下一封信，塞入銅管。

對著車內大喊。

「四嫂！」

「接著！」

銅管被丟入車內。

「換上此信！」

「找十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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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顫抖著雙手，卸下原本小雪腳上的黃金龍紋銅管。

把允戟給的銀色虎紋銅管重新扣在小雪腳上。

她的手不停地顫抖，眼淚止不住落下。

但她仍然完成了這個動作。

因為她知道，這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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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

阿爾娜發現了一個方法。

只要將一塊長時間隨身攜帶的銅片，重新繫在白隼身上。

白隼就會飛向那個人的方向，而不是回到原地。

允戟給王妃的銅管，其目標正是——

武烈親王允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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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打開車窗，將小雪拋向天空。

白隼振翅而起，直衝雲霄。

北漠士兵立刻舉弓，箭雨射向天空。

但下一瞬，玄武戰刀如電。

騰空而起將射向白隼的箭盡數斬落。

箭雨威脅消失，小雪衝破戰場雲霧，飛向遠方。

飛向——

武烈親王，允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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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國。

戰火未熄，看似已淪陷。

允烈心頭一沉，正要率軍急行。

天空忽然又有一隻白隼疾速飛來。

那是——小雪。

青龍一把接住。

打開信筒，迅速取出信件。

遞給允烈。

「王爺！」

「四營統帥緊急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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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展信一看，低聲念出。

臉色瞬間變了。

「燕國已失。」

「四哥逃往趙國途中——身負重傷。」

「戰況激烈。」

「速來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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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身負重傷」四字。

允烈整個人如遭雷擊。

下一瞬，他已策馬衝出。

頭也不回，大吼：

「調頭！」

「去趙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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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立刻率軍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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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邊境，戰火滔天。

北漠鐵騎正與北營大軍、燕軍和趙軍激烈廝殺。

允烈衝上高坡的一瞬，頭皮發麻。

北漠兵力，遠比想像中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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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一絲猶豫。

長柄重型戰刀出擊，寒光如電。

「東營將領！」

「隨我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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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黑甲龍戰士，三千銀甲東營精銳。

如帶銀光黑潮衝入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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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一眼便看見允戟。

「十四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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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戟猛然回頭，滿臉是血。

「十三哥！」

他立刻指向後方一輛護衛嚴密的馬車。

「四哥在裡面！」

「我們必須立刻撤！」

「不能再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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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只看了一眼那輛馬車，便已明白。

他甚至不用確認。

那如野獸般的直覺告訴他——

馬車裡，就是四哥。

而且，傷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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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戰刀一揮，怒吼。

「包在我身上！」

「我替你們殺出一條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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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甲騎兵瞬間結陣。

允烈一馬當先。

如狂獸般衝入北漠軍陣。

長柄重型戰刀所過，血雨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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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戟則護著馬車急速撤離。

允烈一邊殺，一邊回頭對著車內大喊。

「四哥！」

「撐住！」

「臣弟——」

「帶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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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允烈與允戟的聯手掩護下。

北營與東營終於聯合燕軍和趙軍一起殺出重圍。

戰馬狂奔，一路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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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奔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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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身後。

燕、趙兩國，戰火仍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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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急馬衝入宮門，傳令兵幾乎是從馬背上跌下來的。

滿身塵血。

他撐著最後一口氣大喊：

「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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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皇宮瞬間騷動。

不到一刻，戰報已送入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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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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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展開軍報。

整個大殿，一片死寂。

軍報只有幾行字。

「燕國——陷落。」

「趙國——陷落。」

「趙王趙謙——陣亡。」

「世子趙忠——下落不明。」

「雍和親王允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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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傷，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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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完，沒有說話。

只是慢慢把軍報合上。

殿中安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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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院門緊閉。

院外已經亂成一團。

允烈與允戟焦急地守在門口。

雍和親王妃趙晨，整個人被幾名宮女死死拉住。

原本溫柔端莊的她，此刻卻像失去理智一般。

拼命掙扎，哭喊。

「讓我進去！」

「求求你們！」

「讓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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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與宮女拼命攔住她。

「王妃不可！」

「太醫正在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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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哭得幾乎站不住。

