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天下》 - 第五章　九安山：風雲變色的大青

六年過後。

大青，玄曜三十年，塞外狼煙再起，北漠鐵騎屢犯邊疆，終磨盡了玄曜帝最後一絲耐性。這位千古聖君，毅然決定第三次御駕親征，誓要掃平北境，永絕後患。

隨即，三道聖旨自養心殿發出，朝野震動：命皇太子蕭允弘坐鎮京師、留京監國；命皇長子、鎮國神武親王蕭允霆再度披掛上陣，領前鋒大將軍銜；命皇三子、文策親王蕭允策隨軍參贊，官居前鋒軍師。

大青王朝最強大的三股力量集結於北征龍旗之下，卻無人料到，這竟是兄弟三人最後一次並肩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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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征前夜，玄曜帝在暢春園設下了一場難得的家宴。

暢春園燈火如晝，秋風微涼，桂香滿園。

今日既非朝會，也非節慶。這一夜，沒有大臣，也沒有太監宮女在旁侍候，只有蕭家父子兄弟齊聚一堂。

玄曜帝未著龍袍，只穿一身深青常服。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痕跡，可那雙眼依舊沉靜如山，正靜靜看著蕭家九龍齊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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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允弘、允策、允衡、允璟、允澈、允韶、允烈、允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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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桌上酒菜尚熱，烤鹿肉的香氣混著桂花酒香，在夜風裡慢慢散開。

而桌邊最熱鬧的地方，自然是——

八阿哥，安國親王，蕭允璟。

也是此時當朝最年輕的親王，年僅二十二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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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斜倚在椅背上，姿態瀟灑得像個遊俠。他生得極為俊朗，劍眉飛揚，眼神明亮，笑起來時，眼角總帶著一點狡黠的弧度。這幾年出宮後的磨練與遊歷，讓他的膚色比宮中的皇子略深些，帶著一種被風沙與日光洗過的健康色澤。

那張臉，若換上一身江湖裝束，恐怕沒人會把他認作皇子，反倒更像個走遍天下的浪蕩公子。

此刻，他一手端著酒盞，一手在空中比劃得眉飛色舞。

「我跟你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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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壓低了些，像是要講什麼驚天祕聞。

「北漠再往北三百里，有一片鹽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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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一聽，也湊近了些。

「鹽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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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挑了挑眉，嘴角帶著慣常的得意笑意。

「整片湖水都是白的，風一吹，鹽粒子像雪一樣飄。」

他說話時語氣從容得很，彷彿那些遙遠之地，對他而言不過是後園散步。

「當地人說，月亮升起時，整個湖都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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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張大了嘴。

「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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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慢悠悠抿了一口酒。

「還能有假？你八哥我親眼看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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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平平，卻叫人無法不信。

「那時我才十五歲，混進一支商隊，從烏爾通一路往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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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策在一旁搖著綸巾，忍不住失笑。

「父皇若知道你十五歲就跑進北漠深處，只怕早把你吊在宮門上了。你這故事，又是從哪個鹽商還是茶商那裡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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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哈哈大笑，笑聲爽朗，如風吹草原。

「三哥何必這麼快就戳破我的故事？弟弟們正聽得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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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也擺出哥哥的模樣，卻不減風趣地說：

「八弟，你呀，這幾年總跟商人們混在一起。歷練歸歷練，可你都已經是個親王了，也該注意些自己的言行舉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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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四哥教訓得是，臣弟都聽進心坎裡了。」

允璟俏皮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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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們頓時接連開口，七嘴八舌，熱鬧不已。

九貝勒允澈先道：

「就知道八哥又再吹牛。我也好想快點出宮，有自己的府邸……」

「八哥，我什麼時候可以去你的安國親王府玩？」

十貝勒允韶猶豫了一下：

「不過，如果是從商人那裡聽來的，多半也是真的吧？」

「是吧？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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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阿哥允烈兩眼發亮：

「真的嗎？那地方可住有神仙？」

「八哥看過仙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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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阿哥允戟則早已按捺不住：

「八哥八哥，再說說那湖裡還有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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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璟顯然有些招架不住，卻還是笑得合不攏嘴。

就在眾人鬧成一團之際，玄曜帝忽然放下酒杯，起身步入庭院。

他隨手卸下外衣，露出厚壯結實、像經過千錘百鍊一般的身體，單是站在月色下，便自有一股山嶽般的威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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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開口：

「霆兒、弘兒、衡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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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時起身。

「兒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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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皇子精神一振，故事也不聽了，全都湊上前去觀戰。

玄曜帝走到庭院中央，月光灑在石板上，秋風吹動衣袍。他轉過身來，眼神平靜。

「你們兄弟三人，一起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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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允弘、允衡三人毫不猶豫，同時踏入庭院。

允衡最先沉氣，腳步落地如山。

允弘下盤穩紮，雙掌合十，氣息沉穩。

允霆站在最後，像是弟弟們最堅實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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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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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同時動了。

允弘、允衡幾乎並肩衝在前頭，允霆則緊隨其後。

允衡拳勢兇猛，如猛虎出閘，拳影如山；允弘步法穩健，掌勢如水。

一柔一剛，兩股氣勢先一步同時壓向玄曜帝。

然而玄曜帝只是輕輕抬手。

雙手畫圓，如雲、如水，竟在眾人眼前展現出一股如蓋世山河般的太極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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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弘掌勢方到，玄曜帝便腕勢一轉，允弘整個人已被輕輕帶偏。

下一瞬，允衡的猛拳也已殺到。

玄曜帝身形一沉，腳步忽然下掃。

允衡重心瞬間不穩，允弘見狀立刻側步補位，順勢伸手扶住允衡，這才勉強穩住兩人身形。

玄曜帝卻已一步踏前，身形如鬼魅般出現於允弘胸前，掌勢一推。

允弘整個人被送飛出三步之外。

允霆見狀，一把接住允弘落地，手按其肩，示意他收勢。

允弘苦笑一聲，第一個退出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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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皇子頓時一片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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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回頭看了一眼二哥，眼神一沉，再次出手。

拳勢更猛，如虎撲山林。

然而玄曜帝身形微側，順著拳勁牽引而下。

允衡再次失去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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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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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掌勢如山落下，允衡整個人被震趴在地。

允霆見勢，迅速掠至皇帝腳邊，俯身將允衡撈起，轉身以巧勁將他送往允弘身旁。允弘穩穩接住允衡，兩人一同退至場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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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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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兩人。

