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囚室中的时间,早已模糊成一团痛苦与绝望的混合物。曜月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只感觉身体在寒冷、疼痛和极度的虚弱中一点点耗竭。
每一次铁门打开送来的那点可怜的水和发霉食物,都像是死神吝啬的施舍,吊着她一口残存的气息。
意识常常陷入一种半昏半醒的谵妄状态,偶尔会闪过破碎的、温暖的画面,但更多时候,只有黑暗、冰冷和身体各处叫嚣的痛楚。
直到某一天,铁门被比以往更粗暴地踹开。
进来的不再是送食物的绑匪,而是那四个面目狰狞的男人,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恐惧和一种穷途末路的暴戾。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味和汗味,还有一股……如同困兽般的危险气息。
他们一言不发,目光像淬毒的钉子一样钉在角落里蜷缩的曜月身上。
曜月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她。她想后退,但身体被铁链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妈的!都是因为这贱人!” 其中一个绑匪突然咒骂出声,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他的话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下一刻,拳脚如同雨点般,毫无预兆地、疯狂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呃——!”
第一脚狠狠踹在肋下,仿佛听到了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让她瞬间蜷缩起来,却迎来了更密集的踢打。
坚硬的靴头踢在小腹、后背、大腿……拳头砸在肩膀、手臂,甚至有一次擦过她的额角,带来新的眩晕和温热的液体流淌感。
他们没有下绝对的死手,似乎在刻意控制着力道,避开要害,但每一击都足够沉重,带着宣泄般的恶意和将自身陷入绝境的迁怒。
痛苦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将她本就脆弱不堪的躯体彻底淹没。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8YgLIgiWJ
她连闷哼都发不出来,只能在每一次重击下发出短促的、破碎的抽气声,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随着击打无助地颤动。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是他们口中那个“老板”抛弃了他们?还是陆沉秋……找到了什么?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就被更剧烈的疼痛碾碎。口腔里充满了浓重的铁锈味,不知道是嘴唇被打破,还是内脏受了伤。
视线时而漆黑,时而闪过混乱的金星。耳边是绑匪们粗重的喘息和恶毒的咒骂,混合着自己骨头与皮肉承受击打的沉闷声响。
就在她以为这无休止的折磨会一直持续到死亡降临,或者自己先一步意识消散时,囚室之外,遥远的、隔着厚重墙壁的某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清晰的、肉体碰撞的闷响。
紧接着,是短促而压抑的惊呼,以及……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装了消音器的枪声。
“噗”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囚室之外,也炸响在正在施暴的绑匪耳中。
四个男人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暴戾的表情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瞬间蔓延的恐慌取代。他们面面相觑,眼中写满了“怎么可能”、“这么快”的骇然。
“外面…!” 外面一个绑匪刚吐出两个字。
“砰!砰!砰!”
更多的、密集的、如同爆豆般的撞击声、倒地声、以及那压抑却致命的消音武器击发声,如同死神的脚步,由远及近,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囚室的方向逼近。
期间夹杂着零星的、非本地语言的、充满痛苦或惊骇的短促叫喊,但都很快戛然而止。
战斗,外面发生了激烈的战斗。而且听声音,入侵者占据了绝对的上风,正在以碾压般的速度清理障碍。
四个绑匪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最后的凶性被死亡的恐惧彻底覆盖。他们再也顾不得地上的曜月,如同受惊的老鼠般,慌乱地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枪或匕首。
有人扑向铁门似乎想查看或锁死,有人则惊恐地看向囚室唯一一扇高高在上的、布满铁锈的小气窗,仿佛在寻找逃生的可能。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猛烈的撞击,狠狠砸在厚重的铁门上!整个门框都为之震动,簌簌落下灰尘。那不是踹,更像是用重物或身体全力冲撞!
“砰!” 又是一下,铁门中央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凹陷。
门外的打斗声和枪声,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止。只剩下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以及……这持续而狂暴的撞门声。
“哐当!咔嚓!”
第三下撞击后,伴随着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声响,那扇禁锢了曜月不知多久的厚重铁门,门锁处猛地崩裂。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扇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狠狠撞开,重重拍在内侧的墙壁上,震耳欲聋。
门被破开的一瞬间,几发子弹飞入,精准击中了四个绑匪。
刺目的、白茫茫的光线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然涌入这个充满了血腥、霉味和绝望的黑暗空间。
光芒中,一个高大挺拔、却浑身散发着骇人戾气与血腥味的身影,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踏着门口可能存在的障碍物,一步跨了进来。
是陆沉秋。
他身上的大衣沾满了灰尘、汗渍和不知是谁的暗色污迹,袖口挽起,露出肌肉紧绷的小臂,右手还握着一把装有消音器、枪口似乎仍有余温的手枪。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额角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正在渗血。但这一切,都比不上他脸上那种表情。
极致的冰冷之下,是濒临爆发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怒与焦灼,而在目光触碰到囚室中央地板上那团身影的瞬间,那冰冷与狂怒骤然碎裂,化为一种近乎破碎的、锥心刺骨的剧痛与恐慌。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地上那个人。
曜月……他的月儿……
她侧躺在冰冷肮脏的水泥地上,身下一片狼藉的血污。
原本干净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浸透了暗红和污渍,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青紫、红肿和破裂的伤口,有些还在缓缓渗血。
她的脸转向门口的方向,沾满了血污和灰尘,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容貌,只有那双眼睛,在强光刺激下艰难地、茫然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空洞地望着光源的方向,瞳孔似乎无法聚焦。
她像一个被彻底毁坏后丢弃的玩偶,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月儿——!!!”
陆沉秋喉咙里爆出一声嘶哑到极致的、仿佛心脏被硬生生撕开的呼喊。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谋划、所有的杀意,在这一刻统统灰飞烟灭。
他手中的枪“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过去,甚至没在意地上流淌的污血和可能存在的危险。
他冲到她身边,双膝重重跪在冰冷肮脏的地上,颤抖的双手伸出。目光首先触及的,不是她伤痕累累的脸,而是那些死死禁锢着她的、冰冷丑陋的束缚。
手腕和脚踝上,粗糙的麻绳已经深深勒进皮肉,磨破了皮肤,混合着血污和脓水,结成了暗色的硬痂。
而麻绳之外,竟还有一副锈迹斑斑的铁链铐环,沉重地扣在她的腕骨和踝骨上,另一端连接着墙上嵌入的铁环。
这副景象,比任何直接的伤口都更具冲击力,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陆沉秋的心上。他的月儿,竟然被像牲畜一样锁在这里。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低吼从他喉间溢出。
极致的痛心瞬间转化为焚天的怒火,烧得他眼眶欲裂,却又被眼前人奄奄一息的脆弱模样死死压住,化为更尖锐的痛楚。
他的手僵在半空,不是因为害怕触碰她的伤口,而是在巨大的情绪冲击和极致的谨慎下,竟不知该先从何处下手,仿佛害怕自己轻轻一碰,这些粗糙的束缚就会对她造成更深的伤害,或者……她就会像脆弱的琉璃般彻底碎裂。
他眼睛赤红得吓人,里面瞬间弥漫上骇人的水光,却被他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忍住。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他必须带她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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