聲音破碎。

「我父王死了……」

「我只剩王爺了！」

她幾乎是嘶喊出聲。

「他若去了——」

「我也要跟著去！」

「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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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顧一切地衝向太醫院大門。

整個院外，所有人都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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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傳來。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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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同時回頭。

阿爾娜正快步走來。

她眼眶微紅，神情卻依然沉穩。

她走到趙晨面前，一把將她抱住。

聲音低而堅定。

「姐姐。」

「冷靜一點。」

她看著趙晨。

一字一句說：

「四爺——」

「四爺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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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整個人僵住，慢慢抬頭。

「大……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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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她徹底崩潰。

抱著阿爾娜嚎啕大哭。

「大嫂——！」

「求求妳……」

「救救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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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另一個身影衝進院中。

趙雁。

她早已哭得雙眼通紅。

「趙晨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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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回頭。

「雁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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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姐妹抱在一起，哭聲震動整個太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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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深吸一口氣。

強行穩住情緒，看著兩人。

沉聲說：

「姐妹們。」

「莫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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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看向太醫院大門。

「我進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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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她一步走到門前。

對允烈與允戟說：

「十三爺、十四爺。」

「皇上找你們。」

「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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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大。

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

允烈與允戟像突然清醒一般。

「是，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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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兄弟立刻轉身，奔向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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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隨即看向守門太監。

「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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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立刻躬身。

「是，大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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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來。

阿爾娜以皇帝兒媳之身。

掌御前侍女之權。

早已在宮中建立極高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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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大門立刻打開。

阿爾娜回頭看了趙晨與趙雁一眼。

只說一句。

「等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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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她走進太醫院。

門再次關上。

院外，所有人屏住呼吸。

因為。

那裡面躺著的。

是——

四爺，雍和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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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內，阿爾娜快步走向病榻。

室內血腥味濃重。

幾名太醫滿頭大汗。

床榻之上，允衡面色蒼白。

戰甲已被拆下。

胸口與腹側，數處刀傷。

肩上一箭。

胸口靠近鎖骨處，還有一箭。

肩上那支箭已拔。

另一箭仍插在體內，血不斷從傷口處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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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太醫焦急說：

「血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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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驚慌：

「若再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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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走到床邊，只看了一眼。

立刻喝道：

「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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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們一愣，像是看到了救星。

「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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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沒有廢話。

「都免禮了！」

「讓本公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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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掀開傷布，仔細觀察箭身。

眼神瞬間沉下，心裡暗道。

「竟然…」

「是父汗專用的勾心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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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立刻稟報：

「箭在肩骨旁。」

「出血過多，不拔不行！」

「但太過靠近心脈。」

「方才試拔，似有阻礙！」

「臣等不敢強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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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點頭，指向箭尾。

「沒錯。」

「這是北漠的勾心箭。」

「是一種倒刺箭。」

「若硬拔。」

「血會大量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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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們瞬間明白。

阿爾娜已經開始指揮。

「熱水。」

「烈酒。」

「止血草粉。」

「還有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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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們立刻準備。

阿爾娜冷靜看向主刀太醫。

「切開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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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震驚。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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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語氣更沉。

「順箭刃方向。」

「切開。」

「讓倒刺露出。」

「再拔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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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仔細檢查箭刃方向。

最後用手指標出一條線。

「從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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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瞬間恍然。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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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落。

傷口被迅速切開。

倒刺露出。

阿爾娜一把拔箭，鮮血瞬間湧出。

她立刻按住傷口。

「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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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酒倒下。

允衡整個人劇烈顫了一下，但仍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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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低聲在他耳邊說：

「四爺。」

「撐住。」

「趙晨姐姐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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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撒上止血粉。

「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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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立刻縫合。

另一名太醫忽然喊：

「腹部又出大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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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娜立刻過去。

只看一眼。

直接按住一處穴位。

「強壓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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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照做，血竟慢慢止住。

所有太醫都愣住。

阿爾娜冷靜說：

「草原上。」

「傷口若不處理好。」

「活不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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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查看允衡。

呼吸，慢慢穩定。

阿爾娜低聲說：

「緩住了。」

「熬參湯。」

「慢慢餵。」

「別讓四爺睡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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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們連連點頭。

半個時辰後，允衡的呼吸。

終於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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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院外，院門再次打開。