皇帝與他的長子。

——戰龍允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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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確認兩位弟弟無恙後，調整氣息，一步踏出。

整個人氣勢驟然暴漲。

拳勢如雷，步法如電，宛如雷神降臨。拳勢翻湧，如同挾著排山倒海之勢直撲而來。

在玄曜帝瞳中，彷彿能看見風雨雷電迎面壓至。

然而玄曜帝卻只是輕輕一轉身。

左手扶住允霆右肘，右手扣住左腕，腳步向前穩穩一踏，以右膝頂住允霆腳步，身形旋轉，剛柔相濟。

以玄曜帝為中心，眾皇子眼中，彷彿忽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太極。

黑白兩儀，陰陽相生。

眾皇子全都看得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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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玄曜帝此刻的動作，與其說是在破招，倒更像是在手把手教導。

允霆忽然一怔，那一瞬間，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眼神一亮。

瞳孔深處，彷彿也映出了那太極之影。

下一刻，他順勢變招。

原本雷霆萬鈞的拳勢，忽然化柔，借力、回轉、反推。

玄曜帝眼神微微一變，似乎也有些驚訝，當即順勢出手。

最終，兩人的招式同時停住。

合停於庭院正中央。

如太極兩儀。

天地間一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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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一道興奮的驚呼劃破沉默。

「平手？！」

允烈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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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戟也跟著跳了起來。

「第一次看父皇打成平手！皇兄們太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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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這才調整好呼吸，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衣服，悻悻道：

「我可不覺得自己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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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先看向允霆，眼中盡是欣慰與讚許。

「霆兒。」

「你進步很多。想來不出幾年，朕也未必再是你的對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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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忙拱手道：

「父皇過譽。兒臣不過是佔了弟弟們先出手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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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又看向允弘，微微一笑。

「弘兒，收得很好。」

「只是柔中還須帶剛，方能克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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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弘苦笑，拱手道：

「兒臣謝父皇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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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玄曜帝又緩步朝允衡走去。

「衡兒。」

「欲速則不達。心若急，再好的局勢，也會毀於一旦。」

說罷，他來到允衡面前，拉起他的手，將自己腕上的佛珠褪下，套到允衡手上，隨後輕輕推向他的心窩。

「朕只擔心，往後的日子裡，你會因為過於急躁，而耽誤了自己的成長。」

「戴上這串佛珠。學著讓心靜下來，用心去看這個世界。」

他頓了頓，語氣更輕，語意卻更重。

「朕，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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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衡一怔，低下頭去，眼眶微濕，拱手道：

「兒臣明白了。」

「兒臣謝父皇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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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玄曜帝走到允霆身旁。

他以慈愛的眼神看著自己的長子，然後伸出左手，拉起允霆的右手。

正身面向眾皇子，高舉向天。

九龍見狀同時挺身，玄曜帝聲音沉穩有力。

「蕭家家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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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龍齊聲應道：

「忠於天下，仁於百姓；

義於兄弟，無愧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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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之下。

九龍齊聲誦出那首四言家訓，聲音在暢春園夜空迴盪不散。

那一刻，誰也沒有想到——

這竟會是他們兄弟與父皇最完整的一次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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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養心殿內燃著淡淡的龍涎香。

玄曜帝坐在御案前，面前擺著一座天下沙盤。

他已連續多日徹夜未眠，只有孫公公在旁不斷替他換著熱茶。

玄曜帝生而異於常人。

他出自亂世，出生之時便被族中長者視為真龍命格。

五歲能書畫，十歲能騎射，十五歲身手已不遜於成人，十八歲起兵，二十五歲便率部族滅南方六國，一統南方，並將素有「天下牧原」之稱的青海納入大青版圖。

如今，玄曜帝面前的天下——

大青在南，北漠在北。

中間由右至左，依序是燕、趙、楚、魏四國。

燕、趙、楚、魏四國於玄曜八年至十五年間，陸續敗於玄曜帝之手，自此稱臣納貢。

玄曜帝將青海之利與四附屬國共享，四國也以治理青海部分地界為代價，換取大青強大的庇護。

而那始終覬覦青海資源與南方沃土的北漠，則一直是大青王朝最大的心腹之患。

玄曜帝沉聲道：

「傳神武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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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允霆威風凜凜地走進養心殿，俯身行禮。

「兒臣叩請皇上聖安。」

禮畢，他抬起頭來。

「父皇，是要議東北軍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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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龍涎香與硃砂的味道混在一起。

窗外，禁宮上空隱隱有雷聲滾過。

屏風之後，那座巨大的天下沙盤在燭火下映得昏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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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負手而立。

他的影子沉沉壓在【龍石灘】那處插著紅旗的蒼龍江河道上。

龍石灘，位於蒼龍江末端，鄰近燕國。

天下牧原青海為蒼龍江所環，天然形成一道屏障，唯有龍石灘一處水勢不高過腳踝，可供運送資源與大軍涉水通行。

此地。

乃大青極為重要的軍事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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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此刻抬手，指向沙盤上一處險峻山巒。

「渡過龍石灘後，你與四天王親率龍戰士和兩千精銳轉向燕國，務必在分兵之後兩日內抵達九安山。」

「那裡地勢高險，是北漠援軍南下的必經之地。」

「神武軍就在那裡紮營整軍。」

「待朕主力大軍與阿布拉大汗在趙國烏爾通交戰之時，朕必重擊阿布拉小兒。你則截斷其援軍，待朕旨意與朕匯合，一舉殲滅敵軍。」

「至於燕王那裡，朕已下旨命慕容氏率其一萬燕軍嚴守大青與燕國邊界，方可確保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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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四天王——青龍、白虎、朱雀、玄武——自幼便陪著允霆一同練功成長。雖然武藝皆在允霆之下，但四人若單獨與九龍之中武功僅次於允霆的雍和親王允衡交手，也皆可戰得旗鼓相當。

四天王誓死追隨允霆左右。

而龍戰士，則是神武親王命四天王親自從軍中精挑細選出的三百名親衛。

漆黑戰甲之上，皆繪有赤龍紋；龍目鎏金，威風凜凜。

天下皆知，由鎮國神武親王、鎮國四天王與三百龍戰士所統率的軍隊，便是令敵人聞風喪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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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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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青將士，無不以能入神武軍、尤其能成為龍戰士為畢生榮耀。

