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天下》 - 第三章　宮牆裡的耳目

夜已深。

皇城的燈火漸次熄滅，可在這座深宮之中，有些地方卻從不真正入夜。

坤寧宮後殿仍亮著一盞小燈。燈光昏黃，搖曳在雕花窗紙之上，將殿內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扭曲。

燈下站著一個中年太監。

他的臉色略顯蒼白，眉目細長，眼神卻銳利得像刀鋒。整個人站在陰影之中，幾乎不動，像一條靜靜伏著的蛇。

片刻後，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腳步停在門邊，似乎先小心觀望了一圈，才有人推門進來。

那是一名小太監，神色有些緊張。他進門後先四下張望了一下，確定殿中再無旁人，這才壓低聲音。

「孫公公。」

那中年太監慢慢轉過頭。

「說。」

小太監靠近一步，聲音更低了幾分。

「消息已經先透給皇后娘娘了。大殿下剛才也已經從養心殿離開。」

孫公公的眼睛微微一亮。

「皇上那邊呢？」

「皇上也知道了。」小太監說，「九殿下和十殿下今日偷偷出宮，去了西角賭坊。神武親王親自出宮，把人又悄悄帶了回來。」

孫公公沉默了一瞬。

「然後？」

小太監吞了吞口水。

「然後……皇上並沒有懲罰大殿下。」

屋內忽然安靜下來。

那沉默並不長，但氣氛卻像忽然冷了幾分。

孫公公緩緩開口：

「聖上什麼表示都沒有？」

「沒有。」

小太監搖頭。

「禁軍那邊的人說，大殿下動作極快。百姓甚至不知道兩位殿下曾經在宮外出現。」

孫公公輕輕「嗯」了一聲。

他伸出指尖，挑開窗紙一線。

遠處宮牆上的燈火在夜風中微微搖曳，映進他的眼底，像碎裂的寒光。

「那兩個孩子……倒是替人做了件好事。」

小太監愣了一下。

「公公的意思是？」

孫公公微微一笑，笑容淡得幾乎看不見。

「你想想。」

「若不是他們偷跑出宮，神武親王又怎會剛進宮，便又匆匆離宮？」

小太監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孫公公慢慢說下去。

「而若不是他離宮，娘娘又怎會看得如此清楚——」

「他究竟有多護著那幾個弟弟。」

窗紙重新被放下。

殿內燈火微晃。

孫公公的聲音低得像在自語。

「人若有弱點，便有破綻。」

他停了一下。

「而神武親王最大的弱點——」

「就是那群弟弟。」

小太監忍不住問：

「公公，那……要不要再查深一些？」

孫公公搖了搖頭。

「不必。」

「今晚已經夠了。」

他整了整袖子，語氣重新變得平靜。

「走吧。」

「娘娘還在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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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內殿。

皇后仍未歇息。

她已換下一身朝服，穿著寬鬆的常衣，端坐在燈下，手中翻閱著一冊佛經。那姿態平靜端莊，彷彿整座皇城的風浪都與她無關。

宮女低聲通報。

「娘娘，孫公公來了。」

皇后沒有抬頭。

「進來。」

孫公公進殿，跪地行禮。

「奴才叩見娘娘。」

皇后依舊低頭看著佛經，只淡淡說了一句。

「說吧。」

孫公公低聲回道：

「皇上並未對大殿下過於苛責。」

皇后像是早已預料到一般，只輕輕點了點頭。

她從案邊取過一個小錦袋，隨手丟了過去。

「這賞你了。」

孫公公先是一愣，隨即滿臉喜色接過。

「老奴謝娘娘恩賞。」

皇后這才慢慢合上佛經。

她抬眼看著孫公公，眼神平靜得像一面湖水。

「本宮沒有猜錯。」

「果然都是些重情重義的蠢龍。」

孫公公低頭。

「娘娘英明。」

皇后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

夜色深沉，宮牆層層疊疊，遠遠望去像一座巨大的牢籠，把整個天下都困在其中。

她的聲音很輕。

「允霆這孩子，其實什麼都好。」

「武功好，軍功好，人望也好。」

她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唯一不好的一點。」

「就是太重情。」

孫公公不敢接話。

皇后望著遠處宮牆，慢慢說：

「重情的人，最容易被利用。」

孫公公小心問道：

「娘娘，那神武親王身邊那些人……」

皇后淡淡道：

「繼續放著。」

「不要動。」

她轉過頭，語氣多了一絲冷意。

「允霆不是傻子。」

孫公公心中一凜。

皇后輕輕笑了笑。

「可他再聰明，也想不到——」

「盯著他的，不只宮裡的人。」

孫公公一愣。

「娘娘？」

皇后沒有再說。

她重新坐回榻上，語氣忽然變得極淡。

「去吧。」

「盯著大殿下。」

「有事來報。」

孫公公低頭。

「奴才明白。」

殿門再次關上。

屋內只剩燈火微晃。

皇后靜靜坐著，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允霆。」

那聲音裡沒有恨。

也沒有怒。

只有一種深深的警惕。

「你太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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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YdctGjOK

鎮國神武親王府。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Vy7mJPaW

夜已過三更。1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es8RlWGK

書房燈火仍亮著。

允霆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張北疆軍防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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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皇帝相比，他的身形也是高大挺拔，肩背寬闊。即使只是靜靜坐著，整個人也像一座壓不動的山。那種氣勢，與其說是皇子，更像一名久經戰陣的將軍。

若有人熟悉皇家血脈，便會發現他與當今皇帝有高度的相似。

同樣寬厚的肩背。

同樣如猛虎般的筋骨。

只是皇帝更魁梧，而允霆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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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之後。

允霆忽然開口。

「影。」

話音剛落。

房梁之上忽然落下一道人影。

黑衣，無聲。

「王爺。」

允霆沒有抬頭。

「今天宮裡。」

「誰動得最快？」

影沉默了一瞬。

「坤寧宮。」

允霆輕輕「嗯」了一聲。

像早已知道答案。

影低聲說：

「王爺，要不要把那幾個人清掉？」

允霆終於抬起頭。

他的目光極為平靜。

「不用。」

影一愣。

允霆淡淡道：

「她既然想看。」

「就讓她看。」

燈火微晃。

那一刻，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只是——」

「有些東西。」

「她未必看得懂。」

影低頭。

「是。」

屋外夜色沉沉。

宮牆之內，暗潮無聲。

而那場將改變整個天下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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