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門,向東行走十里,通往懸崖底部的路上,兩名目測不過二十歲的年輕妖正鬼鬼祟祟地穿梭於樹林,一邊行走一邊用木棍撥開茂盛的草叢,往地面仔細探察。
好不容易找到與熙月有關的線索,為了避免被同類發現,他們捨棄便利的術法,老老實實搜尋對方留下的線索。幸而有夜色和高大的草叢遮掩,他們拙劣的偽裝還不至於輕易曝光。
約莫半個時辰後,燿逐在一塊泥土地前停下。他用細長的木棍對著地上的足跡比劃幾下,轉頭以氣音說道:「和先前發現的一樣,共三人,其中一個腳步特別沉。」
阿實朝足跡行走的方向遠眺,隱約看到匯聚於崖底的溪水旁有火光閃爍。他們依循火光指引,順利找到一間舊木屋。光線穿過敞開的窗,在草地上投射犬妖鬆懈的身影。
「她會在裡面嗎?」說罷,燿逐不放心地轉頭查看情況。
「還沒進去木屋,誰知道呢?」阿實陪他走這麼一遭早已渾身痠痛,索性換個姿勢坐在地上,「不然你去窗前看看,我給你把風。」
燿逐心裡怨道:好啊,每次都讓我打頭陣。他瞇起琥珀色的眼眸瞟了阿實一眼,最後還是乖乖去了。
從屋裡的動靜判斷,犬妖今日應打算在此過夜。燿逐剛把窗戶推出小縫,便有股酒臭味撲鼻而來,嗆得他差點咳出聲響。他立刻捏住鼻子,將耳朵貼緊窗縫。
「大哥,我們這樣飲酒作樂真的沒問題嗎?」
犬妖滿臉通紅,伸手在空中亂指一通,「哼,誰叫這些酒要被我們挖到?拿都拿了,不喝可惜……嗝。」喝得多了,犬妖控制不住呈大字型躺下。
「哎!你擔心什麼,術士要真追過來早把這裡轟成渣渣,我們哪裡還有美酒能喝?」情緒高昂的妖幫小弟斟滿酒杯,自己則拿起酒罈子往嘴裡倒,灑出來的酒水把胸前衣料浸得近乎透明,布料下胡亂化形的毛皮就這麼大肆裸露出來。
小弟看傻了眼,顯然上頭兩位都已成為酒的俘虜,醉的醉,瘋的瘋,就剩他獨自清醒。他低頭盯著酒杯,在酒氣薰陶下倒也慢慢卸下心防,「……好,聽哥們的!喝!」
幾杯黃湯下肚,屋裡的妖皆醉得東倒西歪,就像地上打翻的酒杯,站都站不直了,恐怕屋子走水也喚不起他們的警覺之心。
燿逐握緊拳頭,在外靜靜守了約一刻鍾,確定除打呼聲外沒有其他動靜,他站起來把窗子推得更開,小心翼翼地跨過窗框溜進屋子,進去後除了將屋內每個角落翻遍,也在幾隻呼呼大睡的妖身上搜了搜,最終無功而返。
「熙月不在裡面。」燿逐捨棄難以溝通的氣音,逐漸放大音量,「從南嶽來的妖肯定不止他們三個,說不定在其他妖手上。」
「接下來如何打算?」
「跟著他們,去南嶽。」
阿實爬起來拍開草屑,朝燿逐使了個眼神,兩人一同往小屋外圍移動。
「怎麼跟?去南嶽的路上必經一處荒地,要是直接跟在他們身後——還不如趁早解決他們。」走到離小屋有段距離的林子裡,阿實聳聳肩,再補充一句:「你要是想打架,我可不奉陪。」
燿逐白他一眼,「你要是不幫我,我才真的要去打架……去南嶽的路屬你最熟,你平常怎麼去南嶽的,我們就怎麼去。那犬妖曾經說過,被抓的靈物或妖都會送往南嶽,我們到那邊總能想辦法探出真正的據點。」燿逐背靠樹幹,視線飄向小屋內忽明忽暗的燈火,「至於他們……既然還不曉得他們的目的,那就觀察看看再說。」
「真是大善妖啊。」阿實無聲地拍拍手,「也行,反正本就是順路的事。不過你找我幫忙,總得展現一點誠意吧?」他敞開笑容,理所當然地對燿逐伸出手掌。
燿逐心裡暗叫不妙,「什麼誠意?」
「租我商隊的費用。畢竟在京城混口飯吃不容易,堂堂炎狐不會占我這小小商戶的便宜吧?」
什麼小小商戶?這奸商的身價分明比炎狐的稱號值錢。
燿逐閉上雙眼,再睜開,貪婪的手依然在眼前晃呀晃。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把身上唯一一貫銅錢重重地壓在這位頭號損友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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