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我站住!」
聽聞這熟悉的嗓音和氣勢,行人紛紛像躲避傾盆大雨般抱著頭逃竄回家。關門聲此起彼落,大鎖接連落下,原本人聲鼎沸的市集剎那間安靜下來。
「嘖,術士追來了!快跑!」犬妖首領下達指令,他的好兄弟們卻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猶豫著要不要逃跑。
若是跑了,便不用與術士正面衝突,可此舉也意味著他們將放棄任務,回去多半也得灰溜溜地向大王領罰。而犬妖首領就不一樣了,兒時被人類關進籠子裡的記憶歷歷在目,跟了崎嶙大王之後還沒真正與人類抗衡過,萬一打輸被術士抓進牢裡奴役怎麼辦?那遠比被大王狠揍一頓來得痛苦又漫長,因此他氣急敗壞地吼道:「你們不跑,那我跑了!」
「跑啊,你跑!我剛看到白狐消失在西郊,不想吃大王拳頭的就跟我走!」
原本七個成員的團體瞬間分為兩派。一派跟著首領逃回臨時據點,另一派則奔往西郊繼續追捕白狐。
「哎!那我,我怎麼辦?」未完全化形的小妖愣在原地,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不論哪條路的後果都是他涉世未深的小腦袋想像不到的。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他依然進退兩難,不禁回頭偷看追擊的術士,洽好看見于緗荷就在十步遠的距離朝他揮劍,劍尖的軌跡形成弧形烈火將小妖彈飛,以強勁的力道撞上踏出轉角的喬千翎。
「啊——」兩方同時摔倒在地。小妖被撞得眼冒金星,嘴裡喃喃念著哎唷好痛,立刻被他身下的喬千翎推開。
她握著紙傘起身,先拍拍裙襬,再將一頭棕色長髮捋順。有一男一女迎面奔來,皆穿著鵝黃長衫,又在腰間配戴水晶,喬千翎便知他們是京城術士。她隨即不動聲色地用傘擋住陽光,讓陰影掩蓋自己的真容。
馮霖率先跑到喬千翎面前,笑臉迎人,「姑娘,妳沒受傷吧?我代師姐向妳賠個不是。」
「不要緊。」她露出微笑,指向在地上掙扎扭動的妖,「這不人不鬼的生物便是妖吧?辛苦神使大人了。」
「都是分內之事。」于緗荷的目光輕輕掃過喬千翎,見她人站得好好的,便將注意力轉回妖身上,手法熟練地從腰包拿出繩索大綁特綁,隨後拽著意識不清的俘虜往凌青宮的方向離去。
馮霖始終不明白于緗荷的態度怎能如此冷漠,但人家有本事,他一個剛入門的新人貢獻不了多少戰力,只好把自家師姐缺乏的人情世故通通補上。
「不好意思,我師姐就是這樣,滿心滿眼都是捉妖,其他事就……師姐!等等我!」他連忙追上于緗荷,途中轉頭朝喬千翎揮揮手,「姑娘,這隻妖還有同夥,妳要小心點!有緣再見!」
喬千翎點頭回應。待人走遠後,她收起紙傘掛在腰間,藍色的光芒再次閃耀於眸中。
尋常小老百姓不敢得罪神使,她也無意暴露身分,自然得跟著眾人一起崇敬術士和他們的神。喬千翎省下表面工夫,反正熱鬧看完了,回家又沒什麼意思,她抬腳就往西方走。
西郊是一片森林,喬千翎兜兜轉轉找到入口,避開蔓草沿著不明顯的小徑深入。春季的森林綠意盎然,繁茂的枝葉幾乎遮住陽光,令人分不清早晚,宛如時間靜止一般。
她踩著薄薄的空氣往森林深處前進,路途上有片灌木叢的花期到了,她輕輕踢了踢腳邊尚未完全凋零的白花,似乎剛落地不久,花瓣間散發淡淡清香。
她蹲下來將花拾起,忽有白影自眼角閃過,再定睛一看,一隻雪白的獸跌跌撞撞穿梭於樹叢之間,有著南方口音的對話同時傳入耳中。
「老大,要不要賭誰先捉到狐狸?」
「當然是我啊!輸的回去向大王下跪!」
犬妖交談的聲音遠遠傳來。從喬千翎的角度隱約能瞧見附近幾隻妖正埋伏於樹叢,步步逼近放慢速度的白狐。她扔下白花,改撿幾顆石子握在手裡,再悄無聲息地跳上枝頭,目光透過交錯的樹葉觀察。
白狐停了下來,虛軟的步伐顯示其體力已消耗殆盡。牠壓低身子,豎起小小的耳朵,小心謹慎地尋找出路,卻沒察覺另外三隻妖正悄悄包圍著牠,即使不主動去抓,也能讓白狐自投羅網。
身穿藍衣的妖對同夥比出手勢,眼看白狐就要踏進他們伸手可及的範圍,喬千翎使勁扔出手裡的石頭,石頭著地後在白狐面前彈了一下,達到提醒的作用,白狐卻沒能承接她這份好意,受到驚嚇後狠狠摔了一跤,身子便虛弱地倒地不起。
幾隻妖敏銳地捕捉到聲響,紛紛圍過去防止獵物再度逃脫。見白狐躺在地上,已然無力抵抗,藍衣妖趕緊從身上摸出麻布袋套住牠,再拿粗繩打了死結,整袋扛在自己肩上。
「終於抓住了啊!我們的小命保住了!」三隻妖幾乎要抱著彼此痛哭流涕。
片刻後,藍衣妖打起精神對同伴說道:「好了好了,別太得意,我們現在就回南嶽!走!」
此時達成任務,他們便沒有繼續留在京城的理由,更何況京城術士眾多,他們算是被打怕了,恨不得早點回家,至少在大王的庇佑下,南嶽幾乎成為妖的地盤,只差沒把當地不怕死的人類盡數趕跑。
於暗處聽到一切的喬千翎迅速將幾個詞語寫在紙箋上,折疊起來塞入右袖口袋,待三妖離開森林,她也回到來時的入口,摸著右手腕往南方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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