而龍戰士補入的唯一方式，便是三百人之中有人陣亡，四天王再從表現最優秀的將領名單中舉薦，由允霆親自定奪。

哪怕只是因兵力分配或調度而暫入神武軍，也已是莫大榮耀。

其中，鎮國四天王與三百龍戰士更是大青唯一一支公開由皇帝認可、卻只直接聽命於鎮國神武親王的親衛部隊，甚至可在戰場上不直接受皇帝調遣。

而，權力越大，責任越重。

四天王與三百龍戰士一切過失，皆由鎮國神武親王一職一力承擔。

允霆之後，大青再無新封的鎮國神武親王，此爵號，自此成為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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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父皇的計畫，允霆眼中露出光芒。

「父皇此計甚好！」

「那兒臣這就去與四天王推演沙盤，擬定行軍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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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簡單行禮，隨即轉身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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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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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停步。

「父皇，可還有何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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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上前，緊緊按住自己長子的雙肩。

「好好與四天王推演沙盤，凡事小心謹慎。」

「還有——」

他的目光沉了沉。

「策兒的安危，朕也要託付給你。」

「策兒幼時大病後雖奇蹟生還，可身子骨始終不如你們幾個兄弟強健，習不了武。你要時時刻刻看顧著他。」

他一字一字說得很慢。

「務必帶著你弟弟，一起平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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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眼中感動之色浮現。

當即雙膝跪地。

「兒臣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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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這時，父子二人都忽略了——

一旁低著頭的孫公公，那道眼角餘光，正死死落在沙盤上那個插著紅旗的小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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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御膳房的提籃送到了門口。

御膳房老當家老常，年輕時曾受過皇后母家的恩惠。

孫公公接過提籃時，狀若無意地低聲嘀咕了一句，順勢將一張草紙隱晦遞出。

「皇上今兒心疼大殿下與三殿下，特地囑咐要備一份耐放的參片膏。說是東北風大，那地界兒冷得能凍掉耳朵，尤其三殿下在那兒，身子骨得撐住。」

老常點了點頭，手上動作不停，卻已悄無聲息地將草紙藏入衣袖。

隨後，他在採買單上多劃了一筆：常用凍瘡藥十斤。

這張單子，連同那張草紙，隔日便會隨著出宮採買的馬車，一起送出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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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內。

皇后坐在妝台前，聽著孫公公細細回稟。

她拿起一枚金簪，在桌面上輕輕一劃。

「九安山……」

皇后冷笑一聲，看著鏡中自己那張雍容華貴的臉。

「九安山，倒真是一塊風水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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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冷冷吩咐：

「去，立即先告知阿布拉大汗，允霆會在那裡駐紮。」

「那是大青王朝最鋒利的一把刀。若能折在九安山，他這輩子都不必再怕這把刀會朝他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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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語氣更冷。

「還有——」

「務必將這道『太子手諭』，親自祕密交到王幀將軍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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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公公接過手諭，忍不住讚嘆。

「唉唷，娘娘這手諭，簡直像是太子親手所書！娘娘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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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只是冷冷一笑。

「叫王幀將軍打點妥當後即刻回報。」

「到時，再密信北漠，依本宮之計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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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鏡中的自己，目光狠厲。

「本宮要讓允霆在死前，親眼看著太子的戰旗——」

「是如何送他上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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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風如刀。

九安山在大青東北邊境，是一片荒涼山地。群山層疊，林木稀疏，山道蜿蜒如蛇。

神武軍兩千三百餘人，正駐紮在山谷的平原之中。

「霆」字戰旗，在寒風裡獵獵作響。

有一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大將站在山坡高處。

黑甲披身，千錘百鍊的玄鐵甲片層層疊扣，如龍鱗覆體。肩甲之上金色龍紋盤繞而下，沿胸甲、臂甲一路延展，在寒風與日光交錯之中隱隱流動，宛如活龍伏身。

胸前鎮國龍首怒張雙目，金光沉沉。

長槍插地，槍身筆直如蒼龍鎮山，槍尾落處，碎石微顫。

此人立於山坡之上，彷彿一尊鎮守天地的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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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是神武軍之首。

——鎮國神武親王，戰龍蕭允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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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下軍營正忙於整軍，允策站在他身後。

一身青衫，綸巾微動，眼神清澈，像早已看透這整片天地。

忽然，允策抬起頭。

天際，一隻蒼鷹正翱翔於天際。

在這人煙罕至之地，令允策覺得格外突兀，他眼神微微一沉，綸巾遮嘴低語：

「此荒涼之地，竟有蒼鷹由京城方向朝北漠飛去…。」

隨後立即轉為輕鬆的神態。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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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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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策指了指天空的蒼鷹。

「聽說大哥近來箭術又精進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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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挑眉。

「怎麼？三弟想見識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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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

允霆伸手取過一旁早已架好的弓箭，拉弦、搭箭。

動作如行雲流水，弓弦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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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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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如流星，筆直而猛烈地射向蒼鷹。

蒼鷹在空中猛然一顫，旋轉墜落。

允霆收弓，動作俐落。

「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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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策笑道：

「大哥神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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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身走下山坡，撿起那隻鷹。

就在這時——

允策的手指忽然一停。

鷹腿上，果然綁著一枚細小銅管。

他的眼神瞬間變了。

但他沒有出聲，只是不動聲色地把銅管藏入袖中，隨即拎著蒼鷹屍體，若無其事地走回允霆身邊。

「大哥，你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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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看了一眼，笑道：

「回軍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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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二人肩並肩，一起回到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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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臨。

允策獨自坐在帳內。

桌上，那枚銅管已被打開，一封密信攤在燈下。

內容只有短短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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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已伏九安。

太子旗將至。

助敵斬神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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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策看完，輕輕閉上了眼。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低聲說：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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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海中迅速拼湊出整個傳信過程——

宮中耳目暗中接應，御膳房的老常將草紙遞給出宮採買的奴才；奴才在市集之中再將草紙交給一名訓鷹走私販；那人於荒野放飛蒼鷹，朝北漠而去；北漠哨兵見蒼鷹盤旋，吹響哨號，接下蒼鷹，取下草紙遞給大汗。

草紙之上清楚的寫著：

過江東西分。

戰龍登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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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一盤巨大的棋局，也在允策腦海中徹底展開。

而這盤棋的中心目標，正劍指一個人。

正是他最敬重、也最深愛的大哥——允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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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策沉默良久。

最後，才輕聲說了一句：

「皇后。」

「這步棋……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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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站起身，看向帳外。

北風呼嘯。

他低聲自語：

「但可惜。」

「這盤棋，已經被我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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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策迅速推演局勢。

