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喬府大門,撲鼻而來的霉味像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擋屋外的年輕男女踏入禁地——哪怕他們曾是這座宅院的少爺和千金小姐——空氣中流竄的塵埃也無情地扎進眼睛,令喬千翎忍不住開出痛苦的淚花。
她隨即甩開寬大的袖子,微弱的風自袖口流洩而出,立刻吹散家具上厚厚的灰塵。兄妹倆眨了眨在陽光下閃耀著藍光的雙眸,只見眼前屋瓦破敗,敞開的窗子也搖搖欲墜,庭院內雜草叢生,未經修剪的植物甚至長得比人還高。對於這對移居至鄉下的故人而言,喬府過去的風光早被歲月侵蝕殆盡,剩下的殘渣不過是給有心人留個念想,作為它們曾經存在過的證據。
「不過幾年而已,連牆壁都裂了,莫不是誰把這裡當作戰場了吧?」喬千翎走進屋內,扯開密布於角落的蜘蛛網,整個手掌都變得黏呼呼的,「歲月不饒人呀。」
在父親逐漸老去、童僕也從孩子長成少年時,尊貴的少爺和小姐卻被下人打趣,即使行為舉止成熟得很,身體卻發育緩慢,過完十五歲生辰還像兩個小孩似的。
如若當時只停留在玩笑,也不至於引起後續的風波。凡是聽過喬家八卦的人皆知曉他們是從墓園撿回來的孤兒,身體素質不如其他同年紀的孩子也很自然,更不用說長得比實際年齡小的人有多少。
然而平穩的日子終究被打破,誰也料想不到最初拋棄他們的「母親」會出現在喬家經營的珍寶閣內,更一眼認出兄妹倆的長相,在眾目睽睽之下指著他們大喊「妖怪」。
她尖叫著逃離珍寶閣,在場的其他客人不明所以,卻也不敢再接近他們。
謠言在許多人的誇大渲染下愈發偏離事實。有說首富豢養妖怪當武器,亦有說喬家已被妖怪控制,全家都是妖怪的手下。備受騷擾的喬元正最終決定遣散家僕,帶著無辜的孩子隱居於偏遠的鄉間,以人類的身分繼續生活。
轉眼四個年頭過去,喬千華揣著外型樸素的陶罐來到喬家祠堂,待妹妹尋到抹布將桌面恢復整潔,他便將新刻的牌位放到父親早逝的妻子——也是兄妹倆無緣見到的養母——隔壁。分離數年的兩個靈魂,此刻終於得以在虹橋彼岸相聚。
「執念過深的靈魂無法輪迴,不輪迴便只能在冥界漫無目地遊走,變成受人懼怕的鬼。這麼說來,還是無牽無掛的最好。」
喬千華點了點頭,「強留於世只會不斷消耗靈力,終究會消散了的。」 此時在屋簷上觀察已久的麻雀啾啾叫了幾聲,便以心音輕挑地說道:「唷,老妖怪回來啦?怎麼沒長胖點?」
喬千翎頭也不回,將抹布隨意踢到角落,點燃桌上的線香,「前輩這麼關心晚輩,真是受寵若驚呀。」
「呸呸呸!我出生時你們都已經人模人樣了!」麻雀跳起來拍著翅膀抗議,「我來是要提醒你們,眼下京城不再安寧,處處都有妖術大戰。這座破宅子再被術法折騰不曉得要壞成什麼樣子。」
喬氏兄妹得知此事也只是面無表情地瞅著麻雀,麻雀自討沒趣,又被兩雙眼睛盯得渾身發癢,朝他們「哼」一聲便飛上枝頭。喬千翎這才抬頭,略帶疑惑地問道:「什麼時候京城的妖也變得如此囂張了?」
「哈,還是我消息靈通。聽聞上個月起,京城接連出現好幾起失蹤案,在城裡滋事的妖也多了起來,現下除了京城術士,許多在外地活動的術士也前來捉妖。」
喬千翎回京的路上多多少少聽過類似消息,但不親眼目睹還真沒什麼實感,「怎麼失蹤的?這般遮遮掩掩的算什麼妖?」
麻雀歪頭,「這個嘛,似乎是光天化日之下被強擄走的。京城的傢伙太弱了,好幾個目擊者都嚇得不敢動彈呦。」
「哦——這麼名目張膽,卻沒給術士捉到是嗎?」喬千翎瞇起雙眼,手指輕點下巴。「失蹤者都是些什麼人?」
喬千華回道:「昨夜在客棧,掌櫃提到許多青壯年男女失蹤,要我們多加小心。」
「這樣啊。」喬千翎彷彿剛剛才得知這消息,卻也不甚在意,心情反倒雀躍起來。她轉身拍拍兄長的手臂,一個眼神即可交代「我要出門」的意思。喬千華向來不過問妹妹的決定,朝她點了點頭,她立刻到庫房取出紙傘,準備出門湊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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