阿爾娜與太醫走出。

趙晨立刻衝上來，聲音顫抖。

「王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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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立刻行禮。

「啟稟王妃。」

「保住了。」

趙晨整個人瞬間鬆垮。

幾乎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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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激動說：

「四爺的命。」

「保住了！」

「多虧大夫人指點。」

「否則——」

話沒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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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已經跪倒在地。

阿爾娜立刻蹲下接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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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晨哭著說：

「大嫂……」

「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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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雁也哭著抱住兩人。

最後破涕而笑。

太醫院外，哭聲與笑聲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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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遠處，養心殿方向。

一名太監正匆匆奔去。

因為這個好消息。

阿爾娜已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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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稟報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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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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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燈火通明。

允璟、允澈、允韶、允烈、允戟。

五位皇子齊聚殿中。

阿爾娜也站在殿側。

玄曜帝看著面前的兒子們。

沉默了一會，才慢慢開口。

「你們四哥。」

「重傷。」

「太醫說了，至少需要一年的休養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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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片安靜，玄曜帝輕輕嘆了一口氣。

「朕。」

「其實很想再披掛上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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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遠處的地圖，語氣帶著一絲自嘲。

「可惜。」

「垂垂老矣。」

「心有餘，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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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看向眾人。

「所以把你們叫來。」

「一起議議。」

話音剛落。

阿爾娜忽然上前一步，跪下。

「陛下！」

她聲音顫抖。

「您的身體狀況。」

「萬萬不可再御駕親征！」

「若連您也有什麼不測——」

她說不下去，低頭掩面，眼淚落下。

「那大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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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一片沉默，玄曜帝看著她。

輕輕說了一句。

「放心吧。」

「朕自己的身體。」

「朕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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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一笑。

「拖著這副身軀去戰場。」

「只會壞了前鋒將士的節奏。」

然後。

他忽然說出一句話，整個養心殿瞬間一震。

「所以朕在想。」

「要不要。」

「把你們大哥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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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所有人同時抬頭，阿爾娜也愣住。

玄曜帝看著眾人。

「你們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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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抱拳上前，率先發言。

「父皇。」

「兒臣自然也不贊成您再上戰場。」

他停了一下，語氣變得沉穩。

「但此時國難當頭。」

「朝中。」

「仍有不少大臣。」

「反對大哥再次領兵。」

允璟低頭。

「若此時放大哥出來。」

「恐怕朝局會再起波瀾。」

「兒臣以為，需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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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戟接著上前一步，抱拳。

「父皇。」

「打仗最重要的。」

「是上下同心。」

「既然朝中尚有人不信任大哥。」

「為避免再次出現玄曜三十年的變故。」

「兒臣以為。」

「暫時不要讓大哥出征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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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一陣沉默後。

允烈也站了出來補充。

「父皇。」

「連四哥那麼厲害。」

「都傷成這樣。」

「更何況大哥這些年一直被關著。」

他低下頭，語氣卻很認真。

「大哥也有些歲數了。」

「兒臣怕…」

「勉強讓大哥出征。」

「大哥也會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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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澈與允韶對視一眼，同時抱拳。

「兒臣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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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進入沉思，養心殿內，一片安靜。

玄曜帝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眼前這些兒子。

許久。

都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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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戟忽然跪下，重重叩首。

「父皇——！」

「我們不能一直依賴您。」

「也不能一直依賴大哥。」

他抬起頭，眼神堅定。

「這一次。」

「請您相信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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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也跪下。

允璟、允澈、允韶。

五兄弟同時跪下，齊聲叩首。

「父皇。」

「相信我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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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陷入沉默，養心殿，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聲音。

玄曜帝慢慢閉上眼，過了許久。

玄曜帝終於再度睜開眼，看著跪在面前的五個兒子。

然後慢慢開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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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養心殿，瞬間安靜。

玄曜帝目光落在允戟身上。

「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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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戟立刻叩首。

「兒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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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聲音沉穩如山。

「朕封你——」

「東北大將軍王。」

「統帥諸軍。」

「出兵討伐北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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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戟重重叩首。

「兒臣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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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轉向另一人。

「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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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立刻上前。

「兒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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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領大將軍王貼身護衛。」

「協領東、南、西、北四大軍營。」

玄曜帝頓了一會兒。

「即刻傳令。」

「鎮國四天王與三百龍戰士——」

「前往宗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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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一愣，但玄曜帝目光深沉。