「此時，北漠怕已知曉父皇分兵之策。然此鷹被我攔下，北漠尚未知皇后另有增援陰謀，此於我方仍有利。」

「阿布拉素來與父皇不共戴天，絕不可能放棄與父皇正面交鋒。然而此計若要得手，便必須暗中分兵偷襲九安山。」

「面對父皇三萬大軍，在不知皇后更深計謀的前提之下，阿布拉多半會分兵一萬。留下兩萬以打帶跑之勢對抗父皇主力，而那一萬，則會全力攻打九安山，意圖斬殺大哥。」

他很快作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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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不能回軍，現在尚不能通知父皇。

大哥更不能此刻回京。

以大哥的性子，一旦得知內情，必會立刻飛奔回京，意圖穩住禁軍，但此舉會壞了父皇的大計。

此事，必須暫時對大哥保密。

唯一能破局的人——

只有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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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停在這，允策笑了笑。

「二哥。」

「看來，要勞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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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

一名傳令兵急速衝入大帳。

「報！京城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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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接過信，眉頭慢慢皺起。

允策在旁故作尋常。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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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低聲道：

「四弟來信。說十四弟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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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策接過信，眼神微微一閃，心中卻已暗道：

「好在我模仿四弟筆跡最像，連大哥都未看出來。倒也難為四弟與十四弟，做了這兩枚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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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來，平靜開口：

「大哥，九安山暫時無戰。」

「不如讓我回京一趟。」

「看四弟轉抄來的太醫脈象，應當就是臣弟兒時所患之病——天花。」

「當年我與五弟同染此病，唯我活了下來。大哥總還記得吧？」

「那時我才五歲都能挺過去，十四弟明年都要十五了。有我回去指點太醫調藥，應當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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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京城中，正在雍和親王府練字的允衡，和宮中正陪允烈玩鬧的允戟，竟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噴嚏。

「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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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安山軍帳之內。

允霆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頭。

「好。」

「十四弟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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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策笑了笑。

「大哥放心，臣弟去去就回。」

他轉身離去，沒有回頭。

然而眼神在那一瞬間，已然變得肅殺而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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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策秘密回宮。

自幼，東宮便是兄弟們嬉鬧遊戲最多的地方。哪裡有暗門，哪裡有密道，幾個兄弟都熟得不能再熟。

此刻，太子正準備就寢。

門外忽然傳來細微聲響。

「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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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策搖著綸巾，帶著微笑，緩步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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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弟？」

允弘愕然。

「你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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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床上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允策雙臂。

離京不過數日，但兄弟一上戰場，他心中始終掛念。

然而下一刻，憂色便浮了上來。

「大哥那裡——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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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策輕輕鬆開允弘的手，拍了拍他的肩。

「二哥，別來無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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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同坐到桌前。

燭光下，允策取出草紙，平鋪於桌。

允弘低頭念道：

「龍已伏九安……」

下一刻，整個人猛地站起，聲調驟然拔高。

「太子旗將至！！助敵斬神武！！！」

「這……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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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迅速蒼白下去。

「莫非……是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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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弘頹然坐回椅上，神情痛苦，半晌說不出話來。

允策神色嚴肅，直視太子。

「二哥，此事非同小可，已足以動搖國本。」

「若這計謀得逞，大哥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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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速不快，卻條理分明。

「大哥如今領著四天王與龍戰士，再加上父皇分派給他的精銳，神武軍此役僅兩千三百餘人。」

「我估計，北漠會分兵一萬前去突襲九安山。」

「若再加上母后暗中調出的那支刺殺禁軍……想必母后看準了大哥一見二哥你的戰旗，絕不會動手。」

「如此一來，九安山上，大哥必然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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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弘抬起頭，看著允策。

「那你告訴二哥。」

「我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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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策沉聲道：

「當前之計，唯有二哥親自去禁軍。」

「我料母后會用自己的親信——王幀將軍——手持偽造的太子手諭，調兵前往九安山，數量恐怕不會少於一萬。」

「將士只認手諭，必會隨他出兵。」

「所以，必須由二哥以太子之尊親自現身禁軍之前，以謀逆之罪解除王幀一切軍權，隨後親領部隊直赴九安山。」

「我們要把母后的刺殺之局，硬生生變成增援戰龍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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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弘聽完，低聲道：

「可我如今監國，一旦出東宮，母后立刻便會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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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策點頭。

「所以臣弟斗膽懇請二哥，答應讓臣弟代你留在東宮。」

他輕輕一笑。

「你我身形，本就常被宮中人錯認，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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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來，神色堅定。

「事不宜遲。我估計王幀將軍此刻恐怕已拿著太子手諭去禁軍了。」

「請二哥即刻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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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

王幀將軍此刻已立於禁軍陣前。

手中高舉一紙手諭。

「太子手諭——！」

「鎮國神武親王勾結北漠，欲自九安山偷襲我軍主力後方，夾殺皇帝陛下，圖謀不軌！」

「今命爾等禁軍，隨本將前往九安山，擒王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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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一片譁然。

大多將領臉上，皆露出不可置信與深深懷疑。

可太子手諭權威赫赫，眾人仍只能跪地聽旨，準備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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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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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處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王大將軍——」

「你方才說，誰想圖謀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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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將渾身一震，紛紛回頭。

正是太子本尊駕到。

禁軍諸將如撥雲見日，連忙起身行禮。

「末將參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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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弘目光冰冷，直視王幀。

「王大將軍持偽造手諭，試圖謀逆。」

「來人——」

「立刻將他拿下，關押後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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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幀將軍一時面色慘白，尚未反應過來，已被左右壓制跪地，再無一語可辯。

允弘當即轉身，號令全軍：

「眾將聽令！」

「隨孤前往九安山，助鎮國神武親王一同擊退北漠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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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齊聲應道：

「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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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之前。

允弘已秘密整軍，準備即刻出發。

允策輕搖羽扇，表情嚴肅，卻仍帶著那一抹慣常的微笑。

他看著允弘，遞上一封密信和一個錦囊。

「二哥，這封信，勞煩你派最可靠的親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往烏爾通前線。」

「務必要在敵軍敗退之時，方可交給父皇。」

「還有這個錦囊，請你轉交大哥，告訴他，真到絕望之際，再開啟此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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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弘接過信和錦囊。

他看著允策，心底產生一絲絲不安，卻不知如何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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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策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卻轉為催促：

「快走。」

「臣弟也得趕緊回東宮去了，免得母后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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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弘微微一頓。

