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曜月…是我,是我…陆沉秋…”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和极致的恐惧,一遍遍低唤着她的名字,像是在安抚她,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颤抖的手指稳定下来。先是铁链。他摸索到连接墙壁那一端的锁扣,发现是简单的老式挂锁,已经被锈蚀。
他用力一拧,“咔嚓”一声,脆弱的锁舌断裂,沉重的铁链哗啦一声从墙上松脱。接着,他无比小心地托起她纤细得可怕、却沉重地坠着铁铐的手腕和脚踝。
铐环紧紧卡着,边缘磨破了皮肉。他不敢用力拉扯,只能先小心地将铐环稍微撑开一点缝隙,再极其轻柔地、一点点地将她的手脚从那冰冷的金属禁锢中解脱出来。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屏住呼吸,生怕弄疼她。
解开铁链后,是更棘手的麻绳。绳子深陷进皮肉,有些地方甚至和伤口黏连在一起。
陆沉秋的指尖触碰到那些湿润的、黏腻的结痂处,感受到她皮肤不正常的高热和细微的颤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没有合适的工具,也不敢贸然用刀。他低下头,用牙齿,小心地、一点点地,去咬开那些死结。血腥味、铁锈味、还有绳索腐朽的味道充斥口腔,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动作轻柔至极,如同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每当感受到她因为触碰而传来更明显的瑟缩或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痛哼时,他都会立刻停下来,用嘶哑的声音反复低语“没事了,月儿,很快就好,忍一忍”,然后再继续。
终于,最后一个死结被解开。粗糙的麻绳从她伤痕累累的皮肤上剥离,留下深深凹下的、皮开肉绽的勒痕。
束缚尽去,但她依旧蜷缩着,保持着那个被迫的、防御般的姿势。
陆沉秋的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小心地、近乎虔诚地,避开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手臂极其轻柔地穿过她的颈后和膝弯。
她的身体冰凉,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羽毛。在他将她从血污中抱离地面的瞬间,她似乎终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微弱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细若游丝的呜咽。
“没事了…月儿,我带你回家” 他将她紧紧搂进怀里,用自己胸膛的温度去温暖她冰冷的身躯,声音低哑却无比坚定。
他手臂绕过她的颈后和膝弯,感受到手下的身体冰凉、轻得可怕,且在他触碰时无法控制地传来一阵细微的、痛苦的颤栗。
他心如刀绞,动作放到最轻,将她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进怀里,紧紧搂住。那姿势,像拥抱一件失而复得、却已濒临破碎的稀世珍宝。
属于他的、熟悉的、带着硝烟味、汗味和一丝清冽雪松气息的味道,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强势地涌入曜月几乎麻痹的嗅觉。
这个怀抱的触感,这个气息,这个声音……
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灯塔,如同冰封荒原上燃起的篝火,瞬间穿透了她被痛苦和绝望层层包裹的意识屏障。
涣散的目光,艰难地、一点点地移动,终于对焦在眼前这张布满血污、焦灼、痛楚,却无比熟悉、无比刻骨的脸上。
陆沉秋……
真的是他……他来了……
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的神经,在这一刻,骤然松弛。
一直强撑着的、支撑着她不堕入彻底黑暗的最后一丝意志力,如同被抽走的基石,轰然倒塌。
所有的疼痛、恐惧、冰冷、屈辱……似乎都随着这个怀抱的到来,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卸下的港湾。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逸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然后,那始终强撑着一线清明的眼眸,终于缓缓地、彻底地合上,长长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覆在满是血污的脸颊上。
紧绷的身体,在他怀里,彻底软了下来。
如释重负。亦或是……力竭昏迷。
“月儿?月儿!别睡!看着我!醒醒!” 陆沉秋感受到怀里身体的骤然松弛,恐慌达到了顶点,他用力抱紧她,声音嘶哑地呼唤,轻轻拍打她冰凉的脸颊,却发现她的呼吸虽然微弱,却还算平稳。
“医生!医生在哪里?快进来!” 他猛地扭头,朝着门外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完全变形。
顾哲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穿着便装、却提着专业医疗箱、神情冷峻的男人。他们显然是随行的医护人员。
“先生,让医生看看!” 顾哲迅速上前,声音紧绷。
陆沉秋这才如梦初醒,极其不舍却万分小心地将怀里的曜月平放在相对干净一些的地面,给医护人员让出空间。
他跪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医生快速而专业地检查她的生命体征、处理最危险的出血伤口、进行初步固定和急救。
他的双手沾满了她的血,紧紧握成拳,放在膝上,依旧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目光死死锁在她苍白如纸、伤痕累累的脸上,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灵魂里。
直到医生初步处理完毕,抬起头,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多处外伤,严重失血,脑震荡后遗症明显,内脏可能也有损伤,必须立刻送医院详细检查治疗”
陆沉秋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才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分。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跪了太久且情绪激荡而微微晃了一下,被顾哲及时扶住。
“立刻准备车,去最近的、最好的医院,清空通道” 他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命令式,但眼底深处的惊涛骇浪尚未平息,“这里…”
他环顾这个肮脏、血腥、充满了他心爱之人痛苦印记的囚室,目光扫过角落那四个早已被顾哲带来的人控制住、面如死灰的绑匪,以及地上散落的、曜月曾挣扎过的痕迹。
森寒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霜,重新覆盖了他的眼眸。
“清理干净。问出所有东西,尤其是那个 ‘老板’的下落” 他对顾哲低声吩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然后,让他们消失”
说完,他不再看这里一眼,弯腰,小心翼翼地从医护人员手中,重新接过被初步包扎固定、裹上保温毯、依然昏迷不醒的曜月,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易碎品,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个噩梦般的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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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出来了救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