「加強護衛宗人府。」

「朕擔心。」

「敵人的目標。」

「仍是你們的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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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立刻叩首。

「兒臣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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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的目光轉向允璟。

「璟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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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兒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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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看著他，語氣沉穩。

「朕命你，領全軍轉運統帥。」

「兼任東北督運將軍。」

「自京城至前線，所有軍需。」

「輜重、糧草、兵甲、軍餉、戰馬、藥材。」

「皆由你統籌調度。」

玄曜帝目光如山。

「此戰，朕把大青的命脈。」

「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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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沒有一絲遲疑。

雙膝跪下，重重叩首。

「兒臣——領旨。」

聲音沉穩而堅定。

「兒臣。」

「必不負父皇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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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又看向兩人。

「允澈。」

「允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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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上前。

「兒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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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二人。」

「各領左右前鋒將軍。」

「隨東北大將軍王和全軍轉運統帥出征。」

「聽從允戟與允璟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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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叩首。

「兒臣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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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五人跪於地。

戰意如山，玄曜帝看著他們。

沉默了一瞬，最後說了一句。

聲音不高，卻重若千鈞。

「朕相信你們。」

「朕和大青的安危——」

「就交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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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同時叩首，聲震殿宇。

「兒臣——」

「誓守父皇！」

「誓守大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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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石室寂靜。

允霆盤坐在太極石紋中央。

此時外面的天翻地覆，他尚且一無所知。

呼吸悠長，氣息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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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外界八年，此刻宗人府之中，卻彷彿只有一瞬。

這八年裡，玄曜帝並沒有放任允霆自省。

這段時間，宗人府總計收到來自皇帝密信，有三封。

沒有玉璽，沒有朝廷印記，只有極深澳的內容。

那是——父親傳授給兒子的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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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封，是允霆禁閉後大概一周的時間送到。

允霆打開密信，信紙開頭有幾行字。

筆跡蒼勁，卻極為簡單。

「凡人以喉呼吸，智者以踵呼吸。」

「氣亂則神散，氣定則乾坤轉。」

「太極者，無極而生。」

「以息為媒，動靜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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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的最後，有玄曜帝的囑咐。

「霆兒。」

「朕能給你的，唯有蕭家秘傳太極心經。」

「剩下的，看你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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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讀完，保持盤坐之姿，再度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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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皇室世代流傳一門秘術。

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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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心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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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心法共有三重境界，玄曜帝一生征戰，也只參透了第一重。

但僅此，已足以讓他在高齡六十之年，仍保持龍般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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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重【息龍長生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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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魄之基，呼吸之道。

修此境者，臟腑強盛，肺納如海。

激戰萬軍之中，呼吸依然如靜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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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便止於此境。

這一重心法，刻在密信之中。

允霆已將其文字深深記於腦中。

「意守丹田，氣走中川。」

「呼若春風拂柳，吸如深淵納川。」

「息息相連，連綿不絕。」

「筋肉為弦，氣息為箭。」

「戰而不喘，力而不竭。」

「龍息一吐，百骸俱興。」

「修煉之道乃長、勻、細、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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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越慢，氣息越穩。

萬軍之中，依然如靜湖不動。

使人即便在千軍萬馬之中搏殺，心跳與呼吸依然維持在靜坐時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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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憑此。

鎮守天下五十餘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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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封密信，在允霆禁閉後三年收到。

裡面刻有心經的第二重心法。

此時宗人府石室內的石磚，因為他三年打坐的呼吸吞吐。

盤坐之地竟然被氣流磨出了一個淺淺的圓坑，允霆第一重已成之有年。

他將繼續前往下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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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重【乾坤歸元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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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老還真，逆轉陰陽。

是玄曜帝一生最渴望，卻始終未能踏入的境界。

允霆第一次看到這段心法。

是在玄曜四十三年的密信之中。

那一年，皇帝的筆跡，已經微微顫抖。

信上寫著：

「逆轉陰陽，歸於起點。」

「以息為爐，化血為鉛。」

「濁氣下沉，清靈上翻。」

「每一息，皆為洗髓；每一呼，皆為脫胎。」

「枯木逢春，鐵血回甘。」

「歲月無痕，元神永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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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重，不是為了戰鬥。