他總覺得，弟弟似乎還有什麼很重要的話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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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允策忽然輕聲念道：

「忠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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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弘一怔。

下意識接道：

「仁於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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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策看著他，目光沉穩。

「義於兄弟。」

說完，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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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弘最後挺身接道：

「無愧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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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四目相對。

允弘終於翻身上馬。

允策仍站在城門前，羽扇輕搖。

目送二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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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後。

當太子策馬衝上山丘。

忽然，整個人一震。

他終於明白了。

母后，是絕不可能放過允策的。

允策方才留下。

不只是為了替他穩住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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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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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意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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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弘猛然勒馬轉頭。

眼淚瞬間落下。

他仰天哭喊：

「三弟啊——！！」

「二哥對不起你！！」

「二哥……不配為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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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

他狠狠擦去眼淚。

眼神轉冷，殺氣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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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弘再次調轉馬頭朝向九安山。

直奔允霆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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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鼓沉沉。

烏爾通戰場上，兩軍列陣對峙。

北漠鐵騎如灰雲壓境，萬馬低嘶。

大青軍陣則是銀白色戰甲閃閃發光宛如銀海、旌旗如林，刀槍映日。

兩軍之間，只隔一片寬闊的原野。

北漠王旗之下。

阿布拉大汗勒住戰馬，緩緩向前數步。

他的目光越過戰場，落在大青皇旗之下那道身影。

然後忽然笑道。

「玄狼叔叔——」

聲音遠遠傳來。

「好久不見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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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玄曜帝。

「多年未見，你又老了不少啊。」

阿布拉嘴角帶著嘲諷。

「可還提得動寶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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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青軍陣中一片怒聲。

玄曜帝卻只是冷笑了一聲。

「呲！」

他手按劍柄，目光冷得像北風。

「阿布拉小兒。」

「是在替自己壯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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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戰場。

「朕當年和你父汗角力的時候——」

他輕輕一抬下巴。

「你還只是個剛會爬的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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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青軍陣中頓時爆出一片笑聲。

阿布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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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的聲音卻更冷。

「今日既然來了。」

「朕便教教你——」

他緩緩抽出佩劍，寒光一閃。

「何謂行軍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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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拉冷哼一聲。

「姓蕭的！」

「你別得意。」

他眼神忽然變得兇狠。

「本汗喪子之痛——」

聲音低沉得像壓著怒火。

「今日必叫你血債血還！」

他忽然停了一下。

目光在青軍之中搜尋。

然後露出一抹陰冷笑意。

「怎麼？」

「沒見你自豪的那條戰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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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拉的聲音忽然高了起來。

「難道怕本汗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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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青軍陣中一片騷動。

玄曜帝卻像沒聽見一樣。

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真心疼兒子。」

「就不會把他們推上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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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的語氣冷得沒有一絲情緒。

「與我大青為敵——」

「本就是世上最愚蠢的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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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即勒馬轉身，不再看阿布拉一眼。

「要怪。」

玄曜帝的聲音隨風傳來。

「就怪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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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高舉長劍，轉向大青軍陣。

「我大青的男兒們！」

三萬青軍齊聲怒吼。

「喝！！」

聲浪如雷，震動山野。

玄曜帝長劍指天。

「隨朕——」

「滅北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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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軍怒吼。

「滅北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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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再喝。

「奪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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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士齊聲。

「奪太平！！」

聲震天地。

「滅北漠！」

「奪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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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北漠！」

「奪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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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猛然揮劍。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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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鼓轟然響起。

萬騎奔騰。

烏爾通戰場上——

大戰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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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策返京的第二日。

九安山營地仍籠罩在清晨的霧氣之中。

忽然——

一名哨兵疾奔入營。

「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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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氣喘未定，聲音卻急得發顫。

「發現北漠敵軍！已越天地關，正朝九安山急行軍而來，人數不低於一萬！」

帳中眾將同時變色。

允霆猛然起身。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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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瞬，目光迅速落在桌上的軍圖。

眉頭緊鎖，低聲自語。

「難道父皇的戰略被敵軍識破？」

「竟敢分兵一萬來攻九安山……」

隨即抬頭感嘆。

「幸好三弟已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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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國四天王早已聚在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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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上前一步。

「王爺，要不要立刻向燕國請求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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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搖頭，聲音沉穩。。

「不行。」

「慕容氏的兵沒有聖旨與兵符，不會動。」

「他們只會依父皇旨意守住大青與燕國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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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皺眉。

「那要不要即刻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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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看著地圖，沉默片刻。

然後冷冷說了一句。

「晚了。」

「等父皇的旨意到——」

他手指落在九安山的位置。

「九安山恐怕早已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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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猛地拍桌而起。

「那主子你說，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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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則沉聲抱拳。

「請王爺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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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抬頭，目光如刀。

沉聲喝道——

「鎮國四天王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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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同時單膝跪地。

「末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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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聲音低沉而威嚴。

「迎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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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

帳中殺氣驟起。

「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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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王起身，眼中已燃起戰意，面露兇狠的笑顏。

青龍披青甲，大笑。

「東營我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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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提槍。

「南營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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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咧嘴一笑。

「西營跟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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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則沉聲道。

「北營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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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角驟響。

神武軍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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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安山大戰一觸即發，

北漠一萬騎兵如黑潮壓境。

灰黑戰旗遮天蔽日。

神武軍二千三百人列陣迎敵。

戰鼓轟鳴。

兩軍對抗，你來我往撞在一起，刀光如雪、血霧飛濺。

四天王各守一營。

三百龍戰士分散其中，如利刃般斬入敵陣。

允霆更是如戰神降臨。

長槍橫掃之處，敵騎紛紛落馬。

凡敢逼近者——

盡死於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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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衝殺，一邊盡力護住身邊將士。

不少神武軍士兵正是在他的庇護下得以多戰片刻，甚至活過這場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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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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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力差距終究懸殊。

北漠軍越戰越順，神武軍的陣線開始被壓縮。

氣勢逐漸動搖，允霆卻始終立於陣前。

一人一槍如武神在世。

強行撐住整支軍隊的戰意。

當一切就快撐不住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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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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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猛然抬頭，只見遠處山道上。

一面青皇家龍紋戰旗迎風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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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將士大喊：

「是太子的戰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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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瞳孔微縮。

「二弟？」

此時此刻的他，比聽見一萬敵軍時還要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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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

一萬禁軍身披金黃戰甲，如黃河決堤般衝入戰場。

北漠軍陣瞬間被撕開，軍心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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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弘駕馬衝入陣中，直奔允霆。

