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秋那套“润物细无声”的礼物攻势,以一种近乎固执的节奏,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从最初的前台堆积,到后来花样翻新。有时是“庆祝项目阶段性胜利”请全部门喝顶级手冲咖啡;有时是“慰问加班同事”送来五星酒店级别的精致夜宵,名目冠冕堂皇,覆盖范围广泛。
其核心目标却始终只有一个:让曜月至少能“不经意”地尝一口他送的东西。
公司里对此早已议论纷纷。茶水间、电梯里,揣测这位神秘追求者身份的窃窃私语从未停歇。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1VMbJdlWv
羡慕者有之,好奇者有之,但总体而言,员工们对这位“隐形金主”颇有好感。
毕竟那些最终未被签收、按惯例被“处理”掉的甜品、水果、滋补品乃至偶尔出现的小众设计师饰品,无一不是价值不菲,最终往往以部门福利的形式落入他们口袋,也算是沾了自家这位冷面老板的光。
然而,曜月这边的防线,却筑得如同密不透风的堡垒。所有指向明确的馈赠,都被她以最公事公办的态度拒之门外,眼神都不曾多停留一秒。
她太了解陆沉秋了,这些看似体贴的举动,背后是更深的试探和不容拒绝的侵入。
于是,当“礼物战术”收效甚微后,陆沉秋换了一种更直接、也更难回避的方式。
借着与汶远金融一项实质性合作洽谈的名义,他的身影,时隔两个月,再次出现在了曜月面前,汶远的会议室里。
合作条款清晰,利益分配明确,双方团队沟通顺畅。当正事谈毕,对方人员开始整理文件时,陆沉秋却好整以暇地坐在原位,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曜月的目光从手中的文件移向对面那个存在感过强的男人。
他今天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气度沉稳,与会议室冷硬的线条融为一体,唯有看向她时,眼底深处那一丝难以掩藏的专注,泄露了截然不同的心思。
被自己心念念的女人这样“专注”地盯着,陆沉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心情似乎愉悦了些。
“公事谈完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光洁的会议桌上,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能否麻烦Liz总…暂时清个场?我这边,还有一点私人性质的合作构想,想单独与您探讨”
曜月的心底几乎要冷笑出声,骂人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被她强行压回。众目睽睽之下,对方顶着合作伙伴的名头,她不能失态。
完美的职业面具重新戴上,她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己方团队成员,吩咐道:“汶远这边的合作细节,后续由王经理和他的团队牵头跟进。其他人,先出去吧”
很快,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人:曜月、徐晴、陆沉秋,以及如影子般立在他身后的顾哲。
陆沉秋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徐晴身上,带着一丝询问。
“我的助理,徐晴” 曜月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明确的回护,“可以留下记录” 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ncwV7OSdV
她需要一个人在场,不仅仅是为了避嫌,更是为了在自己可能被对方过于强大的气场或旧日情绪影响时,有一个保持理性的锚点。
陆沉秋点了点头,并未坚持。
他的姿态放松了些,先前谈判时的严肃疏离悄然褪去,语气里掺入了一种只有面对她时才会流露的、近乎哄劝的意味:“上次…我们谈过的那个合作,关于你来我这边的事。我有一个点,觉得当时没说清楚,想补充一下”
见曜月闻言立刻蹙起了眉头,脸上写满了抗拒,陆沉秋不等她开口反驳,便加快了语速,目光紧紧锁住她:“我要和温家谈的,不是简单的利益交换,也不是什么买断你的合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是你的‘自由身份’。彻底从那个‘功臣’体系里脱离出来的、完全属于你自己的身份”
“自由身份?” 曜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尽是讥讽。
“陆总现在是在扮演救世主吗?还是说,你所谓的‘给予自由’,是打算换一种方式,再剥夺一次他人的人身自由?” 她刻意加重了“再”字,旧事重提的尖锐,像一把淬了冰的刀。
一旁正在做记录状实则竖着耳朵的徐晴,笔尖猛地一顿,差点在纸上划出一道口子。她瞳孔微震,飞快地瞟了一眼自家老板冷硬的侧脸,又看向对面那个英俊却气场逼人的男人。
剥夺自由?再? 这几个字在她脑海里炸开,瞬间脑补了无数种可怕的、只在小说里见过的情节。
她看向对面顾哲的眼神立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警惕和敌意。什么人啊这是!看着人模人样的,难道是变态控制狂?病娇吗?我老板这么好!
顾哲感受到对面投来的锋利视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彻底屏蔽在两位主角无形的硝烟之外,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曜月” 陆沉秋没有动怒,反而因为她的激烈反应,眼神更深了些,语气是罕见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我是认真的。我给你的是选择权,离开那个体系,获得法律和意义上完全独立的身份。以及,一个更好的、能让你毫无顾忌施展的平台。如果你不愿意来我的公司,也可以,我可以以个人或基金的名义,投资你创业,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资源、人脉、启动资金,你都不用担心”
“陆总说得可真轻松” 曜月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臂环抱,这是一个充满防御意味的姿态, “好像温家经营数十年的 ‘功臣’体系,是街边摊子,可以随意让人赎买带走似的。我和你…”
她刻意停顿,红唇吐出疏离的字眼,“不过是泛泛之交。何德何能,值得陆总如此大动干戈,替我‘赎身’?”
她的话半真半假。彻底离开温家,并非她当前的首要计划,她凭借能力走到今天,温家提供的平台和资源确实有其实用价值。
她真正想逃离的,是那如同黑暗森林般充满无形竞争、猜忌与压制的“功臣”内部生态,是曜祈之流无休止的倾轧。而非温家本身。
陆沉秋太了解她了。他不再绕圈子,直接切入她最核心的痛点,声音低沉而具有穿透力:“那个体系,内部如何,你比我清楚,它给你荣耀,也给你枷锁;给你资源,也给你无处不在的监视和比较。离开那令人窒息的部分,不好吗?”
他目光灼灼,“或许你会暂时失去‘温家旗下公司总经理’这个光鲜的头衔,但以你的能力、经验和已经完成的业绩,这份履历放在任何地方,都会有人抢着要。你获得的,将是真正的、属于‘曜月’自己的人生主导权,而不是‘温家功臣曜月’的”
曜月沉默了。他的话像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她一直不愿深想的层面。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微的嗡嗡声。
她垂下眼睫,盯着光可鉴人的桌面,仿佛在研究上面细微的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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