而是為了——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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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極慢的呼吸，讓體內產生真火，燃燒陳年舊傷，重塑筋骨。

洗去沉積於筋骨血脈中的歲月，讓身體機能逆轉。

回到肉體最巔峰的年輕狀態。

是玄曜帝耗盡後半生，卻始終未能達到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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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允霆不同。

三年前，當他走入宗人府院內密室時。

四周一片寂靜，允霆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鐵窗，不是石壁。

而是——

地面上那一個巨大的太極圖。

陰陽魚紋，佔滿整個石室。

那是玄曜帝命人連夜刻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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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站在圖案中央。

低頭看著，看了很久。

當時他即隱約察覺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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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陰陽、旋轉、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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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的呼吸不自覺慢了下來。

彷彿身體中的血液，也在跟著太極流轉。

只是當時他還不能確定。

那只是一種——模糊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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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一周後，宗人府送來的第一封密信。

才讓允霆忽然明白。

原來，太極圖正代表著——呼吸。

陰，為吸。

陽，為呼。

一吸一吐，便是陰陽流轉。

丹田為中，氣息為輪，人體本身就是一個太極。

他那時很快便知道，皇帝想讓他明白的是什麼。

答案，就是【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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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仔細唸完第二封密信，慢慢坐下。

盤腿，閉上眼，正坐於太極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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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再度開始變慢、變長、變深。

這一刻，他已經穩穩踏上了連玄曜帝自己，都未能走到終點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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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第三封密信。

已經是——玄曜四十六年。

宗人府密室之中，允霆依然盤坐於太極中央。

如山不動，從進宗人府開始這六年。

外界歲月流轉，而石室之中。

時間彷彿變得極慢。

此刻的允霆，早已不再是剛被關入時的模樣。

臉上的滄桑與疲憊，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如玉般溫潤而堅實的肌膚。

眉眼之間，重新恢復了全盛時期戰龍那種凌厲鋒芒。

甚至——更加沉穩，更加深不可測。

他的呼吸，幾乎不可察覺。

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吐納，都悠長如海潮。

丹田之中，氣息流轉，周身血脈，彷彿被重新洗鍊。

多年戰場留下的暗傷與疲憊，早已在無聲之中消失。

那是玄曜帝苦修一生，始終未能踏入的第二重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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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歸元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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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乾坤已在允霆體內，悄然完成歸元，而允霆心中清楚。

這，並不是終點，只是另一條道路的開始。

他正在向那連自己父皇都未曾開始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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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重【萬象化一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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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重，甚至不像心法。

更像傳說，信中最後寫著：

「身非我有，天地為籠。」

「闔眼見乾坤，舉手動長風。」

「納日月之精華，化萬類為一同。」

「息與雷同律，氣與山共隆。」

「不存一己之私氣，唯借萬古之大功。」

「凡身化神，與道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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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境界，不再依賴體內真氣。

而是——

直接借天地之力。

風、雷、光、水，皆為己用。

修至此境，人亦可不再是人，而是天地之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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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內，允霆盤坐在太極中央。

呼吸極慢，極深。

彷彿整個身體，都在呼吸。

他的血液，如江河流動。

丹田之中，氣息旋轉。

整個人，彷彿坐在太極陰陽交會之處。

與天地呼吸達到不可思議的共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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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修行時間的流逝。

石室之中，一切彷彿都靜止了。

允霆的呼吸已經慢到幾乎不可察覺。

胸膛幾乎不再起伏，然而他的氣息。

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浩瀚，如陰陽流轉，如江海回潮。

他的身體，不再只是血肉，更像一個運轉中的太極真氣。

氣在流，息在轉。

天地之間的氣機，彷彿正透過石窗。

緩緩匯入這間密室。

燭火微微搖動，塵埃在空中漂浮。

整個石室，像是在隨著他的呼吸，一同起伏。

那一刻，允霆忽然感覺到。

一種從未有過的寧靜。

他已經開始融入這天地之中。

風聲、庭院的樹影，甚至宗人府上空流動的氣息。

都清晰地出現在他的感知裡。

彷彿周圍的世界，都在他的呼吸之中。

忽然，允霆微微睜開眼。

目光深遠，像是看見了某種常人無法看見的東西。

他低聲說了一句。

「父皇。」

停了一瞬，聲音很輕。

卻帶著一種篤定。

「我看到了。」

說完，他再次閉上眼。

呼吸，重新歸於天地之間。

而那巨大太極圖的中央。

彷彿有一股無形的氣息，正在緩緩運轉。

天地與他，共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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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離宗人府更遠的地方。