「大哥——」

「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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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仍有些難以置信。

「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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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弘一笑。

「晚點再說。」

他拔出寶劍。

「先把這些蒼蠅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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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也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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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兄弟並肩而戰。

神武軍與禁軍士氣大振，戰局迅速逆轉。

北漠軍開始潰敗，而就在勝局將定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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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弘忽然注意到禁軍之中一名將領。

那人胸前錫甲已因戰鬥破裂。

露出三點深紅硃砂印記。

允弘瞳孔猛然收縮，聲音幾乎是低吼。

「母后的紅血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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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死士已偕同另一名一樣身穿禁軍錫甲的士兵，兩人齊發力同時拉滿強弓。

箭矢直指允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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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弘心中一沉。

下一瞬——弓弦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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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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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破長空而去，直射允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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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弘沒有絲毫猶豫。

猛然撲上，擋在允霆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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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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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入允弘胸口，順勢倒在允霆懷中，允霆也反射性地朝射箭來處，猛力擲出長槍，命中並刺穿那錫甲破損的紅血死士，死士隨長槍飛起，隨後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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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整個人在下一瞬間僵住。

「二…二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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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弘呼吸急促，卻仍露出一絲笑。

「大哥……」

「還好……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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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雙手顫抖。

允弘抓住他的手，聲音微弱從戰甲內側取出一錦囊。

「三弟的……」

「錦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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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氣息越來越弱。

「三弟他……吩…吩咐，要大哥面臨絕…絕望時，再…再打開！」

「大哥…我…對不起……」

手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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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低頭，滿手都是血。

整個戰場安靜得可怕。

神武軍與禁軍都停下了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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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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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大步走來。

他單手拖著一具屍體。

那人脖子已被硬生生扭斷，頭顱歪斜，雙臂無力垂落。

正是方才另一名拉弓的死士。

白虎臉上滿是血跡。

他將屍體重重丟在允霆面前。

砰——

泥土飛濺。

白虎蹲下，猛虎一般粗暴地撕開死士胸前錫甲，甲片翻開。

胸口赫然露出——三點深紅硃砂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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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咬牙。

「主子，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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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將士同時變色，允霆沒有說話。

低頭看了屍體胸口上的三點深紅硃砂印記一眼。

緊緊的抱著懷中的允弘。

山風呼嘯，片刻後。

允霆慢慢抬頭，眼神冷得像鐵。

「傳令。」

戰場瞬間寂靜。

「全軍——」

他聲音低沉。

「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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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神武軍同時解甲。

鏘——鏘——鏘——

盔甲落地。

允弘帶來的禁軍也依照神武親王的命令卸甲。

整片戰場，只剩卸甲之聲此起彼落。

唯有少數十餘人——

仍舊穿著甲，站在將士群之中，低著頭不斷觀察著四周。

神武軍與禁軍頂著怒氣慢慢的將其圍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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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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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死士人群皆拔刀自盡沒有一絲遲疑。

下一瞬——

三道身影從死士自盡人群中同時暴起！輕功驚人！

三人如飛鳥般躍起，瞬間衝破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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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朱雀動作更快，一道赤影閃過。

他無聲地出現在其中一人背後。

手掌如鷹爪般扣住對方肩膀，猛然一壓！

喀——

肩骨碎裂。

死士整個人被按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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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剛躍出於高空之中。

忽然——

右腳被人一把抓住，那死士猛然低頭。

只見青龍龍爪已牢牢扣住腳踝，手如鐵鉗。

青龍冷哼一聲，猛然發力。

轟！

死士整個人被重重摔回地面，地面裂開、塵土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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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人則已衝出包圍，眼看就要逃離去跟皇后通風報信。

忽然——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轟——！

玄武以盤坐之姿重重落下，整個人如山壓頂。

直接將死士壓倒在地，死士胸骨盡碎，瞬間失去反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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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被完全制伏，分別被神武軍和禁軍團團圍住。

整個戰場，再度回到無聲，默默等候戰龍的下一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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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抱著允弘。

沒有抬頭，他已毫無心思嚴刑審問，只是冷冷說了一個字。

「殺。」

刀光如雪、槍如雨下，不到十息。

紅血死士盡數伏誅。

九安山重新歸於寂靜。

允霆仍抱著允弘，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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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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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忽然傳來沉重的萬馬蹄聲。

銀白戰旗在山道盡頭出現。

那是——

玄曜帝親軍。

銀甲大軍如潮水般湧入山谷。

戰旗之下，一匹紅棕色戰馬緩緩停下。

馬上之人，正是玄曜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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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時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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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漠軍營。

一名斥候急奔入帳，右掌貼左胸低頭報信。

「稟大汗——」

「九安山敗了！」

營帳內一瞬寂靜。

阿布拉大汗坐於主位，神情冷硬如鐵。

他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聲。

「哼，本汗早說過。」

「有野心的女人，不可信！」

他站起身，披風翻動，語氣冰冷。

「撤。」

號角很快響起。

北漠大軍開始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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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青主力陣營。

北漠大汗阿布拉的主力軍看似剛被擊退。

然而戰場上，北漠軍撤退得異常迅速。

玄曜帝當時便察覺不對。

「退得太快了。」

正當他沉思之際。

太子親信急報而至，呈上一封密信。

玄曜帝的不安浮上心頭，急速拆開信件。

信中，正是允策的親筆書信。

隨信附有皇后的草紙，信中內容詳述皇后陰謀和九安山可能的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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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讀完，臉色驟變。

「不好！」

他當即下令。

「全軍急行，前往九安山！」

約莫已不足二萬八千銀甲親軍晝夜奔馳。

趕往九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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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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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晚了一步。

玄曜帝翻身下馬，看見的。

是滿地屍體，與全體面露哀傷的神武軍和禁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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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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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落魄的允霆，和他懷中的，早已氣絕的允弘。

玄曜帝整個人微微顫抖，片刻後。

他一步，一步，走過去。

看著癱坐在地的允霆，以及他懷中已然冰冷的允弘。

鎮國四天王早已雙膝跪地。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四人低垂著頭，盔甲染血，神情滿是懊悔與自責。

整片戰場一片死寂。

玄曜帝一步一步走來。

戰靴踏過滿地碎甲與血泥。

他從四天王身旁走過，沒有說話。

四天王額頭幾乎貼在地面，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玄曜帝走到允霆面前。

那位一生征戰天下的帝王。

終於停住了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允弘蒼白的臉上，許久沒有動。

山風從九安山谷間呼嘯而過，戰場上滿地血痕。

忽然。

玄曜帝的眼眶紅了。

一滴帝王眼淚。

緩緩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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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聲音沙啞，低低喚了一聲。

