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怕了，他还爱着 - 第38章

意识如同在粘稠的沥青中挣扎，每一次试图上浮，都被沉重的黑暗和剧痛拖回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世纪，曜月终于从那彻底的黑寂中，勉强挣回一丝极其微弱的感知。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但也是扭曲的、破碎的。有引擎单调的轰鸣声，有粗重而不耐烦的呼吸声，有听不懂的、夹杂着粗话和烦躁议论的异国语言。

还有……自己喉咙里无法控制的、细微的呜咽和抽气声。除此之外，世界一片混沌。

她试图动一下手指，却发现双手被粗糙的绳索死死反绑在身后，手腕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已经磨破了皮。脚踝同样被紧紧捆住。

嘴里被塞进了散发着机油和汗臭味的破布，噎得她阵阵干呕，却只能发出沉闷的“嗬嗬”声。眼睛被厚重的布条蒙住，不透一丝光亮。

嗅觉被浓重的汽油味、血腥味、还有那些男人身上传来的体味和烟味充斥。

视觉、嗅觉、味觉、行动力……几乎被全面剥夺。只剩下破碎的听觉，和身体各处传来的、愈演愈烈的疼痛。

尤其是头部。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一把钝锤在敲打她的太阳穴和颅骨内部，伴随着尖锐的刺痛和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车祸撞击造成的症状全面爆发，恶心感一阵阵上涌，却被嘴里的破布堵住，只能在胃里翻江倒海。

世界在她黑暗的感知里倾斜、旋转，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坐着、躺着，还是被吊着。身体虚弱得可怕，对四肢的控制力时有时无，像断了线的木偶。

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在移动。身下是坚硬而颠簸的平面，很可能是车厢地板，随着车辆的每一次转向或颠簸，她受伤的身体就被无情地抛甩、碰撞，带来新的痛楚。

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混合着血液，黏腻而冰冷。

不知颠簸了多久，车子猛地一顿，停了下来。引擎熄灭。

短暂的死寂后，是车门被粗暴拉开的声音，混杂着那些男人压低嗓音的快速交谈。

她的身体被几双有力的手抓住，毫无怜惜地从车厢里拖了出来。双脚无法站立，她像一袋货物般被其中一个男人扛上了肩头。

胃部被坚硬的肩膀顶住，脑部的充血让眩晕和恶心感瞬间达到顶点。求生的本能，即使在这样虚弱和剧痛的情况下，依然爆发出一丝微弱的力气。

她本能地开始挣扎，被缚的手脚徒劳地扭动，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的闷哼。

“妈的，还不老实！” 扛着她的男人骂了一句，似乎被她这微不足道的反抗激怒了。

紧接着，她感觉自己被重重地抛了出去。

“噗通！”

刺骨的冰冷瞬间淹没了她。是水，她被扔进了一个水体中。

口鼻猝不及防地被灌入腥咸的液体，窒息感猛烈袭来。求生的欲望让她拼命挣扎，双腿乱蹬，凭借着残存的浮力和本能，她竟奇迹般地让自己的头部浮出了水面。

“咳！咳咳咳！” 破布在水下挣扎中略微松脱，她抓住这瞬间的机会，猛地咳出呛入的水，贪婪地吸进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叶，带着铁锈和腐败的味道。

然而，这口气还没吸完，一只大手猛地按住了她的头顶，毫不留情地将她再次狠狠按入水下！

“唔！” 更多的水灌了进来，眼前是无边的黑暗和窒息带来的濒死恐惧。肺部火烧火燎地疼痛，意识再次开始飘散。

她在水中无力地扑腾，绑住的手脚只能做出微小的摆动。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挣扎的时候，那只手又把她提了起来。

“咳咳……嗬……” 她剧烈地咳嗽着，眼前阵阵发黑。

还没等她缓过气，又一次被按了下去！

如此反复，像一场残酷的猫鼠游戏，目的不是立刻杀死她，而是用这种反复的窒息，摧毁她的意志，折磨她的神经。

每一次被按下，对死亡的恐惧就加深一分；每一次被提起，那短暂的喘息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下一轮折磨的预告。

冰冷的液体不断冲击着她的伤口，带来钻心的刺痛。

在一次被提起的剧烈挣扎和咳嗽中，蒙眼的布条终于松脱，滑落下来。

瞬间刺目的光线让她瞬间眯起了眼睛，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水和脏水滑落。视线模糊而晃动，她勉强看清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似乎是一个废弃的、混凝土筑成的码头边缘或大型水箱旁。浑浊发绿的水面上，漂浮着油污和垃圾。

而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她看到自己周围的水面，正缓缓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色的……血。是她自己的血。

从额角、手臂、肋侧的伤口不断渗出，染红了身周的水域。

水面上倒映出四个男人的模糊身影，穿着普通的工装或夹克，面容在逆光下显得狰狞而模糊。

他们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水中挣扎，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完成任务般的冷漠和不耐烦。

“差不多了，别弄死了，还有用” 一个像是头目的人用本地语说道。

她再次被从水里拖了出来，像一条濒死的鱼，被丢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冷得她牙齿格格打颤。头疼得快要裂开，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不知是断裂还是严重挫伤的剧痛。

两个男人上前，将她拖行了一段距离。她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只能任由他们摆布。眼前光线一暗，她被拖进了一个更加阴冷、散发着浓重霉味和铁锈味的空间。

“咣当！” 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铁链拖曳的哗啦声。

她被粗暴地扔在角落，后背重重撞上坚硬的墙壁。冰凉的金属环扣套上了她早已被绳索磨破的手腕和脚踝，另一端似乎连接在墙壁的固定环上。

她被锁住了，以一种极其屈辱和痛苦的姿势，半蜷缩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

那两个人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咔嚓”，厚重的铁门被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最后一丝微弱的光线也被隔绝。

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如同实体般压了下来。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自己粗重、颤抖、带着水声和疼痛抽气的呼吸声，在密闭的空间里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绝望。

冷。刺骨的冷从身下的混凝土、从湿透的衣服、从内心的恐惧深处，一丝丝渗透出来，冻结她的血液和意识。

疼。头部的钝痛和尖锐刺痛交替上演，肋下的剧痛让她不敢深呼吸，全身各处被撞击、捆绑、水刑造成的伤痛都在苏醒，叫嚣着。

眩晕。撞击带来的天旋地转感在静止下来后更加明显，黑暗加剧了这种迷失方向的感觉，仿佛整个空间都在缓缓旋转、倾斜，要将她吞噬。

她想呼救，但嘴里残留的破布和极度的虚弱让她只能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小动物般的呜咽。声音被厚厚的墙壁吸收，传不出去。

她试着动了动手脚，铁链发出冰冷的哗啦声，却只带来更深的束缚感和手腕脚踝处摩擦的疼痛。

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躺在这冰冷、黑暗、弥漫着绝望气息的囚笼一角，用尽全力维持着每一次呼吸，对抗着随时可能将她拖入昏迷或死亡的剧痛与眩晕。

恐惧像无数冰冷的触手，从黑暗的每一个角落伸出来，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拉长成痛苦的永恒。

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孤绝中，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

过往的画面碎片般闪过。实验室的灯光，陆沉秋带着笑意的眼睛，河畔那个告白的吻，晨间他担忧的叮嘱……最后定格在他最后那句带着撒娇意味的 “我就是不放心”。

不放心……呵……

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瞬间变得冰凉。

她闭上眼睛，虽然在这黑暗中，睁眼与闭眼并无区别。

唯一的念头，微弱却顽强：要活下去。必须活下去。

ns216.73.216.6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