皇城之中，禁軍已在調動，龍戰士正在整備戰甲。

東、南、西、北四大軍營，戰鼓未鳴，卻已暗潮湧動。

一場大戰，即將來臨。

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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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尚未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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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國親王府內，允璟和曹玥正在一起整理輜重明細。

允烈與允戟來訪，兩人臉色都有些凝重。

允烈先開口。

「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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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抬頭。

「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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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皺著眉。

「此次救援四哥的戰場上。」

「臣弟發現一件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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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放下手上資料。

「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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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沉聲說：

「北漠軍中。」

「有不少士兵。」

「長得——」

他想了想。

「很不像北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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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微微一愣。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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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戟補充說：

「這些人。」

「毛髮金色。」

「眼睛是藍色。」

「五官也比北漠人再更加立體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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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與曹玥幾乎同時對視，臉色微變。

允璟慢慢說：

「不可能吧……」

「這長相。」

「是西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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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皺眉。

「西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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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玥也皺起眉頭。

「若真是西域人。」

「怎會替北漠打仗？」

她想了一下。

「西域各部族，民風淳樸。」

「也從未聽說過有正式規模的軍隊。」

「八爺這幾年不是還邀請了不少西域人來參與採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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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點頭，慢慢說：

「西域。」

「在魏國西北。」

「更往西的地方。」

「其地，甚至不在我們大青的地圖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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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思片刻。

「此事……，恐怕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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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玥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

「我家王姐對西域還算頗有了解。」

「記得以前還有西域酋長追求過王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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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允璟。

「要不要寫信問問王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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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立刻點頭。

「好。」

他拿起筆。

「本王立刻寫信給魏王。」

然後抬頭看向兩個弟弟，笑了一下。

「你們兩個。」

「不錯，這些年長進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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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與允戟也笑了，雙雙抱拳。

「謝皇兄。」

「那就麻煩皇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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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

白雪飛回京城，帶回了一封信。

允璟看完信，臉色瞬間沉下。

當天，他立刻進宮面見玄曜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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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允璟稟告。

「父皇。」

「兒臣已查明一事，需要立即奏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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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抬頭。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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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沉聲說：

「據魏王回信。」

「北漠大汗阿布拉。」

「自玄曜三十二年開始。」

「便不斷綁架西域幼男。」

阿爾娜臉色微變。

允璟繼續說：

「這些孩童被帶往北漠。」

「自小訓練，培養為戰士。」

「至玄曜四十一年。」

「阿布拉更是直接侵略西域。」

「強行帶走大量可作戰男子。」

「並以其家人性命作為威脅。」

「脅迫其參與軍事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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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停了一下，聲音更沉。

「北漠向他們承諾。」

「只要戰事結束，便放他們回家。」

「所以，這些西域人在戰場上。」

「為了回家，為了家人的安全。」

「被迫與大青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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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一片死寂。

玄曜帝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慢慢閉上眼，像是在回憶什麼。

許久，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原來如此……」

玄曜帝慢慢睜開眼，目光深沉。

「難怪，當初朕就覺得奇怪。」

「怎麼北漠的兵，越打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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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的聲音變得很低。

「玄曜三十年。」

「北境大戰。」

「北漠光在九安山就折損一萬。」

他停了一下，又慢慢說。

「玄曜四十年。」

「燕國之變。」

「北漠又再折兵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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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的目光變得沉重。

「兩次大敗。」

「北漠損兵一萬五千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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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看向允璟。

「照你說。」

「玄曜三十二年。」

「阿布拉開始綁架西域幼男。」

「玄曜四十一年。」

「北漠侵略西域。」

「也就是說……」

「阿布拉是在兩次大敗之後。」

「開始培養新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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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搖搖頭，聲音沉重。

「用別人的孩子。」

「替他自己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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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片死寂。

阿爾娜默默的握緊拳頭，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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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沉默很久，忽然長長嘆了一口氣。