「弘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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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玄曜帝緩緩單膝落地，頭微微低下，右拳捶在胸口。

「啊——————————————」

那一聲悲鳴，壓得極低。

卻如悶雷一般，在九安山谷間迴盪。

神武軍、禁軍、皇帝親軍，所有將士同時變色。

下一瞬——

數萬將士，同時雙膝跪地叩首。

盔甲撞擊泥土，聲音如雷。

無人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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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九安山，只剩風聲。

與那位帝王壓抑的悲鳴。

聲音低沉而蒼涼，彷彿在天地之間正訴說著一位父親失去愛子的痛苦。

而那一刻，玄曜帝不再只是帝王，也是一位失去孩子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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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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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皇城之內，已夜色沉沉。

坤寧宮卻傳出急促腳步聲。

皇后已聞訊，正率人直闖東宮。

宮門被猛然推開，守宮侍衛甚至來不及阻攔即遭紅血死士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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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寢殿之內，燭火微搖。

允策正坐在桌前。

桌上，有著一盤棋局，黑白交錯。

他像是早就知道會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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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撞開。

十餘名蒙面紅血死士瞬間湧入，刀光閃動，將允策團團圍住。

片刻之後。

皇后走了進來，鳳袍未整，臉色冰冷。

允策沒有起身，只是落下一子。

棋子輕輕落在棋盤上。

啪。

他淡淡說了一句。

「母后。」

允策抬起頭，目光平靜。

「您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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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棋盤，語氣平靜得可怕。

「九安山——已經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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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臉色，瞬間變了。

就在此時。

孫公公慌張衝入殿中，哭喊著跪倒在地。

「娘娘！」

「九安山那——」

他聲音顫抖，將戰報努力說完。

皇后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整個人彷彿被抽空。

下一刻。

她的臉色忽然變得哀傷萬分，眼淚瞬間落下。

「弘兒……」她聲音顫抖，整個人幾乎站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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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允策，在聽見戰報的一瞬間。

心頭也是一震，那件他不願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

他慢慢閉上眼，輕聲喃喃。

「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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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悲傷，忽然轉為了瘋狂。

她猛然抬頭，眼神已經失去理智。

指著允策，聲音嘶裂。

「是你！」

「不過是個庶子——」

「竟敢害死本宮的弘兒！」

她幾乎是在吼。

「若不是你設的局——」

「弘兒怎會去九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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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指向允策，聲音瘋狂。

「給本宮——」

「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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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血死士同時舉刀。

允策沒有反抗，只是看向棋盤，棋局已經下完。

黑白分明、勝負已定。

他輕輕笑了。

然後抬頭，低聲說了一句。

「二哥，棋已下完。」

他閉上眼，語氣平靜。

「臣弟……來找您了。」

刀光落下，燭火搖晃。

東宮，轉為一片寂靜。

而大青王朝的命運。

從這一刻起，已徹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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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之後，允霆衝進東宮寢殿。

沉重的殿門轟然撞在牆上，回聲在空蕩的寢殿裡久久不散。

寢殿內沒有燈火，只有幾盞微弱的宮燈，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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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一眼就看見那熟悉的棋案。

棋盤還在，黑白子交錯。

像一局剛剛結束的棋。

而允策低頭坐在棋案前，一動不動。

桌上放著他平日最愛的綸巾，但在此刻，卻已被鮮血染透。

允霆腳步忽然變得很慢。

一步，又一步。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三…三弟……？」

允策低著頭沒有回應，允霆走到他身邊。

伸手碰了碰他的肩。

身體冰冷，那一瞬間，允霆整個人像被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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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用力抱住那個瘦弱的身軀，那是他護了一輩子、還替自己擋了無數冷箭的三弟。此刻他才驚覺，允策的身體竟比他這身冷硬的玄鐵甲片還要冰冷。允霆聲音淒涼且悲傷。

「三弟阿…！三弟阿…！」

「你醒醒……！」

「大哥回來了……！」

不管允霆怎麼呼喊，允策都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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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霆的世界開始崩裂，「為什麼……？」

「為什麼……？」

「三弟……，你睜開眼，看看大哥啊……！」

聲音逐漸變成嘶吼，「不要啊——！」

下一刻。

允霆仰天長嘯，整個東宮寢殿震動。

「還給我！！還給我！！」

「把我二弟還給我！！」

「把我三弟還給我！！」

回聲在殿中轟鳴，侍衛跪在遠處，無人敢動，無人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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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外。

皇后最後的紅血死士已經集結。

蒙面黑衣，如潮而立。

然而——

當玄曜帝踏入宮道那一步，所有死士同時僵住。

沒有一人敢拔刀，沒有一人敢上前。

下一刻，玄曜帝霸氣震撼整個氣場，雷霆萬鈞的壓力如排山倒海。

在場所有人包含死士全部同時跪下，雙膝落地，額頭貼地。

整條宮道，瞬間寂靜。

玄曜帝沒有看他們一眼。

只是一步一步，走向坤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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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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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被一腳踹開，門板轟然倒地。

殿內。

一片死寂。

玄曜帝站在門口，沒有動。

梁上，一條白綾。

皇后已懸於其上，微微搖晃。

而殿中地面上——

孫公公倒伏不起，嘴角溢出一抹黑血。

顯然已服毒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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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邊燭火微微晃動，長長的影子落在地上。

玄曜帝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站著。

良久。

他抽出腰間佩劍，劍光一閃，劃出一道半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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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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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綾斷裂，皇后的身體落在地上。

玄曜帝看了一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怒火早已燒盡，只剩一片空寂。

看著那具曾經共枕三十年的軀殼，眼中沒有恨，甚至沒有哀。

玄曜帝轉身時，戰靴踏在坤寧宮冰冷的地磚上，發出的回聲，像是這座盛世帝國裂開的第一道縫隙。

他默默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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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外。

紅血死士們仍跪著，沒有一人敢抬頭。

玄曜帝從他們之間走過。

只說了一個字。

「滾。」

聲音不高。

卻如雷霆落地。

死士如潮水散去，轉瞬消失在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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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回到太極殿。

殿中燈火通明，眾皇子已在殿中。

整個朝廷，哀傷一片。

太子與文策親王的死訊，像一道雷，劈在每個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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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和親王允衡聲音顫抖。

