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的齿轮继续转动,停在恋爱一年后的某个异国清晨。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公寓的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漂浮着现磨咖啡的香气和一丝未散的、属于昨夜亲密缱绻的暖昧。
陆沉秋站在玄关,已经穿戴整齐,深灰色的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处那枚简约的铂金袖扣泛着冷光。
但他眉宇间却锁着一层与这精英外表不甚相符的、挥之不去的凝重。他正低头对着面前准备出门的曜月,反复叮嘱,语气是不容置疑的认真。
“…最近不太平,有几起针对外籍技术人员的恶性事件。实验室虽然不在那边,但往返路上一定要走主干道,避开偏僻路段。GPS实时共享开着,到地方给我发消息”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她外套的拉链头,指尖温热,“晚上如果加班,一定要叫车,或者等我过去接,不许自己走夜路。听到没有?”
曜月正在低头穿鞋,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些微的无奈和好笑。一年了,他这种过度保护的倾向非但没减,在某些时候反而变本加厉。
她知道他是关心则乱,但有时也觉得他小题大做。这里是治安良好的繁荣城市,又不是什么战区。
“知道啦,陆老师”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试图驱散他过于严肃的气氛。
穿好鞋,她直起身,忽然踮起脚尖,伸手拉住他熨帖的衬衫前襟,将他微微拉向自己,然后凑上去,飞快地在他紧抿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只是去实验室,做个常规数据采集,下午就回来” 她退开一点,看着他瞬间柔和下来的眼神,笑道: “不会有危险的。你再念叨下去,我都要以为自己是去闯龙潭虎穴了”
这个主动的吻和带着安抚的调侃,果然有效。陆沉秋眼底的凝重被一丝无奈和纵容取代,但那担忧并未完全散去。
在她转身准备拉开房门的刹那,他手臂一伸,揽住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肢,将她轻易地带回怀里。
“唔…” 未尽的话语被一个突然加深的吻堵了回去。
不同于她刚才的轻触即离,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和炽热的温度,瞬间夺走了她的呼吸。
他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舌尖长驱直入,攻城略地,仿佛要将所有未尽的叮嘱和无法言明的不安,都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烙印在她身上。
属于他的清冽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下来,混合着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强势而令人心悸。
曜月起初还象征性地推拒了一下,随即便沉溺在这个过于用力的亲吻里,手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他的脖颈。
直到肺里的空气被榨干,眼前发黑,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同样紊乱。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声音比刚才沙哑了许多,甚至带了一丝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撒娇”的黏糊意味,却更让人心跳失序:“我就是不放心”
曜月喘着气,只觉得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她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水光潋滟,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是嗔怪。
“…蛮不讲理” 她小声咕哝,趁他手臂稍松,灵活地一旋身,挣脱了他的怀抱,拉开了房门。
“我走了!晚上见!” 她丢下这句话,几乎是落荒而逃,砰地关上了门,将门内男人深沉的目光和那句低低的叹息隔绝开来。
靠在电梯冰凉的金属壁上,曜月平复着呼吸,手指抚过微微红肿的嘴唇,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起。心底像是被蜜糖浸泡过,甜丝丝的,又带着被他强势气息搅乱的酥麻。
陆沉秋那份超乎寻常的紧张,此刻在她看来,也成了爱意过于满溢的证明。
她今天开的车,是陆沉秋那辆性能极佳、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他坚持让她开这辆,说安全性更好。
曜月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车内还残留着他常用的那股清冽雪松香气。
她设定好导航,目的地是城郊联合科技实验室。晨光正好,车载音响流淌出舒缓的爵士乐,心情是恋爱中人才有的轻盈与飞扬。
车子平稳地驶入主干道,汇入不算拥堵的早间车流。一切如常。她甚至分神想了一下晚上回来要尝试的新菜谱,或许可以邀请他一起……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那是一个普通的十字路口,绿灯亮起,她跟着前车缓缓起步。就在她的车头即将完全驶出停止线的刹那。
“砰!!!”
巨大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从左侧猛然爆发!一辆原本停在对面车道、看似等待左转的灰色厢式货车,如同失控的野兽,骤然加速,狠狠拦腰撞上了她驾驶座一侧的车门!
巨大的冲击力让沉重的越野车猛地向右侧横移,曜月的头狠狠撞在因冲击而瞬间弹出的侧气囊上,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灌满了刺耳的警报声和金属扭曲的呻吟。
还没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撞击中回过神。
“轰!砰!砰!”
紧接着,从前方、右侧、甚至后方,另外三辆似乎早已埋伏好的轿车,以近乎自杀式的姿态,从不同角度猛撞上来。
四股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坚固的越野车车体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瞬间变形。车窗玻璃在连串撞击下轰然炸裂,碎片四溅。
安全气囊全面爆开,浓重的烟雾和粉尘弥漫在狭窄变形的驾驶舱内。曜月被死死卡在扭曲的座椅和安全气囊之间,剧痛从身体的各个角落传来,尤其是左侧肋骨和头部。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下,视野一片血红模糊,耳朵嗡嗡作响,几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能感受到车身仍在微微震动,以及自己疯狂擂鼓却越来越无力的心跳。
呼吸……好困难……胸口像压着千斤巨石……
意识在剧痛和缺氧中迅速流失。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透过破碎的前挡风玻璃,隐约看到几道模糊的人影从另一辆刚刚停稳的黑色轿车上跳下,快速朝她这边跑来。
他们说的是某种她听不懂的、语速极快的语言,声音粗嘎,带着焦灼和狠戾。
几句零碎的单词混合着粗暴的动作,强行钻入她逐渐涣散的听觉:
“……不是目标!搞错了!” 混杂着气急败坏的咒骂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xY1JAQBJa
“人还活着……先带走!” 有人用力拉扯变形的车门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XWPDMg6AC
“快!警察……要来了!” 远处似乎传来了警笛声,遥远而不真实
一只有力的、戴着粗糙手套的手,猛地探进破碎的车窗,粗暴地抓住她染血的手臂,剧痛让她残存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尖叫。
随后,某种刺鼻的气味捂住口鼻,黑暗如同潮水,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光影和感知。
一切陷入死寂。
只有那辆扭曲变形的黑色越野车,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玩具,静静地趴在十字路口中央,汽油和血腥味混合着,在初升的阳光下,弥漫开不详的气息。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凄厉地划破了这个看似平常的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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