「西域的悲劇。」

「其實，是從我們大青的勝利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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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和阿爾娜都愣住。

沒有人想到皇帝會說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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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大青兩次重創北漠。」

「阿布拉，未必會走到這一步。」

「西域那些孩子，可能也不會被抓走。」

他閉上眼，聲音低沉。

「大青打贏了戰爭，卻讓另一片土地。」

「陷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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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一片沉默。

阿爾娜靜靜在龍案桌旁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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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還是緊緊地握著拳。

她當然知道，阿布拉，就是她的父汗。

是她從小敬仰的父親，草原上的雄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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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那個人。

卻做出這樣的事情。

她的眼眶因為憤怒而微微泛紅。

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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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當她抬頭再看向玄曜帝。

那位統治大青數十年的皇帝。

他沒有因為大青的戰勝而歡喜。

沒有得意，只有沉重和責任。

阿爾娜忽然明白。

為什麼允霆，願意為這個國家守護北境二十年。

她在心裡輕聲說。

「這樣的皇帝……」

「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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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眼淚最終無聲落下。

那一刻。

她既為父汗感到悲傷，也為眼前這位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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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敬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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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四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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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一座早已被風沙侵蝕的小城。

理查·懷特騎著駱駝，遠遠望見故鄉。

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

在魏國礦區整整七年，他終於可以回家了。

然而。

越靠近城門，他的腳步越慢。

城牆上，站著的不是族人。

而是一排穿著灰黑色甲胄的士兵。

北漠狼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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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臉色瞬間變白。還沒來得及轉身。

兩名北漠士兵已經衝上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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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被狠狠壓在地上。

他掙扎著抬頭，聲音顫抖。

「你們是誰？」

「為什麼在這裡？」

「我的家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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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北漠將領慢慢走過來，目光冷淡。

「你是哪一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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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咽了口口水。

「懷……懷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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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領翻開手中的冊子，慢慢看了一眼。

淡淡念出來。

「懷特家。」

「兩名年邁父母。」

「一名成年女子。」

「還有一個幼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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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的心幾乎跳到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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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領抬頭，露出一絲冷笑。

「放心。」

「現在都還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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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整個人像被抽走力氣。

重重喘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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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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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領接著說了一句。

「只是」

「現在，還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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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猛然抬頭。

將領冷冷看著他。

「想讓他們一直好好的。」

「你。」

「立刻前往北漠訓練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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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臉色大變。

「訓練營？」

「去那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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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領不耐煩地揮手。

「去了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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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正要把他拖走。

將領忽然停住。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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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翻了一下冊子。

「傑克·懷特…」

「跟你又是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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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瞬間僵住，聲音發抖。

「是……是我兒子。」

「十二年前……走失了。」

「你怎麼…怎麼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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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領忽然大笑，笑聲在空城裡迴盪。

「原來是傑克小隊長的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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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整個人愣住。

將領笑著說：

「快去吧。」

「去了，還能見到你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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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猛然掙扎。

「你說什麼？！」

「傑克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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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領揮手。

「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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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立刻拖著他往前走，拉扯之中。

一封信從理查懷中掉了出來。

落在地上，將領低頭看了一眼。

撿起信紙，展開，將領慢慢念出來。

「理查·懷特兄弟。」

「感謝你這幾年在礦區的貢獻。」

「本王深深感念與你尋礦、挖礦的時光。」

「返鄉一路平安。」

「願有緣再相見。」

「——安國親王蕭允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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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領的眼神，忽然冷了下來。

「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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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士兵停住。

將領盯著理查，語氣變得陰冷。

「你。」

「認識青朝八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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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猶豫了一瞬，還是點頭。

「是。」

「八爺……是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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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領忽然笑了，笑得極為陰險。

「朋友？」

「好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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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走到理查面前，低聲說。

「爺改變主意了。」

「你。」

「不用去訓練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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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愣住，眼中浮出一絲希望。

然而，當他抬頭。

卻看見將領更加冰冷的眼神。

那眼神，像毒蛇。

「你去。」

「殺了青朝八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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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查全身僵住，將領輕聲補了一句。

「如此。」

「你父母。」

「你妻子。」

「還有你女兒。」

「還有你那個——」

「小隊長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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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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