「父皇……」

「此事必有同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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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貝勒允澈怒不可遏

「凡是參與陷害大哥之人——」

「兒臣一個也不放過！」

「全部凌遲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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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國親王允璟流著眼淚拉住兩人。

「四哥、九弟！」

「冷靜些！」

「宮中已經夠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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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貝勒允韶已哭得說不出話。

「二哥……三哥……」

「怎麼…怎…怎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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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阿哥允烈與十四阿哥允戟抱在一起，滿臉是淚。

「我們要替二哥和三哥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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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曜帝慢慢蹲下，將兩個最小的孩子抱進懷裡。

眼淚無聲落下，聲音卻溫和平靜。

「仇恨……」

「只會引來更多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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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烈與允戟愣住，玄曜帝輕輕撫摸他們的頭。

「你們的大哥。」

「一直在努力終止仇恨。」

他的聲音忽然哽住。

「而你們的二哥、三哥——」

「在阻止仇恨之際……」

「壯烈犧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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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殿，一片寂靜。

玄曜帝站起身，慢慢走向允霆。

允霆自東宮回來後，一直跪著，一言未發。

玄曜帝看著他，眼神悲傷。

「霆兒。」

「難為你了。」

他輕聲說，蹲下身來按著允霆的肩膀。

「這一切……」

「都是為父的過。」

「是朕沒有看清宮中的風雨。」

停了一下，撫著允霆的頭，溫柔地用額頭頂著允霆的頭部。

「不要過度苛責自己。」

「父皇相信，你明白弘兒與策兒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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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允霆猛然叩首。

轟——

額頭撞在地面，地磚在玄曜帝腳下裂紋四散。

允霆聲音撕裂。

「父皇——！」

他的聲音顫抖。

「兒臣……」

「兒臣沒有把弟弟們安全帶回來——」

玄曜帝沒有回答。

只是閉上雙眼，仰起頭，任淚水滑落臉頰。

太極殿上，所有人都知道。

從這一刻起，青朝九龍的時代。

已經開始崩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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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允霆身旁有著一個錦囊，錦囊中的紙已被取出，牢牢的握在允霆手上…

是允策寫給允霆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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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兄允霆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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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兄見此信，想必已到萬不得已之時。

二哥若在，必會攔你。

可若連他也攔不住了…

那麼大哥，你應該真的很絕望了。

若兄當真打開了它。

那麼臣弟多半已不在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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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請兄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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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弟並未重病，四弟亦未來過信。

那封急書，是臣弟假借四弟筆意所作，只為騙得兄長放我回京。

欺兄之罪，臣弟不敢辯。

只是九安山此局，若不如此。

大哥與神武軍皆危。

蒼鷹之信既落入我手，臣弟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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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安山之局，表面為伏敵，實則為伏兄。

北漠若分兵來襲，尚不足懼。

真正致命的，是京中皇后欲借太子之名調動禁軍。

內外相合。

那時，大哥便是戰龍，也難以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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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不可回軍，大哥不能回京。

所以臣弟只能騙你。

私下回京請二哥破此局。

大哥向來最惱臣弟自作主張。

可這一次，臣弟還是任性了。

…

信寫到此處，臣弟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那年我五歲，天花入宮。

先是五弟染病，然後是我們的母妃。

宮中人人自危。

五弟那時才一歲，很快便走了。

母妃也隨之離世，整個偏殿，只剩我一人。

太醫說，我也撐不過幾日，但那時我其實並不害怕。

我甚至有些羨慕五弟，他走後，母妃也跟著去陪著。

而我卻被留在人間。

高燒昏沉之時，我曾想。

若我也死了，便能去找母妃與五弟。

那時候我甚至覺得，這樣也很好。

……

可大哥你總在窗外。

那年，大哥才八歲。

母妃剛走…那是你、我與五弟共同的生母。

你應該尚在悲痛萬分之中，可你卻還要守在窗外。

宮中人人避我如疫，只有你。

天天躲開侍衛，偷偷跑到窗前。

有時丟一隻木刻的小戰馬進來。

有時是草編的蚱蜢。

有時是你在御花園折花編成的蝴蝶。

你還時常對著屋內的我說：

「三弟，撐住。」

「等你好了，大哥帶你去御花園抓那隻叫得最響的將軍蛐蛐。」

那時我燒得昏昏沉沉，其實很多事都不記得了。

可那些小東西，我一直記得。

太醫後來說我命大。

可臣弟一直覺得，我能活下來。

多半是因為窗外一直有大哥在等我。

……

那時太子二哥被皇后深鎖東宮，不許外出。

四弟才兩歲，更是被靜貴妃娘娘層層保護看守。

整個宮裡，能來看我的。

只有你。

所以那時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若我也死了，母妃與五弟固然不孤單。

可這宮中同母胞弟，便只剩大哥一人了。

……

所以我不想死。

我想活下來，陪著大哥。

……

自那之後。

大哥便一直護著我。

宮中騎射課，我練不得武。

是大哥替我頂著眾人的笑。

朝中議事，我性子淡。

也是大哥站在我前頭。

所以臣弟心裡一直覺得。

這條命，本就欠著大哥。

如今不過是還一回。

……

臣弟回京之後。

未必還能安然回到大哥身邊。

皇后既敢布此局，自然也不會放過臣弟。

若此行臣弟葬身於京城的紅牆之下，請大哥千萬莫要回頭。你是大青的戰龍，你的馬蹄只能向前，不能為我停下。

臣弟最怕的，不是死。

而是大哥因我亂了心。

你是戰龍，是蕭家長子。

你肩上扛著的，不只是臣弟的命。

還有父皇、二哥。

還有四弟、八弟、九弟、十弟、十三弟、十四弟。

還有神武軍、還有大青。

所以臣弟斗膽再求大哥一事。

若我能回到你的身邊，任憑大哥處置便好。

若我回不到你的身邊——

也請大哥不要為我停下腳步。

替我守住九安山，替父皇守住這天下。

替我們兄弟，好好活下去。

……

臣弟好想再陪大哥下幾盤棋。

想看二哥登基，想看四弟戴著父皇那串佛珠成長，想再聽八弟吹牛。

想看九弟十弟成熟，想看十三十四弟茁壯。

更想有一日，與大哥並肩站在城樓之上，看這天下太平。

只是——

恐怕要勞大哥替我看著了。

大哥。

請抬頭向前。

往後，還有更重要的仗。

等著你去打。

三弟允策叩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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