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酒店门口的短暂交锋后,陆沉秋并未如曜月所期望的那样“知难而退”。相反,一种无声而持久的“存在感”开始如影随形。
最直观的体现,就在公司前台。
每天,当助理徐晴按惯例去为曜月取午餐或咖啡外卖时,总能看到置物架上格外“热闹”的一角。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zHjxoUl3J
那里常常堆着数个包装精美的食盒或饮品袋,收件人无一例外地写着“Liz”,却并非来自任何已知的订餐平台,也没有具体订单信息。
有时,还会多出几个同样没有明确寄件人的快递盒,大小不一,低调而考究。
起初,前台还小心翼翼地来请示。曜月只扫了一眼,便淡淡道:“不是我的” 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那些东西只是碍眼的尘埃。
于是,徐晴每次取走自己为曜月点的那份简餐后,总会额外停留片刻,指着那堆“无名氏”的馈赠。
“这些都是未经允许的私人赠送,Liz总不收。按照公司规定,可以酌情处理掉,或者你们自己分了吧” 她语气平常,仿佛在处理最普通的行政事务,但眼底却藏着一丝对老板处境的无奈。
曜月偶尔路过前台,目光也会不经意地掠过那些堆积物。她的脚步不会停顿,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会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他送的东西,她不敢要,也不想要。每一份看似体贴的心意,在她看来都像是一道无声的绳索,带着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掌控欲。
然而,这些源源不断的外界干扰,显然在她心里积压成了某种需要宣泄的东西。
这股压力,最终“转嫁”到了她身边的人身上,尤其是她那群固定的练拳搭子,以及不幸被“卷入”的助理徐晴。
这群人是在市中心一家专业拳击馆里自然形成的松散小团体。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E9xNvSWzL
成员背景各异,有金融精英,有设计师,也有自由职业者,共同点是都对格斗技术抱有热情,且长期在固定时段出没。
曜月是其中的核心兼“技术标杆”。他们每周聚会两到三次,练习范围很广,从基础的拳击、泰拳,到需要更多技巧的柔术、跆拳道、空手道,轮流担任临时教练,互相学习,也互相“虐”。
徐晴一开始只是偶尔去给在拳馆的曜月送紧急文件。她本人顶多去健身房跑跑步、练练瑜伽,对格斗一窍不通。
某次,她正等着曜月时,被团体里一个性格开朗的男成员,做游戏开发的阿Ken,随口邀请“试试看”,半推半就地上了垫子,从此就再也没能逃脱魔掌。
此刻,拳馆一角,徐晴刚狼狈地躲过曜月一记凌厉的低扫腿,紧接着就被一个假动作骗过,结结实实挨了一脚侧踢,踉跄着后退,扶住围绳才没摔倒。
“停!停!Liz姐,饶命!” 徐晴大口喘着气,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连连摆手求饶,“我真的一点力气都没了,骨头都要散了…”
曜月戴着红色拳套,立于拳台中央,呼吸也只是略微急促。5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rJ97p4JXr
她没说话,只是朝徐晴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可以下去了。眼神依旧沉静,但那沉静之下,仿佛有岩浆在无声涌动。
台下观战的阿Ken抱着手臂,笑嘻嘻地冲台上喊:“Liz,下手轻点啊!小心你助理明天浑身酸痛,直接提交病假申请,你的日程表可要乱套了”
徐晴一边费力地解开拳套绑带,一边没好气地将一只拳套虚虚砸向阿Ken:“少在这里污蔑我!我敬业得很!” 可惜力道不足,拳套软绵绵地掉在垫子上。
曜月没理会他们的玩笑,径直翻身下了拳台。她走到一旁,脱掉手套,拿起自己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滑动。水珠顺着她的下颌线滴落,没入黑色的运动背心领口。
补充完水分,她没有休息,甚至没有擦汗,而是径直走向角落里悬挂的重型沙袋。
“砰!砰!砰!”
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击打声瞬间取代了刚才的嬉闹。曜月戴上训练手套,对着沙袋发起了疾风骤雨般的进攻。
直拳、摆拳、勾拳,组合迅猛,衔接流畅,每一击都灌注了惊人的核心力量。沙袋剧烈地晃动着,连接顶部的铁链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哗啦”声响,仿佛不堪重负的呻吟。
拳馆的这一角,似乎都回荡着这充满暴力美学的节奏。
阿Ken凑到瘫在长椅上喝水的徐晴旁边,压低声音,朝着沙袋方向努了努嘴:“你老板这状态…持续得有点久了吧?都一个多月了,每次来都跟沙袋有仇似的。这得是多大的火气,还没发泄完?”
徐晴慢慢咽下口中的功能饮料,瞥了阿Ken一眼,又看向那个在沙袋前仿佛不知疲倦的身影。
曜月的马尾随着动作激烈甩动,背心已被汗水浸透大片,勾勒出紧绷而流畅的肌肉线条。她的表情专注到近乎冷酷,眼神紧盯着“对手”,每一次呼吸都与出拳同步。
“想知道?” 徐晴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那你自己去问问她试试看?”
阿Ken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敬谢不敏:“不不不!我打不过,更重要的是,她肯定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曾经被曜月“指导”过而疼了好几天的肋骨,“这种级别的‘黑气’,还是让沙袋承受比较安全”
徐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她知道那些源源不断的外卖和快递,知道老板偶尔出神时眼底掠过的冷意,也知道这持续一个多月、近乎自虐般的高强度训练意味着什么。
有些风暴,只能独自面对;有些情绪,最终化为击打在沙袋上的汗水与闷响。
作为助理,她能做的,或许也只是在旁边看着,并确保明天早上,止痛贴和缓解肌肉酸痛的药膏,会准时出现在老板的办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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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拳馆对面的临时停车位,熄了火。陆沉秋没有下车,只是降下了车窗。
拳馆通明的落地玻璃窗在夜色里,像一块巨大的、发光的展示屏。他一眼就找到了她。
曜月背对着街道,正对着一个重型沙袋发起进攻。黑色的运动背心,高马尾随着每一次出拳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他听不见击打的声音,也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那副身体的记忆仿佛烙印在他脑海里——紧绷的肩背线条,核心发力时腰腹的轮廓,以及那双戴着红色训练手套、不知疲倦般挥出的拳头。
砰、砰、砰……他几乎能在脑海里模拟出那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撞击声,混合着铁链晃动的哗啦作响。
陆沉秋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皮革纹路。他看着她又一次将沙袋打得高高扬起,看着她毫不停歇地继续追击,汗水应该已经浸透了她的背心。
他以前也时常看她练拳,但更多是作为一种技巧训练。而现在,这更像是一场沉默的战争,对手是她自己,还是……他?
一种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
是心疼她如此消耗自己?是恼怒于她宁愿对着沙袋宣泄也不愿对他吐露半分?还是无力,这透明的玻璃,这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极了他们之间此刻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能动用手段知道她在这里,能坐在这里看着她,却无法靠近,无法让她停下,更无法抹平那五年时光和彼此伤害筑起的高墙。
她终于停下了攻势,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背脊剧烈起伏。片刻后,她直起身,用前臂抹了一下额角,走向一旁拿水。侧脸在灯光下一闪而过,依旧是紧绷而疏离的线条。
陆沉秋升起了车窗,将那个发光的世界和她倔强的身影一同隔绝在外。车内重归寂静和黑暗。引擎低沉地启动,车辆缓缓驶离路边,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扇明亮的窗户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城市的霓虹光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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